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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凤箫声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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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刚披了外衫,便有丫鬟将面盆,牙粉,诸般洗漱物件呈上。
为首的盈盈一福,“奴婢唤做吟兰,是老夫人遣来服侍少奶奶的。”
沈珍珠微一颌首,“除你之外,咱们这一房还有些什么人?”
“回少奶奶的话,还有通房丫鬟五人,小厮四人,粗使婆子五人,普通仆役二十人。都在下面候着,一会奴婢唤他们来与少奶奶见面。”
沈珍珠点点头,心道这小丫头到也机灵的很。
洗漱完毕,强忍着胃部不适喝了些清粥后,沈珍珠便着了素雅的短衣襟小打扮,随在吟兰身后往薛家内堂去了。
门外候着的小厮,半佝着身子,引着二人向前。一路上,只见长亭楼阁,颇有古风。假山平草,景致雅然。远处有花园一簇,遥遥相望,但见翠柳轻拂,拱桥浅湖,碧水金粼,便恍若仙境一般。也不知曲曲折折的走了多久,终于入了内院,沿途不断遇着些婆子仆役,一见有人来了,都是敛声静气地立在道旁,丝毫不见纷乱。
待入的大厅,脚步还未站稳,就有一阵香风袭来,双手已被人牢牢握定,却是一位面容姣好,体态婀娜的中年美妇。
那妇人巧笑到,“敢情这书香门第调教出来的大家闺秀就是不一般,就看弟妹往这一站,便把我这肚子里没半分墨水的老粗比到九霄云外去了。”
听她说的有趣,堂上其他人皆笑出声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这便是那珍珠丫头吧,快过来,让奶奶好生瞧瞧。”
沈珍珠便缓缓的走到端坐在大厅正中紫檀雕花椅上的老妇面前,轻轻巧巧的拜了下去。
“珍珠给奶奶请安。”旁边便有乖觉的丫鬟递上热茶,沈珍珠把茶盅高举过顶,“奶奶请用茶,愿您老寿体康安,诸事顺吉。”
“好好。”薛老太太笑着扯了珍珠在身畔坐定,对这个亲手挑选的孙媳却越看越是满意。手一伸,便有左右奉上一明黄锦盒,打开来,却是一条玛瑙珊瑚绿松石坠链,端的是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薛老太太直了身子,枉自把坠链挂在珍珠项间。
沈珍珠惶恐到,“奶奶,这礼物过于贵重,珍珠不能收。”
薛老太太笑语,“傻孩子,自家人还客套些什么,这坠子就当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阿则那臭小子还好麽?”
沈珍珠低头垂眸,“好。”
“他就是性子倔些,丫头你以后要多担待。”
“是。”
“该去给你公公见礼了。”
青衫长褂,神情严峻的便是薛家的家长薛远山,坐在他下首的分别是清冷美艳的二姨娘柳氏。温文儒雅的薛家长子鸿翔,长媳亦是刚刚的美妇王氏敏芳,坐在末席的是至今仍小姑独处的二小姐玉合。
沈珍珠一一斟茶问安,不敢有丝毫懈怠。
到了那薛玉合处,她一对眼珠只是在珍珠身上乱转。末了,冷哼一声,“没想到啊,声名远扬的沈家大小姐竟生的一双天足。”
旁边薛老太太不乐意了,“天足怎么了?都是废了多少年的礼教了,还摆出来说事。”
王敏芳眼见的气氛不对,便急急跳出来打个圆场。一通插科打诨,到也把大家逗乐了,一场风波便消弭于无形。
不知不觉到了晌午,被薛老太太强留下用了午饭,又陪她续了会子家常,眼看着老太太的精神有些不济,沈珍珠便寻个借口退了出来。
回去时,只余下沈珍珠和贴身大丫鬟吟兰。故一路上虽美景依旧,珍珠却因存了心事而无心流连。
“吟兰,你家少爷究竟患的是什么病?”
“还不都怪大少爷。”吟兰的小嘴一嘟,满脸不平,“半年前,大少爷为一个窑姐儿和人起了纷争。三少爷听信后,带了手下马不停蹄的赶了去,却不料背后中了仇家的黑枪。人是保住了,可这腿却......要说这些人也恁的无耻。要是明刀明枪的来,有多介都不会是爷的敌手。”
“那昨天拜堂的又是......?”
“我说主子,您到是小声点啊。”吟兰满面警觉的四下张望,确定无误后才小声说,“那是偏房表少爷,旁的婢子就不知了。”
沈珍珠若有所思的点头,两人各怀心事,却是一路无话。
里屋,薛鸿则正独个睡着,隔着雕花木窗,看他仅着茧丝直稠,身上搭的薄毯却是落地大半。
犹豫了一下,沈珍珠还是轻手轻脚的摸到床前,手一伸,刚要扯起毯子,却不妨手腕被人猛的握住。
万分惊诧的向那人看去,明明还是紧闭双眼,安详满面。可稍一挣扎,手腕上却如勒铁箍,又哪能轻易的挣脱开来?
