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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终 不知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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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苏晴柔夜入相府,三日后左丞相携一众重臣上书,愿以两年为期,让苏晴柔任右丞相一职,但两年后她无法胜任或是百姓和官员都不服她,君王必须立斩苏晴柔,以免留下红颜祸水以为祸世间。
年轻的帝王欣然准奏,苏晴柔依然云淡风轻,面无表情,仿佛生命受到威胁的并不是她。
世人并不知道左丞相何以在短短数日便改了主意,唯一知道的,是那个女子确实在两年内使百官诚服,刚柔兼济的手腕,同时也得到了民心。
于是帝王的身侧,多了一位风姿优雅,容颜清丽的右丞相。
辰始三年的时候,四海升平,百姓丰衣足食,三年前的乱世早已被百姓遗忘,他们记得的,是使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而不是流离失所的帝王和他身旁美丽的右丞相。
纵然那个丞相身为女子,却未有人有过异议。
七年后,年老的左丞相病逝在皇都。
同年,皇帝合并左右丞相,丞相,仍旧是苏晴柔。
辰始十四年的时候,苏晴柔因病请辞,皇帝准奏,而那一年,却不见那个女子的马车驶出夜寂城。
那一年,皇帝下令所建的莲阁建成,莲阁里,有一个很大的湖,湖水碧绿,水雾缭绕,有接天的莲叶和青色的芙蕖,湖岸边是碧绿的垂柳。
辰始十五年的秋天,莲阁中的芙蕖都谢了,青裙和长发在湖岸边徐徐铺开。天子的龙袍掩盖在披风下。
“又是一年过去了呢……我算不算是命大……”依旧美丽的女子靠在男子怀中,望着夜空微笑:“太医都说我的病,撑不过四十岁……”
“呵,可你却熬过了辰始的第十四个年头。”男子微笑着把怀里的人带近了些:“而且,你不是世人的右丞相,而是苏晴柔……”
“有区别么?”女子抬头望着他,“倒是你,管管那些流言蜚语吧……对你没什么好处。”
“那些君臣之爱什么的话?呵,管外界的人说什么呢?再说,我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他无所谓地笑,甩了甩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是堵不住呢?还是不愿意堵呢?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么多年来,右丞相和皇帝之间淡淡的暧昧气息和温馨,这本不该是君臣之间应有的感觉。只是从来没有人说破,至于原因,也从来没有人明白,甚至连不去道破的人自己也惊异于自己为什么并不道破,而是看着这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总会会心一笑。
没有人明白这是为什么。
只有很多年后,已成为君王的太子对他自己的丞相淡淡说了一句:大概是谁都不愿打破那样的美好吧。
他和她之间,相识相伴二十余年。
他十八,她十七,初遇在荷风的碧水云山,青衣翩翩如在画中央。
他十九,她十八,携手共览江山……至今二十余年,宛如一场梦幻。
“那时候我总想,牺牲是无所谓的,有人成功,就有人失败,纵然弑兄,那又如何呢?他不死,你就无法登上帝位,而我的努力,就白费了……所以,只有他死,我才活得有意义……可这几年啊,我却觉得我越来越迂腐了……总觉得自己好像错了一辈子……”
“可我知道你心里没有后悔。”他笑,也叹息,端过一旁的红梅茶,喂她喝下,眸底罕有地闪过了痛意。
他和她都是喜欢笑着或是淡淡的没有表情,因为这样别人不知道你想什么,才不会被别人找到伤自己的机会……所以任凭自己再痛,也依然在笑,违心地执着着。
“我有些……想荷风了呢……二十多年都没有回去过……不知道当年的荷风湖如今如何了呢……”她有些困了似地闭上眼眸,嘴里却还念着遥远的故乡。他握着她的手,只觉得越来越冰冷。
“我知道你累了……所以啊,乖乖睡吧……”
“等我办完剩下的事……我就带你回去荷风,别忘了很多年前,我们下的那局棋,还没完……”
他记得,相遇那一年,也是在秋天。
那个碧衣的少女浅笑晏晏,在湖边和他下了一局棋,那时空气中弥漫着湖中凋零的荷香。
怀里的人在睡梦中点了点头,静静地睡过去了。
那杯红梅茶,在冷冷的月色,映着冷冷的月光,仿佛冻结了一样,带着寒意。
辰始十五年的秋天,前丞相苏晴柔在皇都莲阁逝去,时年四十一。
传闻那一年秋天的时候,荷风竟早早下了一场大雪,荷风湖的湖水被冻结了起来,连带着那些还未凋零的菡萏花,一并冰冻。
那时候苏泉望着荷风湖,只是叹息了一声,命人把当年三小姐的菡忧楼封了起来。
而那时,苏晴柔病逝的消息还未传到荷风。
皇帝下令毁去所有有关苏晴柔的史书传记,也不许后人记载这一段历史,任由它尘封在这代人的记忆中,然后被时光淹没。群臣纷议,上书谏止,然而皇帝不为所动。
半个月后,皇帝夜慕华前往荷风,一路上未踏出那辆华丽的马车一步,又半个月后,荷风城传来消息,帝崩于荷风,遗令下葬在荷风湖畔,不允许后人前去祭拜,年仅四十二。谥号为昭。
很多年后已成为皇帝的太子曾去过一次尘封的莲阁,在那里,立着一件鸾鸟形的乐器,十八根丝弦,弦弦尽断,染尘的银铃在风中轻响。
一副卷轴静静躺在在地面上,展开卷轴一看:画中柳色青青,依稀在水之侧,水汽朦胧,一个美丽如画的少女身着青衣靠在紫衣少年怀中睡去,少年容颜柔美,手执棋子,晏晏浅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