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乐儿 ...
-
不知会有谁来寻我¨¨坐在阴暗潮湿的坑洞里,我想。
初到现世不过区区数日,南阳村里我更是十足十外人一个,除了月英外只认识诸葛,还有一位不怎麽喜欢我的杨大嫂,其馀的倒全不认得。
杨大嫂是不会来寻我的,病中的月英更别提…诸葛呢?我偏头想,大约也是不可能的,别提我们不过一曲之交,他根本就不知我夜出寻葯的事,找也无从找起。
抬头目测一下距离,我放弃。太高了,我是跳不上去──别说跳啊,连搆不搆著到洞边都还是个问题。
颓丧低头,竟然心底几许自怜自艾,实在想不透老天把我穿到这鬼地方做什麽?我虽从未读过穿越小说,但印象中,每个穿越者都成就一番大事业不是?
而我一个小小女子,又穿逢三国──这乱世有什麽是我能做的?应该说,不论我再怎麽做,乱世是不变的。
或者根本没有意义。我穿越至此,只是为了跟耕读於南阳的某个家伙一样,平凡恬淡过此一生?
也罢。
至少不用面对二叔的眼神……不用再看那叫我心惊的痴迷……不必再日防夜防,半刻不得安心──
「乐离……」
呼唤声乍起,打断我被过往纠结的思绪,我侧耳细听。
「乐离…乐离……」
声音有点熟,低沉浑厚──我大声喊道:「诸葛──」
对方忽然沉默,我站在坑里坎坷不安起来,忍不住开口又喊:「诸葛──诸葛!我中了陷阱──」
话音未落,只听得达达声响,不过数分钟,一道低柔富磁性的嗓音自我上方传来。
「乐离……」
低声轻唤,彷佛多了一层我听不出的情绪。我抬头正对上他的眼,那神情简单,眼神却太复杂,难以看穿。
「你怎麽来了?」我问,看到眼前这俊逸男子,心里安定不少。
诸葛对著我扬笑,态度是不变的从容。「我到月英家,才知月英受了风寒。不见你在,月英病得迷迷糊糊,只告诉我你采葯去了,很久没回来…」
我心下一恸。「所以你寻我来了?」
「当然。」他微笑,月光不明,我看不清那笑中真意。「你的曲子我才听过一曲,实在是不足够啊。」
什麽──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啐他一口,不知为何胸口有些发烫又有些气怒。
诸葛白衣飘飘,蹲在地洞边朝我伸手。「上来吧,天寒露重的,当心著凉。」
「不用你管!」说归说我还是把手给他,他微一用力便将我整个人扯离地坑,却又用力过度致使我飞扑向他,煞车不及的结果就是两具身体在地上纠结。
「唔!好痛……」伸手揉揉头顶的包,我在他怀里抬头。「你的胸口好硬喔……」古书似乎从来没提过诸葛孔明有练过肌肉吧?
我的埋怨飘入他耳里,他淡笑,大掌往我散开的发上轻抚。「幸好你没事。」
嗓音幽幽随风入耳,我怔了怔,不敢去想他语气里那一分情绪是为何,赶忙自他怀里离开,起身。
「你骑马来的?」
我转移话题,把话引到眼前这匹高大健壮的马儿身上。
诸葛不以为意。「事出突然,我别无它法。」
我喔了一声,眼神朝他瞟了眼,才发现诸葛身穿的一袭白衣,早为泥土沙尘污灰的惨不忍睹,哪里还有半分翩翩公子的神采。
然而…这也就意味著,他为了寻我…花费不少气力吧……才会弄得满身泥沙……
「哎,」诸葛发觉我流连的目光,忽然叹气。「瞧我为了找你,可弄了最好的一件衣服啊。」
欠扁!
我懒得理他。「马是你养的?」斜视过去,这家伙明明告诉我自己身无长物的哟……敢情骗人的吧?
