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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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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九郎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家酒吧了。
尽管如此,上次来的景、事、人,依旧历历在目——毕竟那可是他和张云雷的第一次见面!说起来也是很有意思,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两人却意外地聊了很多,亲昵得很,最后甚至都睡到一张床上去了。为此他还诚惶诚恐了好一阵子,就差没背根狼牙棒到玫瑰园门口负荆请罪去;只不过现在看来,他倒要感谢当时孟鹤堂那一杯决定生死命运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了。
今晚是张云雷第一个专场,这是作为最好朋友的杨九郎又出现在此的原因。只是让他感到费解的是,环顾四周,除了他自己,他再没见到第二个熟人了;打开微信,一片有事推脱中,点缀着那么零星几条“我马上到”的消息。张云雷是郭德纲先生的掌中宝心头肉(之一),加上为人也好,大家都很爱护他,许多事倒都要依了他去;要是说好巧不巧的,所有人都赶在今天有事没法子来捧场,他杨九郎是怎样都不相信的。
杨九郎有预感,这帮家伙一定在合伙策划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哟呵!九郎哥来的好早!”
旁边突然有个声音响起,直把杨九郎吓得一动弹,差点要把手里的酒照着那人破过去。好容易定住神一看,好嘛,这不是张云雷那白白一大坨的小外甥和黑黑一小坨的外甥媳妇嘛!
“操你妈!”
“嘿——舅妈你这怎么还骂人的呢!”王九龙拉着张九龄在杨九郎身边坐下,“这儿还有小孩儿呢,带坏小孩儿多不好。”
“得了吧,就你俩还小孩儿,成年了不知道多久了都,蹦个迪比我还门儿清。”杨九郎端起酒轻啜一口,“不是别的,我就是让九龄给吓着了。”
“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张九龄知道,杨九郎这是在开他肤色的玩笑,“你这么说话就不厚道了啊,哥们儿可是特地赶过来看辫儿哥的首演的。”
“得嘞,那倒是我的不是了。”杨九郎把酒杯放回到桌子上,向四周找了一回,“哎,其他人呢?”
“孟哥九良去看电影了,老鱼头给幺儿开家长会去了。”张九龄翻看着手机,“饼哥警局那边临时有点事,这会儿子估计还没忙完呢,四哥说他在路上了。”
“警局临时有事?”杨九郎追问道,“什么事?”
“不知道啊。”张九龄把头摇了两摇,“饼哥没说。”
“东哥师爷出任务去了,高老师带着栾哥去教师联谊了。”王九龙接上话头,“表哥表嫂说有事儿来不了,还顺带把狸子也扣下了。”
“好家伙,合着一个都来不了啊这是。”杨九郎不再说话,只往酒吧的员工休息室张望,好像要用他那双一线天的眼把张云雷给活生生看出来一样。
见杨九郎不说话了,龙龄二人也并不过多言语,依偎着在沙发上寻了一个角度,确保杨九郎没法看见手机屏幕后,打开了微信。
玉树临风高白塔:饼哥!
玉树临风高白塔:目标已经起疑!
玉树临风高白塔:请问是否加派人手!
主食男神:允许加派人手
主食男神:一定顶住
主食男神:我随后就到
“饼哥怎么说?”张九龄脑袋搁在王九龙的肩上,就着他的手看手机,“他那儿忙完了?”
“看样子应该是。”王九龙说着,点开了曹鹤阳的聊天界面,开始劈里啪啦地打字,“我这就叫四哥过来。”
“说起来咱这到底什么计划啊,”张九龄看着王九龙打字,皱了皱眉头,“这几天光看见饼哥栾哥东哥几个在那儿叽叽咕咕的,还没说到底要干嘛呢。”
“能干嘛?总不是些简单的事儿呗。栾哥东哥师爷那边儿就一路跟着孟哥九良,然后咱这边是想法儿怂恿九郎哥跟老舅表白,实在不成就灌醉了交给老舅带走。四哥那边酒已经调配好了,保证一杯懵两杯倒,三杯五杯活不了。”
“好家伙,咱们这是撮合来了是杀人灭口来了?”张九龄无奈地将视线从手机上挪开,转而望着舞池,“哎白儿子,你看那边那两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你喊谁儿……”王九龙抬手就要去薅张九龄的头发,动作却在下一秒定住了,也随着张九龄的视线望去,“欸,好像是有点啊。”
“好像是莺莺和他对象?”张九龄拿手肘戳了戳王九龙,“哎,你给莺莺发个微信问问看?”
“我在发了。”王九龙又打了几个字,把手机揣回裤兜里,站起身来,“我去员工休息室看看老舅准备好没有。饼哥说他快到了,咱这儿也差不多该开始行动了。”
“行。”张九龄也站起来,“那我去找四哥。”
和曹鹤阳确认、调配酒水不过花了二十来分钟的时间,而后烧饼赶到,饼四二人同张九龄打了一声招呼,便溜进员工休息室去了;张九龄得了空,仍旧回到老位置坐着等王九龙。
“舅妈!”不多时,王九龙也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心莺二人,“我刚去问了,老舅还有五分钟就登台。”
“行,”杨九郎这才把视线从休息室转向王九龙,随后又滑到莺莺身上,“九龙,这你熟人?”
“是,这我好哥们儿莺莺,旁边这位是他对象阿心,和四哥是同事。”王九龙连忙两头介绍着,“心哥,莺莺,这我还没过门的舅妈。”
“你小子欠揍不?”话虽如此,杨九郎依旧露出微笑,和两人打了声招呼,目送他们又折回舞池去,“哎,九龄。”
“怎么了九郎哥?”张九龄放下手机,“四哥正找咱呢,饼哥也到门口了。”
“不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杨九郎下巴颏一抬,向着远去的心莺二人点了点,“那俩人你熟悉不?”
