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妻》瓒一碗粥

2、第 2 章 零零星星的

　　零零星星的鸟叫混着门外丫鬟模糊地传唤声，门内金烟整夜没有合眼。
　　她的记性不好，就算活了两辈子，也做不到记得每一件事，躺在这硬榻上倒是让她想起不少上辈子的琐事，记得最清的，便是她最羞耻的敬茶，因为落了面子的委屈和本性的唯唯诺诺，不敢在众人面前说话，只敢流出一脸古怪，被多嘴的二夫人挑拨，离间了本就没多少的婆媳情。
　　“娘，您说，这三弟妹竟让您等那么久，不就是个商户而已，上不了台面！”二夫人黑氏对着罗汉床上的张老夫人上眼药水，“三弟昨日没回，不知今日她会不会给您甩脸色瞧。”坐在左边的严氏，对黑氏的话厌恶极了，开口善解人意道：“母亲也莫要着急，指不定这三弟妹就在门外了，莫要瞎听一些胡言乱语。”老夫人没有说话，听门外丫鬟来报三夫人来了。
　　看见金烟，老夫人冷哼一声，“现在才来莫不是嫌我老了？”金烟忙陪笑：“老夫人才不算老呢，若是传出去，京里的宗妇还不气死？且都说丑媳妇见婆婆，所以儿媳自作主，稍打扮了一番，耗了些时。”老夫人别过眼，脸色稍霁。一旁丫鬟眼尖，忙端上一杯热茶。
　　金烟接过茶，心中冷哂，她上辈子苦守空闺，将茶艺当作消磨时光，总算是有点成就，“茶不要太满，以八分满为宜。水不宜太烫。”倒是让她知道为何上辈子老夫人这般厌弃她。
　　用茶盘端出的茶色要均匀，并要左手捧着茶盘底部，右手扶着茶盘的边缘。她小心翼翼地照着这番礼仪将这茶端给老夫人，老夫人深深地看了金烟一眼，赞了句：“倒是个机灵懂茶的。”
　　那时的他们还不兴盛赏礼，只要婆婆喝下媳妇敬的茶，就算对媳妇的认可。
　　老夫人轻抿了一口茶，表情不咸不淡，将茶交给一旁的丫鬟。
　　“这茶也敬过了，婆婆媳妇也瞧过了，我老了，见那么多客累了，你们就回去吧。”老夫人叹了口气，也没刁难什么。
　　丫鬟眼尖，见她们要走，忙掀开门帘。
　　“哼，我看啊，三弟妹也是有出息的，这么会说话，房里头好事定不少——哦，对不住，瞧嫂子这话，忘了你昨日独守空闺，哪有时间夜夜笙歌啊。”黑氏掩唇，她也算是个可怜人，一辈子得不到二少爷的心，二少爷的野心，岂是区区一个管盐官之女能满足的了的？一众的后院倒是练就了她尖利的牙嘴。严氏只好充当和事佬，搅一搅稀泥：“好啦，二弟妹也别刺了，这事呢，总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由他们自己了。我知道你很担心他们，但这也没办法啊。”金烟笑了笑，一边笑严氏将黑氏的刺嘴化成了担心，一边笑严氏不知这张渊，他若是不愿，可以一辈子不碰女人。不贪权财，不近女色，几乎没有弱点，可惜她从不问前院之事，也不知他的结局如何。
　　不过也没什么，她如今回来，是享福的，不是来自讨苦吃，他乐意和她过日子就过，不乐意她也还是这张府三夫人，谁还不是人呢。
　　“三弟妹啊，嫂子在这也不是刺你啊，这男人啊，就是矫情，你说不定在等等，他就转头了呢，三弟这人就是拗，谁也劝不动，你这啊，也是准备准备，也别说嫂子揭你短是吧？你也初来乍到的，在这张府人生地不熟的，小心一点好。”严氏叹了口气，双手包着金烟的手说道。
　　金烟不以为意，她就是因为觉得等能等来什么，才从芳华十五等到了满头青丝沾雪。“好，大嫂子，我听您的。”听着一旁的二夫人翻了一个白眼，鼻孔洞里出气。
　　严氏刚想继续说话，被笼袖进来的丫鬟打断了：“大夫人，大少爷在耳厅等您。”严氏拉过金烟，笑：“你陪嫂子我去吧，指不定张渊也在，你去见见？”金烟知道自己不好拒绝什么，也只好跟着严氏走。
　　严氏和大少爷也算是鹣鲽情深，虽是老夫人为张振相看的，可这张振待这个严氏比二少爷张贤待黑氏这个他自己选的妻子却要好的多，她曾经也幻想过与张渊举案齐眉，作对神仙眷侣。
　　耳厅张振看严氏来了，温和一笑：”夫人来了.....三弟妹。“金烟福以一个请安礼，往后退了一步，习惯性的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一幕落进后面张渊的眼中，张渊蹙了蹙眉，低头喝了一口茶，将自己的不满藏于茶中，咽回肚中。
　　金烟察觉到张渊的情绪，瞥嘴打量着张渊，不过一副贵公子的模样，不苟言笑，又不寡言少语——确实一副翩翩公子陌上人如玉的模样，是让人心中一动。金烟承认，最早的她，确实为他红过脸，但这一日复一日的冷眼相对，倒是磨光了金烟悸动的心。
　　要她对着他整日谄媚，不如让她回到地下呢。谄媚换来的孩子，她看着都会有些膈应。有些事，总归是强求不来的。
　　恍惚间，并没注意到张渊那眼底浅薄的厌弃。
　　“三弟，你不带三弟妹去走走？”严氏满脸随意，仿佛只是不经意之间提出了这句话，但在长睫底下的眼神，却暴露了她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和金烟聊的好，也盼着金烟日子过得好？还是因为她想讨好金烟，好来日对着黑氏不那么畏缩？她也没有答案。
　　金烟回过神，刚想开口，却被张渊的话打断：“好。”金烟眉头一跳，吓得看向张渊，很可惜，并没有看到她所以为的意思。
　　她大概还是期待张渊的青睐的吧，不然她又怎么会去在意？
　　可惜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她也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姑娘了，至少，她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张渊没有看金烟，只是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