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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姑娘喜欢花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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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脸上露出了得逞的微笑,她在心里暗暗的计算着,元修每日要去佛堂里咪咪么么地念两次经,闲来无事还要在寺院各处闲逛,大多时间一言不发,偶尔的训斥与责备也是温和的。就算留在了这里,她见到他的时间一天里也没有十中之一,而他送她回去,她就能时时刻刻呆在他的身边,至于往后……管他呢,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吧。
长白的心性像个孩子,元修与她而言像是一颗糖,或是她很喜欢的一堆玩具,她要完完全全的占有,不与别人分享。
元修道:“明日出发吧,告诉我,你的家在哪儿?”
长白小心翼翼地回答:“青芒山。”
元修想了想,那是一座荒山。
长白害怕元修猜出她是妖,又补充道:“前些日子刚搬过去的,盖了座茅草房。”
元修笑了笑,也不戳破她的谎话,只道:“我知道那座山,走个大半天便能到了。”
大半天么?长白心中有些怅惘,她以为她是妖,脚力比常人要快,来的时候花了差不多一天,凡人至少要走个三天三夜吧?
元修见她不说话,礼貌而客气的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做,请她出去呆一会儿。
长白径直出了寺院的门,循着记忆来到了她昏倒时的那面墙壁,她看着墙壁旁的泥土,寻找了许久也没见一片银杏叶子,她顺着墙根一点点的摸索,还是没有见着,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也许早就被冲刷的不知道漂去哪里了。
有人拍她的肩膀,喊她的名字,她一回头,是僧人武诚的妻子。
“干什么呢?”武诚的妻子问她。
长白不知道怎么称呼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武诚的妻子是个憨厚的女人,也不多问,笑笑便走开了,长白忽然喊住了她:“我……我在找银杏叶子。”
“我们这附近,可不长银杏树啊。”
长白点点头,说:“谢谢,我知道了。”
所以……回了青芒山,挨骂是免不了的了,叶子婆婆疼她,才将她的宝贝借给了她,但她却弄丢了,着实是不太厚道。
长白心中懊恼,踱回自已的屋子里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长白铁打的身子,磁铁做的床,等她醒来时,夜已经很深了,黑夜是漏斗,时间是里面的沙,一瞬间便流过去了,长白睡不着,来到院子里看星星,清潭寺所处的地方甚为偏远,夜里也格外安静,长白轻轻地走着,在寺里闲逛,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穿着白袍,背着手立在广阔的一方天地里。他的袍子被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立在那里,清瘦的身躯,却让人觉得山一般可靠。
长白走近了些,对面的人好像察觉到了响动,微微侧了头,长白赶忙掩身在一棵松树后面,半晌探出头来,只见元修望着她的方向,说道:“早点睡吧。”
长白的心突突直跳,连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这样紧张。从前在山里被饿狼追着跑的时候,心跳也不曾这样快过,她又悄悄地向外望去,元修已经不见了。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长白只觉得酸甜苦辣混到了一起,各种滋味直往心口窜去。她木然地走回去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高高的天花板,直到天亮。
等长白喝完一碗小米粥时,元修早已在房中静静地打了坐。
长白轻轻走了进去,喊了声:“元修。”
元修睁开眼睛,道:“走吧。”
已经是初秋,街道两旁的树叶刚枯了一点边缘。清晨的集市很热闹,算命的,摆摊的,卖早点的,样样都有。
元修走得很快,长白觉得他恨不得驾一朵云,即刻把她送回去。长白扯了他的袖口:“元修,你慢点。”
元修没有理她,依旧像风一样迅速。长白没话找话,又随口扯了几句,也没有得到他的回答。
长白凑上来,元修把脸别过去,长白换一个角度继续,元修依然置之不理。
“为什么不理我?”长白忍无可忍,停下了脚步。
“你明明跟得上的。”元修的眼睛盯着地面。
长白泄了气,她承认他说得对,他虽走得快,但仍在她承受范围之内。
“我……累了。”长白转了转眼珠子,另找了一个理由。
元修知道她在诓他,还是放慢了脚步。
长白虽然初成人形,可狐族那股子妩媚的劲头是刻在血液里的,元修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深谙远离诱惑的道理,不知道招不招惹得起的事情就不要招惹。
他的眼睛尽可能的远离着长白,走路时尽量与长白拉开三尺的距离,长白看出来他在疏远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儿。
走着走着,一滴水落在了长白的额头上,一阵风吹过,天色也暗了起来。闪电划过,紧接着是雷声,街上的人们作鸟兽散。
长白道:“元修,你带伞了吗?”
元修摇摇头,长白用手遮住头顶:“咱们去避避吧。”
长白率先跑进了一座茶楼,元修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一滴晶亮的水珠从元修的鼻尖滴了下来,长白盯着他的侧脸,他怎么那样好看,脸上的骨肉分布的匀匀亭亭,他长得并不儒雅,甚至有些莽夫的凶猛,然而一张紧抿着的嘴将它们收束了起来,让人只关注了他温柔的眼睛。
元修知道长白在看他,他假装不知道,可他骗不了自己,少女的眼神像是火焰,烫的他一张脸无处安放。
若此时长白看出了端倪,问他为何一反常态的慌乱,元修会说,他不喜欢别人一直盯着他,或许他还会教育长白,这样看着别人是极不礼貌的。
可是长白没有那样敏锐的洞察力,她最多是以为元修的脖子出现了什么问题。她移开了眼睛,盯着屋子中央说书的老人看。
老人的眼睛盯着一片虚无,眼白是浑浊的黄色,讲着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故事。
老人的声音抑扬顿挫,长白听得入迷,到关键处拍了手叫道:“那个花和尚,他真是个英雄!”
一旁的看客见长白身侧站着元修,起哄道:“小妹妹喜欢花和尚,你身边不就有一个吗!”
长白撇撇嘴:“大家可莫开他的玩笑,他脸皮薄,经不起的。”
众人在下面拍手起哄,元修听长白这么说,知道她是在讽刺他,回头拨了帘子,见雨还在下,无法,只得继续站着。
“元修你生气了吗,我刚刚说的话并无恶意,你且别往心里去。”长白朝他眨眨眼睛。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儿,这小丫头可真是个人精儿,元修这么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斤斤计较的,倒不像往常的样子。
于是咕哝了一句“无碍。”。长白平日里糊涂,这时候倒看出他的异样来了,心想着他这样年轻,总算有了个少年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