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拔弩张》清波流澜

46、舍命拼死险偷袭

　　秦暮海心知不妙，连忙抛出下一个话题：“你们仅靠一个秘密维持的同盟关系，现在已经岌岌可危了吧。”

　　江听雪以为封家之事是沈攸黎所为，实际上并非如此。

　　八年前的沈攸黎还是个不受宠的小少主，他上面还有两个兄长，原本绝不会由他继任掌门之位，却因为有江听雪的鼎力相助，意外坐上了这个位置。

　　沈攸黎这一切得之不易，他生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以即便心有所想，也不会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去偷冥河心法。

　　但江听雪误会了。

　　她以为沈攸黎是封家惨案的凶手，开始害怕当年的真相暴露。

　　倘若沈攸黎被剥夺宗主之位，给三尺锋的药材也会就此中断，江听雪一心想保全对方，自行销毁了众多证据。

　　如此一来，连丹药房这点无足轻重的证据也没了，她就再没有能用来威胁沈攸黎的东西了。

　　这也是江听雪将虞霖留到现在的原因。

　　而这一方面，沈攸黎显然棋高一筹。

　　封家的事情发生后，他立刻派弟子去把封家唯一的幸存者接过来。

　　这个封家少主是有必要活着的，但活着的是不是本人就不重要了。

　　一旦能利用对方引来封家惨案的凶手，他正好可以将当年叶家的事一并推到对方头上，再找个机会把此人除去，来个死无对证。

　　此后他便可以摆脱江听雪的胁迫，日日安眠，高枕无忧，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他的乌龙玉林掌门。

　　两个人互相算计，最终江听雪落了下风，这同盟早就不稳固了。

　　秦暮海道：“沈攸黎这人心思狡诈，背信弃义，江宗主若是想要乌龙玉林的丹药，我们叶家也有办法给你。”

　　“你们？”江听雪向他投去质疑的目光，三尺锋身为第一大宗，所需的丹药数量惊人，一个小小的叶家如何给得起。

　　秦暮海道：“乌龙玉林是药宗，大多弟子不擅长舞刀弄棒，很多名贵药材难以采摘，若是借助三尺锋的力量，想必会便利得多。”

　　江听雪眼眸微眯，听他说下去。

　　“如果江宗主想和乌龙玉林合作，我们叶家必定倾囊相助。乌龙玉林不止沈姓本家，还有无数个分家，我们叶家算得上其中最大的分家，沈攸黎的长兄一向和我们走得近，如果我们分家联合起来扶他成为新宗主，到时候他承了我们的情，自然会考虑和三尺锋合作的事。”

　　这一次江听雪沉默了许久。

　　秦暮海知道对方是在权衡利弊，这段沉默也是决定他生死的时刻。

　　最终，江听雪缓缓举起了剑。

　　果然还是不行吗……

　　秦暮海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江听雪的思维和她的剑一样，是锋锐而不易变通的。

　　哪怕秦暮海说得再天花乱坠，她也不会信，沈攸黎的把柄对她来说就是一把剑，只要握着这把剑，便能制住对方，而所谓的双方合作各取所需，没有丝毫可信度，一旦利益平衡打破，便会自然而然一拍两散。

　　她要的是长久稳定的药材供应，而非短短几载的相互合作。

　　秦暮海合上眼帘，微微仰头，等待那取他性命的一剑。

　　可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谁也未曾想到，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岑峪会突然跃起，一掌击向江听雪的胸口。

　　江听雪毫无防备，连灵力屏障都未张开，猝不及防被岑峪一掌正中心脉，只听她闷哼一声，向后跌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倒地不起。

　　秦暮海呆呆地没回过神，岑峪不等对方开口，一把攥住他的手，拉着他起身：“走！”

　　变故顷刻间突发，秦暮海被抓着跑出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秦暮海见岑峪步伐灵敏，拽着他依旧速度不减，正想问：“你没事了吗？”话到嘴边，便见岑峪忽地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秦暮海一惊，连忙把人拦腰抱住了。

　　岑峪双眸紧闭，软趴趴地倒在他怀里，这回看来是真晕了。

　　秦暮海一时百感交集。

　　望着岑峪那因失血过多而愈发苍白的脸庞，秦暮海的心仿佛被细长的针扎了一下。

　　挺疼。疼得他抱着岑峪半天没有挪步。

　　这又是何苦呢？所以说自己这种大麻烦还是少招惹为妙。

　　秦暮海轻轻叹了口气，揽过岑峪的一条臂膀，架起对方往外走。

　　有时不幸恰恰接二连三发生。

　　秦暮海没走几步，便被留守在附近的三尺锋弟子包围了。

　　那些人二话不说，直接抽出长剑，缓缓向两人逼近。

　　此刻他灵力耗尽，岑峪重伤昏迷，哪怕是个小喽啰也能要了两人性命。

　　秦暮海苦笑了一下，天要亡我，我又能如何。

　　秦暮海对眼前的人朗声道：“你们掌门想要回属于她的东西，而我们两人正好可以作为交换的筹码。你若杀了我们，那便是违抗掌门的指令。”

　　众人脚步顿了一下，互相使了个眼色，为首一人道：“要交换东西，留一个就够了。你们选一个人吧。”

　　秦暮海毫不犹豫道：“留他一命，他这副伤痕累累的样子，没法对你们造成威胁，也不必担心会逃跑，于你于我，都再合适不过。”

