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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种猜测 也许是,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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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申”盯着地板,看了好半天才再次开口,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忘了造假影子,你发现了对吧。”
第二句话是:“既然你不想帮忙,那就下来陪我们吧。”
下一秒,夏岁便被身后的巨大拉力扯得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怪力丝毫不给他周旋的机会,拖着他回到了坑边。任他百般挣扎依然无济于事,只能闭上眼睛认命地摔了下去。
倒也不算全然认命,摔下深坑前,他做出了唯一能做的报复行为——胡乱地扯住了假陈申的胳膊,在对方愤怒的尖叫中拖着对方一同跌落。
深坑底,无数的骷髅骨似乎嗅到了食物的气息,以食堂抢饭般的炽烈热情从土地中纷纷爬起,白骨的浪潮向中心涌去。
一双双破碎的白骨手臂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两个人,接着便在两人身上四处抚摸,寻找最好下手拆分的位置。
假陈申桀桀笑着,他的假面逐渐肢解,露出了与地下的同类一般无二的骨架,阴冷的目光却依然锁定在夏岁身上。
夏岁没空理他,被抛下来那一瞬间的茫然恐惧眼下已被冷静取代。他正忙着在骨头的浪潮中挣扎踢打,试图摆脱那些涌上来的指骨和头骨。只是这样的行动不过是徒劳,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根本没有出路,而骨群如蚁群,踢散架一个就有十个挤上来补位。
他想试着往坑边垂下的攀爬绳方向移动,却被骨头们限制着寸步难行。
手臂、腿部甚至是脖颈边传来的刺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看见那些骷髅竟然硬生生咬破了自己手脚的皮肤,血被蹭的到处都是。
难道只能这么等死吗?夏岁咬紧牙,他还什么都没做成,就这么等死未免也太窝囊了。
骷髅们的低语飘来:
“你付出双眼,我获得双眼,
你付出心脏,我获得心脏,
你付出鲜血,我获得皮囊,
你付出生命,我重回人世,得以永生。”
在他们的低唱中,靠近夏岁的骷髅们开始产生变化。被血蹭过的头颅开始被肌肉和皮肤覆盖,浮现出一张半张残缺阴沉的脸。
先是脸,再是手脚,再是肚子,但肚子被皮肤覆盖后,却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切口。从切口看进去,他们的肚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夏岁才注意到,这些死尸都年轻得过分,几乎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哪怕是那个被他拽下来的假陈申,在脱去那张人皮后的骨架大小也与其他人相差无几。
孩子……果真是孤儿院的孩子?
被封印在十字架下的孤儿院的孩子?
电光火石之间,他感到自己隐隐触碰到了真相。
*
与逐步豁然的思路一同出现的是划破视野的洁白弧光,宛若有人轻描淡写地一刀割开了时间与空间。莹白之中,一只手探了出来,握住夏岁的手腕用力上拉,不等骷髅们反应过来,便将他从尸海中解救出来,拖入白光。
他重重地跌入白光之中,看着那道空间裂缝轰然关闭,隔断了自己与汹涌的骨群。
这回又是谁?
