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玉舞轻言》言璞

19、我们是冠军（中） 一点半比赛

　　一点半比赛正式开始了，冰场在地下一层，上面是中空的，所以渐渐，每层的围栏旁边都聚集了很多人，多数是周末到环贸来逛街的游客，这种比赛，除了亲戚朋友，还有平时喜欢滑冰的爱好者，一般是没什么人专门来看的，所以这会儿，看热闹的人多，叫好鼓掌的人却很少。
　　很快广播叫到了第三组，轻言深吸了一口气，手心里有些微微出汗。一只干燥的手拉住她，温和冷清的声音就在耳边：“别紧张，平时怎么做的，现在怎么做就好，大部分选手平时练习都没办法滑全场，所以在比赛的时候位置多少会有一些偏差，我们比起其他人应该是有优势的，表现正常就好。”楚玉成说话的时候，语气沉稳自然，拉着她的手也如平时一样可靠有力，轻言渐渐放松下来，手上一用力，像燕子一般跟着楚玉成滑到场中。
　　音乐声响起来了，轻言有微微的恍惚，但很快很投入地沉浸入表演。平时他们在闭馆之后练习，因为冰场已经关门，他们都只开最靠近门的两个音箱，今天的正式比赛，所有的音箱都打开了，还外加地上一层围栏旁边的一圈音箱。天鹅湖那一段凄美的音乐从四面八方侵入过来，淹没了她，浸透她的全身。这是第一次，轻言觉得自己全身充满了音乐，像是现在就独自游在冷冷的湖上。舞台剧上见过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那些蓝光打出来的波涛和眼前白亮的冰面融为了一体，她就是那只刚刚遭受了背叛的可怜天鹅，爱情火花在最绚烂的时候熄灭，带走了人生中最后的希望。她弯下优美的颈项，低低地贴近冰面转了一个急弯，然后快速往前，像是要逃离这一切。楚玉成微微有些诧异，随后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只是虚虚拉着她。然后如影随形地跟上。轻言像是忘记了周围的人群和环境，不顾一切地向前，她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就是她一直所想要的恰到好处的悲哀和忧郁，也不知道楚玉成现在比平时费力很多才能紧跟上她。
　　很快到了最难的那个跳跃，她下意识右手往下一按，才觉得有些糟糕，刚才那会儿好像有点魔怔了，一直在跑，动作都是靠肌肉记忆做出来的，到了这里她总算记起来，这个后内结环3周跳她自己的力量不够，如果楚玉成不帮她，她的空中停留时间不够她转三周的。正有点慌神，手上稳稳传来一股力量将她向上托去，她马上借着这股力高高跳了起来，利落地转了三周，稳稳落地，之后被楚玉成拉着开始燕式倒滑。她转身，面对楚玉成，看着他略带微笑的脸，觉得温度渐渐回到身上。她觉得自己终于从那个冷冷的湖里游了出来，不，是被王子拉了出来。之后的一切，就和平时训练时一样，她完全地信赖他，托举，抛跳，螺旋线，每个动作的间隙，他们都有眼神的交流，看起来自然而亲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原本叽叽喳喳有一搭没一搭看着比赛聊着闲天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冰场里只能听到音乐的声音。最后一个动作，两人一个双人旋转之后逐渐靠近，最终相拥在一起，音乐结束。轻言头靠着楚玉成的胸脯，他的比赛服领口是V形的，所以轻言的脸就贴在他的皮肤上，她微微喘气，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运动还是因为听着楚玉成的心跳。他们保持着结束动作三秒，然后是轰然的掌声，密密地从四面八方传来。楚玉成拉起她，沿冰场滑行一周，向观众鞠躬致谢。
　　苏晓雨在地上一层的围栏边兴奋地尖叫，正好旁边是卖娃娃的小推车铺子，她抓起一个就扔了下去。这两天比赛期间，环贸在每层的围栏边上，四个方向都设有摆毛绒玩具的小铺子，如果有喜欢的比赛选手，可以买娃娃，等选手的比赛结束之后扔到场中，就跟演唱会的献花差不多，但是比赛进行到现在，一般也都只有亲戚朋友会花钱捧场。开玩笑，这可是环贸的毛绒玩具，一个书本大的就要上百块钱，吃饱了撑的没事扔着玩吗？苏晓雨刚才也是太兴奋了，回过头才想起来问铺子后面的工作人员：“那个，我刚才扔下去那个，多少钱啊？”
　　店员之前也在专注看着比赛，这会儿被问到，看了一眼下面那个娃娃才报了价：“158元。”正在把手伸向另一个娃娃的裴冉及时住了手。看看苏晓雨，又看看店员。
　　“厄……底下那个选手是我朋友，我等下让她还给你好不？”苏晓雨很没底气地说。
　　“……”店员无语地看着她。
　　“那个……她开玩笑的，这个我们买了。”为了防止她说出更丢人的话，单程程把她拉开，然后肉痛地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但是没想到的是，刚才苏晓雨的行为像是提醒了周围一直无视这些小铺子的人们，旁边另一个人拿起一个更大的娃娃，看了价签198，拍了两张毛爷爷在铺子上就把娃娃丢了下去。接着是更多的人，单程程目瞪口呆地举着准备扫码的手机，眼睁睁看着一分钟不到，小铺子上就只剩下了最小的和最大的零星几只娃娃，店员一脸懵逼的看着铺子上七零八落散着的纸币和旁边几个已经丢完了娃娃拿着手机和信用卡准备付钱的人。直到单程程捅了捅他，他才反应过来，急匆匆跟单程程说了句：“您请等一下。”就开始收其他人的钱。
