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子鱼 子非鱼，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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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鱼抖着簸箕，晒干的朝天椒在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子鱼！”子涵笑着跑进来，抖开一件雪白纱裙在子鱼身上比划着：“布店老板特意给你做的，他说咱们市井小民好歹有机会当县令夫人，所以他们一定支持你！”
子鱼转过身，依旧摇着簸箕，笑道：“送去给易先生家闺女吧，我穿不惯这个。”
“有什么穿不惯的，”子涵绕到子鱼面前：“这个可是上次冯员外的女儿比赛时穿的款式，许多女孩都想要呢。”
子鱼将一个有虫眼的辣椒拣出来：“你也知道这是别人穿过的款式，我如果想赢，又岂能再穿？况且我不喜欢白色，肃肃杀杀的有什么好。”说罢嘿嘿一笑：“你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花满楼已再也喝不下一滴酒。
小宝口中所讲的相公竟已死了，而且半年前就死了。
那么那一晚自己听到的声音，究竟是谁？！
花满楼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有时会欺骗人，但是自己的耳朵从未有过。
花满楼突然想起儿时听说过的一种忍术，可以改变自己的容貌与声音，这是最至上的易容术，可是早已失传。当今武林，难道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吗？
花满楼不寒而栗，如果是这样的话，小宝岂不是……
花满楼仰天长笑，眼泪已流了满脸。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痛苦的，想爱不能爱，想留不能留，却没有想到小宝才是最可怜最无助最伤心最苦痛的。那个人不是大张伟，小宝为何不说，为何不说！
花满楼一怔，跌跌撞撞的朝花如令房中奔去，当时父亲和她说了什么，小宝本来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离开？
花如令看着儿子焦急的神色，不由得心疼，他不想说不愿说，他万分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再痛苦怨恨自己。
花满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亲若不相告，七童长跪不起。”
花如令看着憔悴至斯的儿子，心下难受，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为父成全你们罢。”
花满楼的脚步轻飘飘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自他从老爷房里走出来便是这样一副样子。陆小凤叹了口气，花如令在给自己的信中就已说了是他拆散了小宝和七童。
可怜天下父母心呐。陆小凤噙了口酒：“你何必怨他，他也是为了你好。”
花满楼的眼睛里揉满了心碎，他已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伤的小宝如此深，他对不起小宝，他甚至不敢再去找寻小宝，他不敢再面对那样一双澄净的眼睛。一直以为自己的爱是无私的，包容的，他不止一遍的告诉自己，只要小宝幸福，自己就幸福。
他从小到大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一句狠话，但那晚却对自己心爱的人说出如此违背心意的话，他不能原谅自己，他无法原谅这样的一个自己。
爱到深处便是痛。
子鱼还是那一件粗布衣裳，她正对着水盆梳妆，古代真是不好，没有镜子，弄得梳个头发都这么麻烦。
今天是决赛场。比赛规则上说这一场由刘县令自己出题，自己评判。
也不知这刘县令高矮胖瘦，不知他喜好什么，这一关可真是不好过。
比试场上人山人海，台上的主位还空着，想是刘县令还没来。
子鱼四周瞧着，进入决赛的六名女子个个花枝招展，那个冯员外家的女儿今日仍是一袭白衣，不过样式已不同，大方的方领纹金绣，长裾飘飘，雪白的脖子露的是恰到好处，单看身材已将人迷的是七荤八素，更何况还长了一张清纯妩媚的脸庞。子鱼打了个激灵，再瞧瞧自己一身显不出身材的粗布衣裳，暗暗的叹息。
早知道就不逞能换件好看的再来了。
台下的观众早已热血沸腾，纷纷吆喝着为自己喜欢的姑娘加油。
刘县令终于出现了。子鱼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无法想象一个人能瘦到这种地步，他的脸皮松松的挂在面上，眉毛耷拉着，眼睛耷拉着，嘴角也耷拉着。她实在想象不出他只有四十来岁，看他的相貌，早已过了七十。
身后的女子却丝毫不惊讶，甚至炯炯有神的盯着刘县令，摆出各种妩媚的姿势，子鱼看着大家争先恐后的表现，连出尘脱俗的白衣女子脸上也显出一种兴奋和喜悦，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难道有什么内幕不成？
