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玉舞轻言》言璞

24、低调的私房菜 轻言揣着自

　　轻言揣着自己的小钱袋忐忑地问楚玉成要去哪，楚玉成张口说了几个地方，她不仅没吃过连听都没听说过。楚玉成看着她几分沮丧几分茫然的样子，不由笑出了声，“跟我走吧。”
　　两人走到汴大后门附近，轻言心里踏实了点，学校附近，再贵也上不了天，两个人就算吃龙虾鲍鱼，2000块钱也能打住了。可是看着楚玉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栋居民楼下，轻言是真的有点吃惊了。楚玉成走到楼的西面，敲了敲一扇窗户，一个人从里面开了窗，看见楚玉成好像有点惊讶：“小成啊，过来吃饭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临时起意要来的，”楚玉成很熟稔的样子，“怎么样秦师傅，今天还有没有啥好吃的？”
　　“硬菜就只剩下牛尾和锅包肘子了，你几个人？”
　　“两个。”楚玉成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体微微让开，露出后面的轻言，轻言也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位 “秦师傅”，大概40多岁的样子，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脾气很好很爽朗的样子。
　　“成，那应该够吃，你们过一个小时再来吧，这会儿没有地方，我也得准备一下菜。”秦师傅笑眯眯地说，然后又转向轻言，“小姑娘喜欢吃什么菜系？吃辣吗？”
　　“吃的，我不挑食。”轻言微微有点拘谨。心里正想着楚玉成会点什么菜，秦师傅已经又开口了，“好嘞，待会儿保你吃得想把舌头吞下去。小姑娘就瞧好吧。”说完就笑眯眯地——把窗户关上了？！
　　轻言张口盯着楚玉成，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意思是真随便啦？不点菜，随便给啥吃啥？
　　“扑哧……”楚玉成看着她有点傻乎乎地样子，又不觉笑出了声。
　　“厄……这是个餐馆？”轻言有点不确定地问楚玉成。
　　“算是吧，他以前其实正经开过餐馆的，不过失败了。”楚玉成一本正经地逗她，果然看见她睁大了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是那双闪闪的眸子已经把意思都表达出来，这得做得多难吃才把餐馆开失败了，为啥到这来啊？
　　“不用担心，”楚玉成不逗她了，“他开餐馆失败原因很复杂，但是绝对不是因为他做的菜不好吃，相反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因为他做得太好吃。”楚玉成的语气里不知为什么有些微微的感慨。
　　“太好吃怎么会让餐馆开失败呢？”轻言还是有点不信。
　　“他是个挺神的人，据传说他曾爷爷以前是宫里的御厨。所以家里是真的有那种流传很久的食方的，你等会儿可以尝尝。”楚玉成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说完这句开始往外走，“还得一个小时呢，你要是想听故事，咱们边逛边说吧。”
　　“厄……别进学校！”轻言看见他走着走着就要走进汴大里面，连忙喊了一声。
　　“咋了？这会儿校园里面很舒服啊？”楚玉成挑眉看着她。
　　咋了？轻言暗暗吐槽，刚才一起滑冰比赛还不知道如果被人看见了要怎么办，这会儿再一起去逛学校……她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刚才比赛的时候好歹还化了妆，而且观众席和选手之间是有距离的，就算有学生看见了楚玉成并且认出来了十有八九也不认识她。但是在傍晚时刻夕阳西下的时候去逛校园，拜托，这是小情侣的专利好吗？他们俩绝对，百分之百会被人认出来，然后被议论，然后她就再没好日子过了。绝对不能去学校，轻言打定主意。
　　“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要买，能不能陪我回一趟环贸。”轻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她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附近的几个地方，学校，小吃街，卖衣服和小饰品的女人街，这会儿都是学生聚集区，包括附近比较大的几家超市，周末的晚上，也是很多学生的采购时间。只有环贸，一方面地方够大，人群够分散，另一方面，大部分学生够不到环贸的消费水平，除了电影院，其它地方碰到同学的概率还真不大。所以她决定去环贸。
　　楚玉成听到她要去环贸买东西，有些惊讶地挑挑眉，说 “好。”
　　“接着讲讲那个秦师傅的故事吧。”轻言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她得给楚玉成找点事情做，免得问她去环贸哪家店之类的问题。
　　“恩，他曾爷爷是御厨，但是可惜他爷爷他爸爸都不是这块料，所以家里那些方子也都一直压箱底。”楚玉成从善如流接着讲故事，“秦师傅爸妈都是钢铁厂的普通工人，省吃俭用一心想把他培养成材，可是他从小学习不好，不知吃了他爸多少顿打。但是从小喜欢吃，大一点就喜欢琢磨做菜，初中毕业说啥也不肯继续念高中，一定要读厨师学校。他爸差点把他赶出家门。”