　　那为首之人点了点头，便有一名弟子持剑走上前来，要将岑峪带走。

　　秦暮海沉沉的目光落在岑峪脸上，生离死别在即，多瞧一眼也是好的。

　　恰在此刻，一名三尺锋弟子突然叫道：“你们是什么人！”

　　一支破空长箭飞来，直贯入那名弟子的胸膛。

　　那人登时发出一声惨呼。

　　为首弟子惊愕回头：“有埋伏！大家快……”话音未落，已被箭羽刺入喉咙，血液飞溅，他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秦暮海愣了一愣，见一群白衣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迅速和三尺锋弟子缠斗在一起。

　　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见到他后立刻奔了过来——正是游奕。

　　叶家的援兵可算是到了！

　　游奕关切道：“博泓少爷，你有没有受伤？”

　　秦暮海摇了摇头，视线转向肩上的岑峪：“我没事，但是他……”

　　游奕瞄了一眼岑峪，见对方那副伤痕累累，随时都能断气的模样，顿了顿道：“博泓少爷先去和其他人汇合，尽快回到叶家，岑峪由我送回流青阁。”

　　秦暮海心道让岑峪回流青阁疗伤，远离这件事也好，于是道：“那他就拜托你了。”

　　游奕道：“是。”

　　之后的事态发展急遽得出人意料。

　　江听雪被岑峪击中心脉，一直昏迷不醒，被送回三尺锋医治，而虞霖身为丹药房长老，假意为其医治，实则借机害死了她。

　　一代宗师最后死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长老手中，无不令人唏嘘。

　　江听雪死后，沈攸黎没了庇护，叶家直接拿着丹药房的三本册子上沈府讨要说法。

　　沈老宗主原本已经退居幕后，安养晚年，一听自家不孝子为了邪功残害表妹，把乌龙玉林几百年的名誉都毁了，如此丧尽天良，令人发指，当时便怒了，派门下弟子速速回乌龙玉林将沈攸黎押来，秦暮海等人随同前往。

　　时隔半月，重回乌龙玉林，恍如隔世。

　　秦暮海顾不上感时伤春，追忆往昔，直奔宗主住处而去。

　　乌龙玉林弟子见失踪了半个月的秦师兄忽然回来了，眼前一亮，忙凑上去嘘寒问暖。

　　“秦师兄你这些时日都去哪了？我们可担心你了，连同那封家少主也不见了踪影，大家都说你们是被那封家的真凶掳走了。”

　　秦暮海只问：“沈攸黎呢？”

　　众人一呆，怎么他们一向知礼的师兄竟会直呼掌门大名，但没有细思，摇了摇头道：“宗主半个月前说要外出游历，到现在还没回来。”

　　秦暮海微怔，半个月前……

　　那时他和岑峪刚刚离开乌龙玉林，难道沈攸黎早已料到今天这个局面，从那时就开始提防他们了吗？

　　秦暮海没抓住真凶，闷闷不乐地回到叶府。

　　但他没沉闷两天，便收到了一个天大的礼物。

　　沈攸黎得知消息出逃，却不知被哪位英雄豪杰半路抓到，五花大绑地丢在了叶府大门外。

　　再次与师父相见，竟是在这种情况下，秦暮海不禁感慨世事无常。

　　沈攸黎深深叹了口气：“你刚来乌龙玉林，我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

　　秦暮海冷冷觑着他。

　　沈攸黎道：“我对你父母的事感到很抱歉，那时我年轻气盛，做出了这等荒唐事……”

　　秦暮海嗤笑一声，打断了他：“你如果真的感到抱歉，就不会执着于抓住封家惨案的凶手，好给你做替罪羊了。”

　　沈攸黎脸色变得煞白，终于不再端着那副风度翩翩的姿态了，他道：“我这些年待你不好吗？我收你做大弟子，给了你药膳阁总管的位置，你有今天的成长，都得益于我的栽培！”

　　真是厚颜无耻。

　　秦暮海道：“你不是愧疚，而是觉得与其让我在外偷偷调查，不如在你眼皮底下待着，好让你能随时知悉我的动向。”

　　沈攸黎不言语了，半晌后道：“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秦暮海问他：“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拿到心法了吗？”

　　沈攸黎沉默良久，缓缓道：“拿到了，但是那心法根本不是寻常人能练的，我早该想到，真有这等好事，江听雪怎会平白无故让给我。”

　　秦暮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沈攸黎别开脸，不愿回答了。

　　事情告一段落，但后续的麻烦接踵而至，忙得秦暮海焦头烂额。

　　乌龙玉林宗主干出这等龌龊事，倘若传出去，定会在修仙界掀起轩然大波，修仙界这些宗门的老狐狸们又最擅长捕风捉影。

　　秦暮海等人身为分家弟子，只能四处奔走平息这件事，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

　　两大宗门同时更换了掌门，众人都有一种“变天了”的错觉。

　　但实际上天还是那个天，哪怕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日子还要继续过，少了两大宗师，便会有新的宗师顶替而上。

　　江家和沈家从不缺人才，缺的只有机会。

　　秦暮海刚刚走访完两个宗门，回到叶府，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瘫在了房间里的软榻上。

　　他稍微歇了口气，屋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有气无力道：“有什么事吗？”

　　“博泓少爷……”隔着房门，游奕低沉的声音传来。

　　秦暮海立时蹦了起来，疲劳一扫而空，疾步过去给人开了门。

　　“怎么样了，”他开口第一句便是，“岑峪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