刘县令已坐在中间那把空着的太师椅上，陪同的师爷站在一边。刘县令小小的耷拉着的眼睛扫过六名女子的脸，看不出任何波澜。
“决赛分为三局。”师爷具有特色的嗓音拉了开来，台下一片安静。“第一局，比试武艺，在场的姑娘们谁能射中靶心为赢。第二局，比试才艺，谁能将诗词填的最流利通畅为赢。第三局，回答三道问题，答对者为赢。三局皆由刘老爷做评判。下面开始！”
一声锣鼓敲响，六名女子皆站在台中央。
子鱼的心里拂过一丝奇异的感觉。
她们每一位手中都捏着一把弹弓和一粒石子，武艺不是应该比试射箭的么，怎么会拿上这样登不了台面的弹弓？有三名女子已经急得眼睛红了，她们处在深闺之中，哪里玩过这种东西？胡乱的射一通，自是离靶很远。
突然的一阵叫好声将子鱼的思绪扯了回来，想不到娇滴滴的冯员外的女儿冯思香竟然射中了靶心。
子鱼定了定神，她对弹弓的熟练程度让她闭着眼都能射中。
台下又响起一片叫好声。子鱼对观众福了福，走到一边。
这一场，只有自己和冯思香赢了。
师爷举着一张纸走到台中间，对着参赛者道：“下面是填词，请听上一句，接下一句。第一个，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第二个，等到了冬天过去春又来到。第三句，全世界都要你来爱我。”
师爷退到一边：“请各位小姐作答。”
子鱼再也忍不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抑住眼泪，是大张伟，是大张伟，他为何出这样的题目，难道他知道自己要来参赛？他在哪里，他出这道题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赢吗？子鱼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是成竹在胸。
“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等到了冬天过去春又来到，花儿又爱上了忘情草。”
“全世界都要你来爱我，你难道就不会心动。”
子鱼一口气说完，看见师爷的胡子都抖动起来。
刘县令小小的耷拉的眼睛也睁得滚圆，他盯着子鱼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从座位上跳起来，走到子鱼身边，他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农家女孩竟然是前任师爷口中的真命天女。
“我宣布，她赢了。”刘县令用指尖戳了戳子鱼的方向，转身走了。
“不是三局吗？”台下已经一片哗然，冯思香恨恨的瞪了眼子鱼，甩手走了，长长的袖子拂过身前，似一只骄傲的孔雀。
子鱼也纳闷，不过总之是她赢了，而且她已知道，是大张伟故意要自己赢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嫁给县令，但是他应该有他的道理。
子涵已经走到子鱼身边，她没有想象的那样高兴，她只是朝自己微微一笑，道：“回家吧。”
“等一等，”子鱼听到喊声回过身来，笑着道：“给师爷请安。”
师爷走上前来，盯着子鱼，道：“老爷吩咐，让奴才接子鱼姑娘入府。”
“这么快？”子涵惊讶。
师爷弓了弓身子，道：“老爷吩咐过，公子也可随姐姐一起入府。”
“知道了，烦请师爷带路。”子鱼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子涵跟在后头。
县令的家并不算大，看长相不像是个清廉的官呀。子鱼瞧着师爷将自己从门口带到大厅这段路并不长，可见这个县令府邸不是很大。
刚进大厅，一股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子鱼看到满屋子莺莺燕燕，个个冷着脸看自己。
这就是刘县令的小妾们了。
“呦，我当哪里来的天仙呢，可真想不到进刘家院子的还有这等货色。”女人吃吃的笑起来，“这样低贱的人，只配给我提鞋！”
满堂轰的一声笑起来，其他女人附和着：“瞧她那一脸倒霉相，怕是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样大的院子，这样美的屋子！”
子鱼并不生气，她反而抬眼瞧了瞧这间大厅，点点头承认：“确实是很大也很气派。”
“你……”大家没有料到她这样的反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哦，对了。”子鱼笑嘻嘻的道：“你们都很有钱，一定吃过燕窝，熊掌，能不能也给我一碗尝尝？”
“看她那没出息的贱骨头！”女人又笑起来，仿佛怜悯一般，一个女子对身边的丫头吩咐道：“把我今早没吃完的燕窝给她一碗，看她那副馋样！”
子鱼接过碗，从容的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她并不嚼，也不咽，反而似漱口似的咕嘟咕嘟两声，又吐到碗里边。