夏岁看向手腕上那只手臂的主人。
从体型看,这依然是个小孩子,但这或许是夏岁见过的这么多孩子里长相最恐怖的一个。
他没有断头,没有白骨,但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布满了烧伤的疤痕。暗红至紫黑的血痂,焦疤,溃烂流脓的肿泡,近乎碳化无法弯曲的腿,以及几乎看不清原本面貌的脸……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依然可以自由走动?显然,他和那些会动的骨头一样不是活人。
上一个死人管他要血,再上一个管他要眼睛。这个呢?要命吗?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未给他过多的关注。他拖着夏岁,踉踉跄跄地走到另一个位置,伸手推开了新的隐藏的门,胡乱将他塞了进去。
“离开这里。”对方的声音有些急促,嘶哑得不像孩童的声音。
他回头张望,似乎在担心有人追过来,确认四周暂时安全才捏紧了夏岁的衣领,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带他……带他们离开,别再回来。”
说完便将夏岁向门外推了出去。
夏岁还没来得及问“他”是谁,那扇洁白的门便已然在自己面前重重地关上。
坠落感骤然来袭,又骤然消失。
他像是失足从悬崖顶摔倒,还没来得及尖叫,就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踩在厚实的土地上。
周围依然是那个昏暗且狭小的器物室,他蹲在地上,正保持着伸手向前试图拿起地图的动作。
身边的桌子依然破烂,身后的房门依然敞开着,烛光从门口投射进来进来,把房门的轮廓拉得很长。他甚至隐约能听见外卖小哥和莫克说话的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桌子上那盏煤油灯和红衣女孩们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他捡起地图站了起来,却感受到了小腿和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感。于是他挽起袖子,毫不意外地看到手臂上层层叠叠的齿痕,伤口正微微向外渗着血。
这代表刚刚遭遇的一切并非幻觉。
有意思。夏岁无声自语,鬼魂,幻境,支离破碎的空间,这些超乎常理的东西都能出现,也许系统承诺的那些东西也有可能实现!
也许……这至少证明他现在做的不是毫无意义的事……
*
门外由远而近地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陈申的声音:“和你一块的那小子人呢?”
夏岁恍然惊醒,知道这是在说他,于是他深吸了口气,走了出去。
走出来时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正中央的耶稣十字架,它依然高耸着竖立在原地,神圣而庄严。
“地图。”他走到四人身边,把战利品摆在他们面前。
陈申和外卖小哥脸上浮现出片刻的呆愣,紧接着便是欣喜若狂的神情而陈申几乎先所有人一步抢过了地图,激动地反复查看。夏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从头扫视到脚,看见暗淡的影子以烛火闪烁的频率跳动着,微微松了口气。
他又瞥了眼肖睿明,发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他挽起袖子的右臂上。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肖睿明皱着眉问。
他这么一问,把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夏岁的皮肤很白,这也衬得那些伤口愈发狰狞。注意到他手臂的惨状,众人不由得吸了口气。
“撞鬼了,”夏岁的语气有些生硬,他想了想又补充,“别靠近十字架。”
这话让众人的态度严肃起来,望向耶稣像的表情都凝重了许多。
肖睿明沉吟片刻,说:“我们马上去找剩下的两个人会和,你详细说说怎么回事,边走边说,大家也把各自的发现汇总一下。”
*
所谓的各自的发现,实际包含了两份文件,两份报刊,来自特洛伊的信件内容,以及连环撞鬼经历。
“也不知道救你的那东西什么来路?”肖睿明如此点评,“你运气倒是不错。”
夏岁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
肖睿明:“看环境布置,这个故事应该是上个世纪90年代的事,距离现在也有30多年了,很多东西不能用现在的经验判断。”
夏岁:……?
他掐指算了算,没算明白那30多年是怎么减出来的,合着这兄弟是2025年穿过来的?
但见陈申和外卖小哥也没反驳,于是他只当肖睿明口误,也没细究。
他们正沿着右侧走廊摸索,走廊长而幽深,大片的路程没有灯光,只能靠他们从大厅里强行卸下的蜡烛来照明。
而手头的信息林林总总拼凑起来,这座教堂背后一部分秘密的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肖睿明这样猜测:“教会应该在利用孤儿院的孩子暗中参与人口买卖,数量不大,但供给稳定,也许只是上游,中途几经转手,也许是按需供应。”
“那特洛伊来信上说的死亡现场呢?”外卖小哥问。
这次回答的是夏岁:“也许有器官贩卖的交易。”
陈申本就对几人的无视态度火气上头,听到这话阴阳怪气地挑起刺来:“哪儿来的证据就扯上器官贩卖了?就凭你翻到的一份报纸上面出现了器官移植几个字?那我还能说是因为邪教仪式呢!”
