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清平，河清海晏》苏氏阿若

4、夜谈

　　苏清晏坐在屋顶上，身后的月光斜斜地照了下来，衬得他一袭白衣愈发出尘。若说季礼是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那么苏清晏就是端方雅正的世家贵族子弟。
　　事实上，两人的家世谁也不比谁的差。
　　苏清晏是苏老侯爷的嫡长子，母亲是当今唯一异姓王——顾川的二女儿顾落。季礼是老丞相的独子，母亲是先皇的姐姐，赐封长公主。

　　可两人的不同之处很大。
　　季礼拥有一个堪称完美的童年。陪他到处疯的玩伴，悉心教导的父亲，温软和善的母亲，以及一个温馨和美的季府。可以说，京都四公子，只有季礼是真真正正泡在蜜罐子里长大。
　　苏清晏的童年只有念山上茫茫的雪和无边无际的孤独。若非五岁时与季礼的那个相遇，想必苏清晏的人生是不期待见到光明的。

　　可有了光，就定能抓住吗？

　　常年在念山上跟随玄法大师习武的苏清晏内力极其出色，武力甚至在某些地方超过了玄法大师，远非季礼这个半吊子能比。是以，季礼还没来到院子里，苏清晏便听到了季礼的动静。
　　苏清晏皱了皱眉，翻身从屋顶上下去，正撞见季礼摇摇晃晃拄着根拐杖进了院门。苏清晏吓得一把冲上去，扶住了季礼，又把人带到了石桌前坐下。
　　季礼的脑子还没跟上，身子已经坐定了。

　　季礼回了神，对着苏清晏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笑眯眯地说道：“就知道你还没睡。”
　　苏清晏：“……”

　　“阿谨，有话直说，无妨。”
　　“你有事瞒着我。”
　　苏清晏斟茶的手一滞，无奈地笑道：“果真瞒不过你。”
　　“是朝廷出事了吗？”
　　“顾川弹劾江南黄琦治灾不利且私吞钱款。”
　　季礼皱了皱眉：“就这些吗？”
　　苏清晏将斟好的茶水放到季礼面前才慢悠悠地开口道：“他还联合朝中近一半大臣，请求皇上从黄琦开始彻查贪污腐败。”
　　季礼抿了口茶水，说道：“这不是好事吗？”
　　苏清晏抬眼望去，那人一袭月白色长衫，低头品茶，袖口还有一些青竹衬于其间。真如月下仙人一般。
　　“仙人”开了口，“仙人”没了。
　　季礼捡起了他一贯的流氓腔调：“顾老东西不就是想从黄琦开始刮掉我一层皮吗？他以为我动不得我的人就动得了？”季礼给自己又斟了杯茶水，“再说了，不是还有苏小侯爷您给我保驾护航吗？就算出点什么事，小侯爷难道忍心让我这个美男子伤心吗？”还自认为可怜地眨了眨眼。

　　这就是赤裸裸的调戏了。

　　苏小侯爷愣了愣，突然凑近季礼，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美人儿，有本事以身相许啊。”
　　苏清晏的声音颇有磁性，是季礼喜欢的那一款。此刻那声音就在季礼的耳边回荡，季礼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等季礼回过神的时候，不由得恼怒地瞪着苏清晏。苏清晏表面一副不染凡尘的谪仙模样，事实上心里也有些后悔。

　　苏清晏其实从来都不谦恭。
　　这个表面上有多端方的人，骨子里其实就有多离经叛道。
　　他不过是按着世人给的“好模子”，完完整整地把自己掩饰着罢了。也练就了一身的好口才，保证和任何人相处，对方都不会不舒服。
　　他的过去，都被自己埋了起来，不敢给普通人看，自然更不敢……给自己在乎的人看。

　　季礼突然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苏清晏的心里一空，几乎就要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