“你……”女人们彻底傻了，刚才说话的那个红衣女子已经气的手发抖：“你，你个不识抬举的贱婢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子鱼冷冷道：“你们勾心斗角争来抢去的荣华富贵对于我来说只是像这碗燕窝，我一句话便要来了，但吃不吃却是我的事。如今我不想与你们争，你们聪明的话就不要针对我。你们看。”子鱼对着众人嫣然一笑，嗔道：“我想我的相貌绝不输你们任何一个，如果我想争宠的话你们谁也比不上我。”
众女子均是一愣。她穿着粗布衣裙，但眼角眉梢却流露出脱俗的气息，她此刻冷冷的扫视众人，连说话最有分量的两房小妾也默不作声。
刘老爷从门口进来，难得的看到各房小妾和气的坐在各自的位子上，子鱼默默的坐在最后面，低着头。
“子鱼，你过来。”县令招招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正房妻子坐的位置，自从老爷青梅竹马的结发妻子死去后那个位置一直空着，老爷娶了很多小妾，但始终没有扶上正房。难道一个新来的农家女会成为老爷的妻子？
子鱼走过去，并不坐下，他不知道这个精瘦的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县令并不执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手镯递给子鱼。
众人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是老爷正房妻子留下的遗物，他从不给人看，这次竟然交给她？
子鱼也吸了一口气，这个手镯，这个手镯正是当年奶奶留给自己的！穿越之后便不见了，还以为是哪个宵小之徒偷了去，没想到在这里！
子鱼腿一软，已跪了下去，她将手镯搂在怀里，眼泪簌簌的掉了下来。
“这个凤凰血玉镯是我妻子兰儿的嫁妆，她很喜欢一直戴着，可是血玉镯有种吸人精血的恶咒，兰儿戴了不久便去世了，我因思念兰儿每日随身戴着，也已风烛残年，刚入不惑之年便已如此这般。”刘老爷看着跪在地上的子鱼，叹了口气：“我本想将镯子打碎可又不舍得，正巧一位义士告诉我破解血玉咒的办法，依照他制定的规则选出一位佳人，交由她佩戴血玉镯便可。”说罢，刘老爷又叹了口气：“这镯子的恶咒我已见识了，你若不愿，我不勉强。”
子鱼摇了摇头，她已止住哭声，道：“不知那位义士还说什么？”
刘老爷道：“他交给在下一个盒子，说日后交给脱颖而出的佳人。”说着已从怀中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松木盒子。
子鱼急忙接过，道：“谢老爷，子鱼愿意佩戴血玉镯，子鱼身体不适，望先行告退。”看刘老爷点了点头，子鱼退出大厅。
“子涵！”子涵一进县令府便被带离自己身边，没想到竟坐在自己房门前。
“你没事吧。”子涵见她哭红了眼眶，不由得担心。他知道一入侯门深似海，也知道小妾们争宠用尽手段，他实在担心子鱼在这里受欺负。
子鱼摇了摇头，牵着子涵走进房门，才将怀里紧紧搂着的盒子打开。
是一本书。
封面是潇洒的字迹，左下角还附有名字。
子鱼颤抖的手缓慢掀开封面，一张一张往后看着。不知看了有多久，不知心里还能想什么，她只是呆呆的看着，突然，她的手简直抓不住书，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是陆小凤传奇。是古龙先生写的，但却是大张伟一字不差的复写下来。他每天背诵一页，回到古代便誊写一页，每一页附着自己当时的心情。
“小宝，你还好吗？”
“你不让我去找你，我就只能在这里多写一点，写的详细一点，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每个细节啦。”
“小宝，我吃了糖炒栗子，我知道你也喜欢吃，可是我没办法给你送去。”
…………
“小宝，我的幻影移形不太管用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呵呵。”
“小宝，我好几天晚上都穿不过来，怎么办呀。”
“小宝，我来之前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老头对我说，不能泄露天机，不然就穿不过来了。”
“小宝，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写下去，但是我想你一定想知道结局。”
“小宝，还有最后一章就写完啦，没想到我那么聪明，竟然背写了整篇陆小凤传奇，嘿嘿。”
这已是最后一章，再没有大张伟的字迹了。他从那天之后便来不了了吗？他永远不会再来了吗？子鱼哭的稀里哗啦。她知道大张伟心里不想插手江湖上的事，就把他支开，她不想他为了自己的事情奔波，他想做大侠，她就要帮忙实现他的理想，不能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可我万万想不到你竟为了我放弃你的理想，你宁可为了我放弃在古代做大侠的机会。小宝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她的脑子里一片模糊，她听到子涵喊自己的声音，却提不起劲来回答，她已哭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子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