接着他看见夏岁挑起眉,摸着下巴看着他,这种视线就像在看某种新鲜玩意儿,比如马戏团里耍把戏的狗熊,这使他觉得自己被看低了。
“我说得不对吗?”他梗着脖子问。
夏岁若有所思:“不,是很有意思的猜想。”
陈申觉得这轻飘飘的话语不像认可,倒像在故意挑起自己的火气。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他凉凉地问,“你的脑子能有那些小鬼的拳头硬吗,小白脸?”
小白脸没有回应这么低端的嘲讽,自顾自解释起来:“我们应该先理解一个概念,游戏的本质在于,你提供信息,我解读信息。这是场游戏,这里的场景是被人为设计过的,你能获取的东西不会是毫无意义的。哪怕是一份旧报纸,头版头条大字印刷,有时也是非常明显的暗示。”
他像是突然打起了精神,开始积极参与到讨论中来。他此前一直不怎么说话,对其他人的决定也并不发表什么意见,甚至对死了人撞了鬼也并未有太多反应。因而其他人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这会才发现他的思维相当清晰。
肖睿明顺着这个思路慢慢地捋下去:“所以邪教仪式是一种合理的怀疑,毕竟‘神不曾回应他们绝望的祈求,但魔鬼回应了'。但我们并不知道这句话是谁留下的。它也可以理解为没有人解救火灾中的受害者,这使他们徘徊在此无法解脱,成为了真正的魔鬼,也有可能是某种寓言,表达的不是过去与现在,而是指向了未来。”
夏岁接话:“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东西来证明猜想,比如诡异符号,场景布置,仪式用品之类的,这必须去地下室查看。目前我们只知道地下室有被冷藏的器脏、被粗暴摘掉眼睛的头和血,孩子们的尸骨出现在了十字架底下,肚子里却是空的,由阿塞林组织的每年两次体检的前后必会出现失踪的孩子和异常的经济收入。
因为手术就进行长期捐款不太符合逻辑,不妨猜测他们私下有一些不好见光的交易用捐款的方式掩盖。所以我猜,他靠体检车把那些孩子或他们的器官运了出来,作为买卖的运转中枢交易给他的关系网,从而完成交易。”
陈申不耐烦地插话:“你弄清这些有什么用?那帮小鬼会因此不杀你了?这可不是在看电影,剧情不重要,任务才是第一位!”
“剧情和任务并不矛盾,该用到它们的时候自然会用到,”夏岁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个不会出现在教会内的阿塞林也就算了,但这个故事中还有一批理当属于教会的人去了哪里呢?”
肖睿明敏锐地答:“你是说神父和修女。”
夏岁偏头看他:“十字架底下那堆小鬼肯定观察过你们,却没对你们动手。我拒绝帮他们的忙,按理说没有利用价值了。但现在想来,他们把我推进坑底那么长时间也没弄死我,攻击也不痛不痒,为什么?‘你付出生命,我重回人世,得以永生。’我猜他们肯定不是不想,而是很难做到。”
“有什么东西限制了他们,”肖睿明皱着眉头,他明白了夏岁的意思,“十字架,有人把他们封印起来,所以他们才希望你以不属于教会的外部力量的身份破坏十字架,而设置十字架的这个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还在这里,”夏岁微微一笑,“神父。”
外卖小哥突然缩了缩脖子,小声问:“可是那个神父真的会帮我们吗?”
