《九层塔上》赵青三

3、第 3 章 孟笙的

　　孟笙的师兄曾经是当朝太傅，先皇最器重的权臣之一。之所以器重，皇帝想，多多少少和他的出身有关。对先皇来说，出身越山，就是重视太傅的最好理由。
　　越山，是极少数人知晓的地界，也只在奇闻异志上有少许记载。用先皇对他的话说，就像一个当铺，不是换钱银，而是以物易物，等价交换。可以是人间的东西，也可以不是。只要你愿意付出，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孟笙初来临淄时，就对师兄的大宅子发出了感叹，真是。如果不是了解背后缘由，她简直怀疑皇帝和她师兄有一腿。人前地位也高，人后待遇也好，也真不怪大家都议论纷纷。她看着师兄，一张不过二十五岁的脸，身量修长，丰神俊朗，名字也好，叫楚天阔。
　　她不禁想起师父当年为他取名就是因为师兄有一股子正气，和她师弟正好是截然相反的人。真是神奇啊，曾经一身正气的人在官场上如鱼得水，而她的师弟，居然潜心修炼到处历练去了。
　　越山的规矩是弟子到时候就要出去历练，师兄比孟笙先出去几年。孟笙本来是准备去南淮做祭司的，临行前却收到师兄的来信让她去临淄，与师父商量商量就改了计划先去了临淄。
　　当时师兄刚坐上高位，短短几年他青云直上，已经招致了不少流言蜚语，还有不少人弹劾。尽管他的能力有目共睹，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但任命时间太短，人们虽然敬叹但依然不能信服。这是楚天阔最头疼的地方，他必须找人帮他巩固地位。除了孟笙和师弟，他没有信得过的人。至于师弟，他挣扎很久还是放弃。就这样，孟笙来到了临淄。
　　皇帝当时不过是九岁的小娃娃，也没被立为太子，比景完还矮一截，豆芽菜一颗。孟笙当时和师兄谈了不下一个时辰，才敲定好条件，她于是成了楚宅的大管家。
　　楚天阔在朝中与景完父亲景将军交好，正好景完父亲去西域驻守，带了母亲一起过去。临淄又无什么亲属，就想把景完托付给好友照顾。孟笙这才知道，其实景将军和楚天阔是多年好友，在成为越山弟子前就是朋友，后来为官，两人也一路扶持，互相照应。景将军本来担心楚天阔没有女眷，难以照顾，孟笙一来，他便欢欢喜喜地把孩子托付给了楚家，稳稳当当的上路了。
　　孟笙没照顾过小孩，和景完第一次见两人就大眼瞪小眼，孟笙不知道说什么，景完不想说，毕竟被寄人篱下了，她还要缓缓。
　　还是楚天阔过来打破僵局，“阿桑，”孟笙茫然，他叫谁？景完屈膝向他行了一礼，“楚伯伯好。”
　　楚天阔把孟笙扯过来，向景完介绍道“这是伯伯的师妹，以后也是你的师父。别委屈自己，有事一定要和伯伯说，和师父也可以。”景完点头，楚天阔便让她回去先打点休息。
　　他低下头看孟笙，这人已经瞪了他半天，“我什么时候是她师父了？！你问过我了吗？！”
　　楚天阔看着景完小小的背影，缓缓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景将军那么放心把景完托付给我？你如果当她师父，再加十颗鲛珠。”“成交。”
　　孟笙奇异地瞧他一眼，自顾计算账目。冷不防后脑勺一阵钝痛，楚天阔一个巴掌下去，没等孟笙反应过来，拍拍手自顾自走了。孟笙眼角一抽，真是，当了官就作威作福。
　　景完和孟笙交往很快，没过多久景完就已经把她当成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速度之快，连楚天阔都震惊，他甚至偷偷问孟笙是不是对景完下了蛊术，孟笙直接横他一眼，差点动手。
　　孟笙除了做府上的事，每天就教景完念书，她不大讲书，倒是经常给景完讲奇闻异志。孟笙虽然在越山学习，但是和楚天阔爱好不一致，什么都会，但是说不上精通。做师父，不过是为了让景完父母安心而已。比起师父，她更像景完的大姨。
　　至于教导皇子，是楚天阔的职责。但五皇子是个意外，他似乎很喜欢楚天阔讲书。甚至为了请教他，出了宫门来了楚门。
　　孟笙就这样第一次见到了老五，一个九岁半的小豆芽，比景完还要矮一些，瘦的像个竹竿，如果不是衣着高贵，孟笙简直想用可怜巴巴来形容。
　　因为是大管家，还得在旁边侍候着。除了老五，还有几个随身侍卫和一个太监。太监给孟笙感觉很奇怪，不像其他人那么阴柔狡诈的感觉，反而大气明朗，和她师兄有些像。
　　打理好前面，孟笙端了点心去后院看景完。景完正在练琴，她不喜欢在室内练习，所以就特地在外面搭了琴台。放下点心，和老师打了招呼，招呼景完过来休息。因为今天来得有些迟，景完问起缘故，孟笙便告诉她是五皇子来访耽搁了。
　　然而孟笙更没想到的是，后来五皇子几乎天天都会在楚门一两个时辰。通常下了学就跟着楚天阔一起回来，皇帝也不管，甚至特地嘱咐楚天阔好好照顾孩子。
　　楚天阔头比以前还要疼，他事情本来就多，又因为照顾景完，还要教书，现在更添了这么个小祖宗，尽管有孟笙帮忙，依然觉得分身乏术。
　　孟笙何尝不是，她要掌管府里的事，还要照顾景完，皇子她不管，但那些下属她要好好照应，特别是那个太监，她总觉得这个王八绝对不是只来照顾五皇子的，他似乎在寻找什么，孟笙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他到处乱走了。被她发现也总有各种各样妥帖的解释，十分自然看不出一点异常，但这，这恰恰就是不正常。
　　孟笙极少和五皇子对话，那王八太监似乎只允许楚天阔和他的金贵主子说话，楚府里任何一个下人都不能在讲学时候进书房，孟笙也是，端了东西来也只放在一旁，偶尔才和楚天阔说一句话，更别说五皇子。
　　五皇子第一次找她说话问得居然是楚天阔，因为这人要过生辰，老五问他楚天阔喜欢什么。
　　孟笙端了个盘子想了半天，只好说，“太傅是苏北人，应该会喜欢苏北的东西。”
　　五皇子点点头，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苏北人，朝中没人知道他是哪里人，你和太傅，是什么关系？”
　　孟笙僵住，“奴才不过是太傅的管家。因为常见到太傅说喜欢苏北菜，加之太傅常配苏北名家顾毓雕刻的龙纹佩，奴才才就此推测而已。”
　　五皇子还要说什么，但是领头太监马上催促起来，带着一堆人呼啦啦地走了。孟笙挑眉，倒是真不一般啊。
　　次日，孟笙正看着景完练琴，却见楚天阔走了过来。奇怪，他这时候不是应该在教导人吗。楚天阔走进，孟笙才发现他身旁是五皇子跟着走的，两人并排朝这边走过来。孟笙疑惑更甚，这两人有什么事啊。
　　孟笙还在思考呢，楚天阔就像当初对景完说话一样对孟笙说，“以后五皇子就是你的弟子了，你要好生照顾，不得怠慢。”
　　楚天阔死了，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