“放,放手......”
“第二句。”薛鸿则慢慢的睁了双目,漆黑的眸子冰若寒潭,“沈大小姐开口讲的第二句言语。”
沈珍珠滞了身形,只是冷眼看他。
另一支手轻轻拂过她的肩,却是落在她胸前的坠链上,沈珍珠不禁打了个寒战。
“看来奶奶很中意这个孙媳妇么。”声音是近乎残忍的低柔,“竟把这压箱底的古物都拿出来献宝。”
“不过,这样也好。你就把她老人家哄的安安心心的颐养天年,尽好你薛家媳妇的本分。你若不识趣的给我生了什么事端......”他悠闲的闭了双眼,“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刀枪无眼,我亦难护得你父兄周全。”
沈珍珠煞那间肝胆俱裂,“薛鸿则,你怎么对我都行,谁让我沈珍珠瞎了眼。可你休得动我家人分毫。”
薛鸿则却只是淡淡颦眉,“爷累了。”手一松,沈珍珠跌跌撞撞的退后几步才站定,“你退下吧。”
是夜,抱影无眠,枕上丝巾湿了又干。窗外,冷月如眉,柳高蝉嘶,惟剩下无声的饮泣为伴。
屋内传来阵阵咳声,撕心裂肺,似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齐齐咳出来一般。
更深夜重,隔壁仆役早已睡的烂熟。沈珍珠一咬牙,终究还是横下心来,披衣跻履,进到内室查看。
屋内,一灯如豆。床上的少年早已咳的面色通红,呼吸困难。
沈珍珠斟了水,一边细细喂他喝下,一手为他抚背顺气。少顷,呼吸渐渐通畅,薛鸿则的双眼慢慢睁了开来。
沈珍珠暗松一口气,刚欲转身离开,就听的床上那人低低唤她,“别走。”
沈珍珠的身子一僵,“做什么?”
薛鸿则的颊上浮着一抹病态的嫣红,“长夜漫漫,男孤女单,你说能做什么?”
“无耻。”
薛鸿则凤目微合,表情似笑非笑,“伺候自家男人便是无耻,书香门第教养女儿的方式果真不凡。”
长臂一舒,沈珍珠惊呼一声已落入他怀间。
薛鸿则邪邪一笑,“既然你甘愿和我一起堕入阿鼻,就让这红莲业火将咱们化骨焚灰吧。”
话音未落,沈珍珠的薄薄外衫已被蛮野的撕裂,露出肚兜上一截雪白圆润的□□来。
“人如其名,你果真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薛鸿则狞笑着,粗暴的吻已雨点般的落上了她的颈间。
“放手,放手......”沈珍珠死命挣扎着,恐惧开始在全身丝丝缕缕的蔓延。
门外被惊醒的下人早已齐齐跪了一地,小福子和吟兰亦声泪俱下的不断苦苦哀求。
“谁敢进来,爷我就一枪毙了他。”
沈珍珠拼命扭动着身子,雪白的香肩上早已经殷红点点,面前的少年恍如瞬间化身作无间修罗,百千劫世,碧落黄泉。
动作间,眼神不经意落到床边的鸳鸯锦被上,刺目的猩红似在张着血盆大口般耻笑着她的狼狈,‘洞房深处,香暖鸳鸯被’她淡淡苦笑,有冰冷的液体滑落颈间,于是便慢慢的止了挣扎,只是歪头痴痴看向那锦上鸳鸯。
恍惚间,似有箫声悠悠,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却是一曲清虚淡远的‘天香引’。
凤箫声动,斯人何在?
她睁大了双眼茫然四顾,箫声慢慢隐去。又仿佛骤然置身于人流攒动的闹市间,有大队人马从面前经过,那青衣罗衫的少女正静静的站在人群中,绝世独立。人马渐渐远去,为首的少年突然转过头来,一双眼眸灿若繁星,惟独那面容却是越发的模糊了。
“沈珍珠,你给我张口。”她幽幽回魂,面前的少年不知何时已滞了身形,修长的手指颤巍巍的抚上她的唇。
她扯起嘴角微微一笑,唇间便有丝丝鲜血渗出。
“狗奴才,都死到哪里去了?”薛鸿则一声怒吼,门被一声巨响撞了开来,只听的叫声,喊声,哭声交织,纷纷扰扰,沸反盈天。
“快去请大夫。”
“先得想办法让少奶奶把嘴张开。”
“皇天啊,少奶奶她......咬舌了。”
很吵,她无力的摇头,欲甩掉满脑子的纷乱。一瞬间,所有声音竟奇迹般的归于平静,然后便陷入了漫无边际的黑暗。
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