“那废话!九龙的熟人,能有我不熟的?”张九龄也随着杨九郎的目光看过去,“别看了,和咱一样,同路人。”
“不一定,”杨九郎眼睛微眯,“这俩人,你和九龙还是离他们远点吧,尤其是那个叫莺莺的。”
“怎么呢?”
“我看他有点儿不对。”
“哪儿不对啊?”
“小子看着暴躁,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而且情绪有点不像常人。”
“就这啊?”
“哪儿呢,还有。”杨九郎左右看了看没人,向张九龄一勾手,“你过来。”
张九龄乖乖地附耳过去。杨九郎与他耳语一番,仍旧恢复坐姿,“现在明白了吗?”
“那也没准儿啊,万一真是误会呢?”张九龄挠了挠头发,又看了一眼舞池,“一会儿我去看看?”
“你得空去确认一下吧,注意别做得太刻意让人起疑就行。”杨九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怎么还不开始?”
“舅妈!”正说着呢,王九龙从人群中挤出来了,“演出要开始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把你饼哥四哥领过来吧,这两个人说是到了,一直没见,怕不是丢了。”杨九郎应了一声,随口支开了王九龙,又转向张九龄,“你回头去确认吧,现在先看演出。”
“好。”张九龄说着,在杨九郎身边坐了下来。
“哎。”
“怎么了九郎哥。”
“怀疑那两人的事,别让九龙知道。”
杨九郎和张九龄又闲话了一回。谈话间,王九龙已经领了烧饼曹鹤阳两个过来落座,又自告奋勇地给一人点了一杯酒。杨九郎因了之前孟鹤堂那杯勾兑酒的前车之鉴,有心提防这起子坏人又在酒水上做什么手脚,但见确实是服务生端上来、自己亲手接的,也就放宽了心;又看那边舞台上,张云雷已经出来了,在那儿调试设备,一时间也就把别的什么想法全都抛到了脑后。
“你们确定过?这个人,可真是醉了?”唱完歌,张云雷依旧是回到员工休息室里。今晚再没有演出,其余的服务生们也都上班去了,休息室里再无一人,倒也清静。饼四龙龄四人将喝得晕乎乎的杨九郎带了来,按照计划交给张云雷。“放心,是醉的,但没太糊涂。饼哥看着呢,没让喝太多,也就一杯半的样子,现在正懵着呢。”
“那就好,别真喝倒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张云雷伸手去接,却被曹鹤阳拉开,由烧饼和王九龙架着杨九郎放到沙发上,“想不到舅妈可真够轴的,无论我们四个怎么劝,不是见招拆招就是岔话题。明明他也喜欢你么,怎么就不能坦率点。”
“你当谁都和你似的,没心没肺啊?”烧饼开玩笑地打了王九龙一下,“本来就是异能者了,又是同性恋,任谁都有点纠结的。”
“这已经不能算是一点了吧。”张九龄皱眉,“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辫儿哥,就他自己否认。这么自己折腾自己,有意思吗?”
“九龄,你也算半个自由职业者,自然不知道。”曹鹤阳接过话头,“上司、工作环境,哪一个都是不好惹的,肯定要藏着掖着。警察属于公务员,要顾及国家脸面的,自然更要严苛些。你是没看见,栾哥从来不让高老师去警局接他下班呢!就怕人指指点点的说闲话。”
“那又怎样呢?”张云雷在沙发的空余地方坐下,拿手指戳了戳杨九郎的腮帮子,“我又不怕这个。”
“你不怕这个,不代表九郎就不会为你担心。”烧饼说着,揽过曹鹤阳,“行了,既然九郎带到,那我们也该撤了,剩下的辫儿你自己看着办哈。”
“行,”张云雷抬手做了个让他们快滚的手势,想了想终是不放心,又把人叫了回来,“哎,记得联系一下那边的,看看事成了没有。”
“放心,知道你小张老师最关心闺蜜了。”自从两方联手、大家打成一片后,张云雷也同孟鹤堂越走越近,常一处咕唧,亲昵得很——也因此被大家伙儿戏称是小闺蜜好姐俩。“一定联系,然后给你第一首消息,好不好?”
“去你的!赶紧滚吧你!”
送走了烧饼一行人,张云雷又回到沙发前,蹲在地上看杨九郎的醉颜。杨九郎看起来还不是很清醒的样子,翕着眼,也不知是睡是醒。
“九郎?”张云雷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嗯。”
“你没醉啊?”
“嗯。”
“九郎,你睁开眼看看?”张云雷一惊,几乎要跌坐到地上去,尔后难以置信地伸出三个指头,举到他面前晃悠,“你看看,这是几?”
“嗯。”
“……好嘛。”看来是想多了。张云雷这会儿子放下心来,又开始戳杨九郎的脸,“傻子,还跟我装呢?”
“嗯。”
“别嗯了,知道你还醒着呢。”蹲了一会儿,觉得有些腿酸,张云雷还是坐回到了沙发的空位上,顺带着呼噜了一把杨九郎的栗子毛,“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轴呢。”
“嗯。”
“性别身份有什么要紧,喜欢就要说出来啊。我又不怕这个。”
“嗯。”
“大不了、大不了我也学高老师,以后不去警局找你嘛。”
“嗯。”
“你要再不说,我就要抢在你前头了啊。”
“嗯。”
“杨九郎,我喜欢你。”
“嗯。”
“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嗯。”
“你还真应啊?”
“嗯。”
恐杨九郎现在是喝迷了,明早起来一概记不得,要食言,张云雷又拿了手机,将之前的话全部复述了一遍,录了音,这才作罢。
“现在证据在手,可就说定了,再不许反悔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