　　“为什么啊？”轻言觉得自己不太能理解秦师傅爸爸的思路，厨师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的职业，也不至于见不得人啊，而且厨师里面也有人中龙凤，不是有米其林呢么。
　　“那是上个世纪90年代，对于大部分普通人家的孩子，读书考学还是最好的出路，再不济中专技校毕业去国企也是很好的，当厨子一不能捧铁饭碗，二确实也没什么体面的，毕竟那时候大家的目标都还是吃饱，没现在这么多讲究。做饭好吃的厨子受欢迎是有可能的，但是想多挣钱可没那么容易。”楚玉成笑笑，“你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当然没概念。”
　　“……”又感觉有代沟了啊，轻言有点不服气的说：“你当时不也就是个小孩子么？”
　　“是啊没错，”楚玉成点点头，“我当时也只是个小孩子，但是对于我爸妈一天到晚跟我强调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也还是有印象的。”
　　“你这种大学霸的爸妈居然也要督促你学习？”轻言调侃他，“我还以为你是传说中那种从来不用爸妈操心的别人家的孩子呢。”
　　“你还要不要听故事了？”楚玉成瞥她一眼。
　　“要的要的。”轻言连忙狗血地讨好，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楚玉成不太愿意谈论他的家庭。她又想起他刚才说的：“我那时候各方面都不够强大，对于自己的前途没有话语权，所以受到了一些压力就只能放弃……”难道他的压力就来自他的家吗？
　　“他爸爸后来给他报名上高中，他就每天不去上学，去家里或者学校附近的小餐馆给人家帮厨，每天在后厨弄得满身油烟，灰头土脸，有的时候处理鱼虾什么的还弄得一身腥，他爸妈打也打了，道理也讲破天了，他就是不去上学，大半年之后被学校退学了。他爸妈大概是彻底失望了，就随他去上厨师学校。他在做菜上确实有天赋，还没毕业就被当时最好的几家饭馆抢着要，一路从帮厨做到主厨，后来社会慢慢发展，他家里也想开了，他爸爸就把那些压箱底的方子给了他，让他琢磨。本意是想帮帮他，可是……”楚玉成停了下来，有些感慨地轻叹口气。
　　“后来咋了，别卖关子嘛。”轻言听得入迷，有点不满故事的中断。
　　“按他爸爸的话来说，他后来就完全疯魔了。”楚玉成云淡风轻地描述，“他废寝忘食地琢磨那些方子，有些食材现在已经被禁止了，当时特定的部分烹饪工具现在也不用了，他就自己想办法替代，甚至改良那些方子，每次他在他主厨的那家餐厅试菜，后面反响都很好，甚至到一饭难求的地步，但是他试完就算了，再研究下一道。他做完所有食谱的修复和改良之后，就拿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开了一家私房菜馆……”
　　“就是刚才这家吗？”轻言迫不及待地问。
　　“不是。”楚玉成笑着摇摇头，反问道：“你觉得他接下来就靠着做饭功成名就，走上人生巅峰了？”
　　“厄……我本来是这样想的，”轻言诚实地说，“可是你不是说他之前开餐厅失败了么？”
　　“是啊，”楚玉成有几分感慨，“他对菜品质量要求很高，所以菜也很贵，但是他当时财力有限，没法按照高档餐厅的标准来给他的餐厅选址和装修，而且他和招来的帮厨永远相处不好，他以前做普通餐馆的主厨时，对于食材处理要求就是出名的严格，店里的学徒都怕他。后来他开了餐厅做这些宫廷菜，更是挑剔到人神共愤的地步，没有帮厨能够在他手下干满3个月，然后他费尽心思做出的美味佳肴也没人来吃。”
　　“听你说的应该很好吃啊，为什么没人吃？”轻言觉得奇怪。
　　“你会在一个街边小餐馆花300块钱吃一道煮白菜吗？”楚玉成看她一眼。
　　“300块钱一道白菜？？？”轻言不禁叫起来，“他怎么不去抢？”
　　“是啊，这也是大多数食客的想法。但是他那道开阳白菜是真的好吃，而且真算起来，成本其实挺高的。”楚玉成认真的辩解。
　　“最贵的白菜100块钱也能买一桌子了。”轻言撇撇嘴。
　　“账不是这么算的，那道菜他一定要用山东胶州最新鲜的白菜做，在汴京城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他是找了之前一个供销社的哥们，用尽了人情才能让人家特供给高层之余留给他几棵。然后海米一定要浙江的，先用海米熬出汤底，然后把海米扔掉留下汤底，用这个汤小火慢煮白菜，要煮出白菜深处的甜香，又不能太过，煮烂了会破坏口感，最后还要再撒上一层新的海米，整道菜做下来要两三个小时，我觉得300块钱并不算过分。”
　　“厄……好吧。”轻言听得目瞪口呆，吃货的世界她不懂，但是听楚玉成讲完，她也觉得为这么一道白菜花300块钱并不算冤枉。
　　“不对，你居然吃300块钱一份的白菜。”轻言才回过神来，今天是她请吃饭，她居然要请楚玉成吃300块钱一道的白菜，刚才听秦师傅说还有牛尾和锅包肘子，那得多少钱？？！！
　　“对啊，我们今天就要吃的。”楚玉成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她不由得又讪讪地捏了捏自己的小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