诸葛无辜答道:「是我叔父留下的,平日拿来耕田还顶好用。」
我瞪眼:「耕田不是用牛吗?!」
他耸耸肩膀,懒懒地自地上起身,顺手拍拍灰尘──虽然也没啥作用──「我买不起牛,只好委屈这匹马了。」看向马儿的目光煞是无辜至极。
「你……」我正说些什麽时,一旁的马却叫了几声,好似在跟我诉说它的委曲。
唉,连马都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了啊。
这家伙……我拍拍额头,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人跟三国演义里手握天下智谋满腹的武侯联想在一块儿……该不是同名同姓吧……
「乐儿?」诸葛见我发怔,一声呼唤,「乐儿干啥呢?」
我收回目光,蹙眉。「你刚叫的什麽?」我没听错吧?
「乐儿。」
「做啥叫我乐儿?」明明就一名乐离两个字儿给他叫,为啥突然给我装亲近?
他神情莫测,语气却近乎耍赖。「我今夜也算救你一命,你又是我的知音,叫声乐儿有何不可?」
我瞪。「可这样听起来──」
很暧味耶……
他唇边勾笑,竟不理我的问题,牵起我的手,让我踩著马踏,助我坐上马,接著一个翻身坐在我身後,双手持疆,在我身侧密密将我围起,包得紧密,却是无言的霸气姿态。
我竟然身在诸葛亮怀里!?
还有,古人都这麽热情奔放的吗?还是只有这只是例外啊!?
「坐稳了。驾!」
煎了板蓝根让月英服下,再睡上一夜,隔日再探她额温,已经稳定下来。
「休养个一天就成了。」
拿下月英额上湿毛巾,我交代道:「这次你可要听我的,不许再出诊不许再帮人,为了别人弄得一身病,到头来谁心疼呢?」
还是念叨了几句,月英让我念的只能无奈笑笑。
「不知道乐离原来精通岐黄之术,等我复原要跟你好好讨教一下。」月英躺在床上对著我笑道,我面色一凛。
「算不上什麽岐黄之术,更别说精通,这不过是我祖上传来的葯方子,我也只是拚著一试。」把湿毛巾重新沾水扭乾,细细擦拭月英脸庞,我状似不经意。
「是吗?但乐离看来很会照顾人,应该多有经验才是。」
把毛巾收回,我起身。「让你躺就躺呗,这一切还不是为了照料你,快些儿痊愈,懂了没。」
真是!谁才是年纪大的那一位啊?还想当我姐姐……难喽。
「乐离。」在我踏出房门前她忽唤,回头看去,月英是一副欲言又止样,我皱眉。
「怎麽?」
「昨夜……你是如何回来的?」话里竟多了一分小心翼翼,眼里闪动的情绪我不愿猜测,但想来,即便是已病得迷糊,对於诸葛曾来一事仍旧记得清楚。
「我误中猎人陷阱,是诸葛救我出来,又送我回家。」
一字一句,我无愧,月英却听得神色黯然。
「听说你们…共乘一骑?」悄声问道,她低头不看我。
我後知後觉的想起,当代对於男女共乘之事,似乎认为是…惊世骇俗?有违礼法?尤其我虽中陷阱却无受伤,明明是能自己走路。
「诸葛只是想帮我。」叹息,看来月英是锺情诸葛的,无怪乎前几日茶叶之事令她大惊小怪,也难怪每回听她唤诸葛大哥时,那般特殊神情。「也是为了你的病,当夜你高烧不退,诸葛担心你的病情,才拉我上马速回。」见她神色微微有变,「月英,你…该多点自信。」
不知对古人讲自信听不听得懂?
「自信?」她朝我望来,眼色疑惑。
「便是多相信自己的意思。」
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能力。
月英似懂非懂,手里水盆酸疼我双手,再不多言,我抬脚一踹,房门立开。
「相信自己?」
突兀的低沉嗓音插入,我顿足,眼前笑意盈盈入门来的不是诸葛还有谁?
「你干嘛呢?」
横他一眼,没事儿大清早吓人作啥?