　　还在场下站着的轻言也懵了，苏晓雨扔下来第一只娃娃的时候，她是看见的，还很感动这只铁公鸡居然肯花这么多钱给她捧场，觉得这绝对是真爱了。所以她还滑过去，捡起娃娃，冲寝室几个人晃了晃，但是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娃娃被丢下来，一两分钟之后，掌声渐渐小下去，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大几十个娃娃。轻言怀里抱着5，6个，看着楚玉成，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场馆的工作人员很快就进来了，推着一个小车，快速帮他们把娃娃都装在车上，然后推着出去。轻言和楚玉成又向观众鞠躬一次，才离开了冰场，去了休息区。
　　地上一层店员收完了其他人的钱，第四对的比赛已经进行了一半，不过因为远没有轻言和楚玉成精彩，所以大家又恢复成一边聊闲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看比赛的状态。小铺子周围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裴冉看总算轮到了她们，有点没好气地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明明我们是第一个，为啥要我们等到最后啊。“苏晓雨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不情不愿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付钱。店员看了她们一眼，笑着压低声音说，“今天这个娃娃，当我送你们的吧。要不是你们开了个头，我这个铺子也不能卖得这么好。不过你们别声张啊。”裴冉四处看了一下，围栏玻璃是透明的，这一层的其它几个铺子倒是一眼都能看见，确实都还有大半车的娃娃，她们面前这个，应该是今天业绩最好的一个铺子了。“那谢谢你了哈。”苏晓雨急急道谢，就拉着单程程和裴冉去地下一层找轻言。之前她们说好的是在地下一层的观众席见，但因为这并不是专业的比赛场馆，所谓的观众席，就是围着冰场的三级阶梯座位，高度有限，视野其实还没有在地上一层的围栏边上好，她们看了第一场比赛之后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去了地上一层。这会儿下楼，正好看见轻言披了个风衣往外走。
　　苏晓雨冲上去就想把爪子捏到她脸上，看了看仍然让人惊艳的妆容，只好往下捏住她的肩膀一顿晃，“好你个小没良心的，胆儿肥了啊，居然瞒我们这么久。说，你和楚老师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你小声点。”轻言连忙捂住她的嘴，看着周围已经看过来几道目光，不好意思地笑笑，把苏晓雨拖进了观众席，裴冉和单程程也跟了上来。她们找了个赛场被广告牌挡住一半，基本上没什么人坐的角落，轻言放开苏晓雨，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人，硬着头皮说：“你们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问吧，但是说好，禁止动手动脚。”
　　“另外，不能对我使用言语威胁及精神恐吓，我后面还有一场比赛呢。”她看着裴冉要开口又补充了一句。
　　“行了行了，又不吃了你，你就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单程程看着她一副小媳妇怕被欺负的模样，没好气地说。
　　“没怎么回事啊，我本来和贺潇搭档，结果动作编好，刚练习一次，他就受伤了，然后就不滑了。冯小如死乞白赖拉了一个人过来跟我搭伙，没想到是楚老师，我当时真不知道他就是院里大名鼎鼎的楚玉成老师，后来上计量课，还给我吓了一跳。”轻言简单把事情经过交代了一下。
　　“那我几次问到你的搭档，你怎么都不说是楚老师？”裴冉还是有些抱怨。
　　“就你那个一提到男人就两眼放光的样子，我哪敢说啊？”轻言幽怨地看她一眼，”我一想到你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样子，就不寒而栗，然后本来想说的，就吓得不敢说了。”
　　“行了行了，看把你得瑟的，还不寒而栗，欺负理科生成语不好是吧。”裴冉白她一眼。
　　“你俩有空跟这儿贫，还是想想后边怎么弄吧。别讲废话了。”单程程打断了她们。
　　“后边，什么后边？”苏晓雨一脸茫然。轻言倒是马上听懂了，很狗腿地讨好道：“那个，我之前也没想这么多，这不是才发现有点不妙，就来找你们商量了吗？”
　　“说得好听，哼！”裴冉一想也马上意识到问题所在，恨恨地用手点轻言的脑袋，“找我们商量还现在才说，告诉你，晚了！你就等着被院里那帮女生抽筋扒皮拆骨吧。”
　　“厄……那干脆后面不比了吧……”轻言装可怜，“就这一场，我觉得很多人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什么就不比了啊，当然要比，你们滑得那么好，要当冠军才行！”苏晓雨一边说一边握握拳头。
　　“你就看她装，哼，”单程程一眼就看穿轻言的小把戏，不过还是安抚到：“你现在就把后面那场好好比了，别想那么多。有始有终嘛，到时候就算出一下风头，也没什么的，你们滑得好，这是事实，到底算是好名声。就做好被楚老师的粉丝diss一阵子的准备呗，总不至于比当时黎师姐还惨。”
　　“就这样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有我们在，总不会让你被人欺负。”裴冉拍拍胸脯。
　　“哎呀我太感动了，赶紧抱抱。”轻言夸张地拥抱一下裴冉，其实她是真的很感动。虽然这俩货也没提出什么实质性的解决方案，但是莫名她就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不就是人言吗？反正不少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