他看到几人投来的质疑目光,声音又弱了几分:“我是说,如果你们猜的是真的,神父不就是杀人犯?或者邪教徒?那他也不太可能帮我们吧……”
夏岁摇头:“我并没有说过他会帮我们。他们很可能都不可信,但既然他们在这里形成了某种平衡,谁也无法消灭谁,就代表着我们一定可以做些什么来打破平衡。对于小鬼来说,他需要我们破坏十字架的封印,对于神父来说也一定有相应的限制。”
他想起那只鬼提到神父时眼底的仇恨与疯狂。他太理解这种感觉,哪怕是成年人在仇人面前也会忽视一切不相干的因素,满心满眼只有那一个目标,更别提对方只是个小鬼。
这种憎恨与十字架的力量都没有消失,也许就代表着那位事件中心的神父还在这里。
但他始终感到迷惑的是,他们的任务目标特洛伊在这个故事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这个任务对象似乎在生前留下一封暗含线索信件后,便在故事内外迷一样地消失了。
他只能确定的是,特洛伊的消失必然和神父或双胞胎相关。
另外,这些孩子似乎也分化出了不同的立场,这又是为什么?
*
陈申落在后面,从讨论开始他就仿佛被排除在外了,没有一个人真的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三人流畅默契的对答在他看来仿佛是在故意讽刺他的愚蠢,这让他有些恼羞成怒。小混混阴沉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游移,最终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般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就在这时,外卖小哥有些不安地开了口:“你们……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我们走了这么久,既没遇到剩下两个人,也没看到走廊的尽头,这条走廊有这么长吗?”
众人脚步一顿。
他们刚刚光顾着说话,没有注意到周遭环境的异样。停步闭嘴之后,他们才意识到这走廊确实长得不正常,也安静得太不寻常。
在死亡般的寂静之中,有液体“滴答”、“滴答”滴落的声音响起。接着,外卖小哥便觉得自己的脸上沾上了什么湿乎乎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却摸到了满手腥臭的血迹。
恐慌感向他袭来,他感到血管里的血一霎那冰冷得近乎凝固。他几乎预见到了自己会看见的东西,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得慢慢抬起头,望向了头顶上的天花板。
“你……你们看……上面……”
一具姿态扭曲的女性躯体被无数头发一样细密的漆黑线团束缚悬挂在天花板上,她的手臂和大腿弯曲成极不正常的角度,断裂的骨刺刺破皮肤暴露在外。
女人的脸上一团血肉模糊,仿佛有人用锉刀将她的脸整个刮掉了似的。即便如此,那身学生模样的打扮也昭示了她的身份。
那是团队里分头行动失踪的女孩。
系统的电子音姗姗来迟:“您的队友【李婉】已死亡,剩余队友人数:5人。”
在错愕、惶恐与不知所措的五人中,夏岁却捕捉到了陈申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早有预料的了然与尘埃落地的喜悦的表情,但那也只是某个瞬间而已。
下一刻,这种情绪便被愤怒取代,陈申冲到了莫克身边一把抢走了他的照相机——就在刚刚莫克对着天花板拍了照,照相机闪光灯将死尸身上的每一处都照得清清楚楚。
“你他妈是想把那些弄死她的怪物引过来吗?!”
莫克微微后退,他的模样也有些惊慌,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只是想留一些证据,交给报社和警局。”
陈申检查了下照相机里的胶卷,骂骂咧咧地:“艹,一个两个都他妈有病。”
在两人争执的档口,夏岁状似无意地退后两步,在陈申看不见的角度,右手快而无声地轻拍肖睿明和外卖小哥的背。两人看过来时,他向陈申微扬下巴,嘴唇动了动摆出两个字的口型:“小心。”
小心什么?
外卖小哥本想问,但某种沙沙声让他咽下了这个问题。那是一种接近于头发拂过麦克风的声音,细碎得令人浑身难受。他本就十分紧张,被这声音一吓,背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这时候他感觉到了些异样,他汗涔涔的脖子上有些痒痒的,就像是被细长的毛发摩擦过一样。
细长的……毛发?
外卖小哥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夏岁,却发现夏岁和肖睿明也正盯着他的身后,他登时有些想哭。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哭出来的笑,颤颤地问:“我,我我的背后,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