诸葛神情尽是无辜白兔。「我挂念月英病况,特地前来探视…」出其不意附耳,两人距离近到吹气可闻,我不动声色想拉开,却被他暗中制住。「还是说…乐儿不欢迎我?」
可恶!我瞪他,明知月英盼他来还朝我说这种话,摆明欺侮人是吧?本姑娘也不是好惹的。「乐离怎会不欢迎诸葛“大哥”呢,只是你突然现身我反应不及…」眼珠子转了圈。「月英,诸葛专程探你来了。」
向後喊话,月英早已满脸喜不自胜,又是娇羞又是高兴。
我摆手作请。「既然如此,我不打扰你们交心,告退。」
潇洒转身,我独步离去。
流言四传,我坐在溪边不悦回想先前听见的字句。
“外族女子真不知礼节,竟敢跟我们先生同乘一骑”
“大半夜的还出门,真不知外族女子把堂堂礼法当作什麽”
“我第一眼见她,裙短过膝、被头散发的,看就不是正经人家…月英真是养虎为患”
“外族女子痴心妄想而已,先生可是跟月英订过亲的…再怎麽不知羞,先生也不是轻易受人勾引的人”
然後我便听不下去,从洗衣妇身後悄步离开,随意择了方向便走,最後停在这儿,大约是同一条溪的上游。
水清日明,流水潺潺,反射当空的烈阳光芒,夏日里不过数分钟便汗如雨下,我嫌热心里又烦,直接掬水泼脸,才稍稍清凉解暑。
「原来八卦是女人的天性…」
恣意仰躺溪流边,看天上白云朵朵,拚不出一个形象。
外族女子?我嗤笑。那也不必客气指的就是我,可恬不知耻、不知礼法、有失礼节外加勾引……这些罗列的罪状是怎麽一回事啊?不就夜里跟诸葛共乘一骑,干什麽说成这副样子?好像我多……多什麽似的……
自嘲的笑笑,三国还是保守的,至少对於女子──特别像我这种不明来历型的──要求特多。不过也由此可知,无论是月英或诸葛,两人在村中评价是极高的,并且村人皆认定他们相配。
相配吗…?
不期然想起月英几句话便作娇态的形象,再回忆诸葛那日听曲的一丝落寞……心底有些动摇。
诸葛需要的,是一份平静,一份不形外的平静,一个能明了他壮志凌云的知己,一个让他放心前行的伴侣…
月英…自信心不足的月英,当真担得起这责任?我很确定月英十分锺情她的诸葛大哥,然而又会否只是限於那飒飒外表?其实未能窥见心上人的真正想法?
光是只有爱,根本不足以一生一世呵……
我用力甩头,不明白自己为什麽要为这些古代担忧。反正无论如何,结局已然注定,我…只是旁观者,用不著多加评论。
「嘶──」
忽然传来马叫声,我睁开不自觉闭上的眼,眼里映上的人影在逆光下显得黑暗不清。
「怎麽一个人在这发怔?」
笑语晏晏,例落下马,不是那个话题男主角、姿态潇洒自若的诸葛?
「探过月英了吗?」
我问,从他来的方向应是如此,他点头。「月英身体已经无恙,看来乐儿医道有成。」
「不是医道,不过是祖上的老方子。」打死不承认,可哪骗得了眼前这能知天下事的诸葛孔明。
他轻笑,目光在我脸上巡了一回。「若真如此,想必乐儿祖上定是名医世家。」
还真让他猜中!我不自在把头撇开。「你来这儿干嘛?嫌我让人说的不够难听吗?」
我都能听到,或许他也──
微微勾唇,俊美容颜满是不在乎。「我行正坐直,又何必介怀他人言语?」缓步行来,一双黑瞳紧紧锁住我。「乐儿心底本不介意,不是吗?」
这人!「我是不在乎别人说啥讲啥,爱讲什麽让他们去,伤不了我半分。」不过──我面色不豫:「但月英会在意。」
她是我穿越自此第一个待我好、又真心对我的人,我不愿她受伤害…尤其她是这般娇弱,心思又纤细如尘。
诸葛眼神闪动,在我察觉前已收回情绪。
「说的不错。月英确实会在乎他人的閒言閒语…」似乎听他话里有了无奈。「月英单纯善良,本是好事…只是……」
他不著痕迹望向我,我敏感的查觉,赶紧起身走人,不顾他紧随的目光。「你跟月英既已定亲,保护她便是你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