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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然而事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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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实上没过两天江潭就被拉去干活了,奸商果然是奸商啊,江潭事后想起就后悔当初怎么没多要两个钱。
深夜,又是不偏不倚刚好子时的时候,各路齐三梁五张十四都跑来汇报情况。听了这些天,江潭大概也琢磨出书同心要干什么了。杀个亲王都辛苦成这样,谋逆还能说干就干?笑话。
“……吴王手上有他的把柄,”黑暗出声音传来,“他的家仆亲眼见到,吴王收着燕王的信。”
“买,”书同心挺了挺背,“要第一手的证据,但得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一忧,我们对吴王知之甚少。我在金陵快十年也没捞着,吴王藏的可深。”
书同心沉默了一下:“嗯,会打草惊蛇。”
“是,”黑暗里的人点头,“不宜贸然,再找个官?”
书同心皱眉,揉了揉眉心。确实,吴王世代缩居江南,藩王府都少出。老实了几辈子了还能被燕王盯上,燕王这架势,啧,自己确实是掉以轻心了。
静默了一会儿,忽听身后江潭道:“前朝书画。”黑暗里的人听到声音瞬间绷紧了。
江潭坐起来,摆手笑:“别介呀,我好人。再找个官不成吧,还敲个锣找人要信么?吴王哪儿那么难打发,他自诩文人雅士嘛,就爱那些破烂玩意儿。若要再轻松点儿,来一坛金陵云梅酒,王爷都认你做兄弟。”
“前朝书画?”
江潭点头,笑:“冬梅最佳,雪松次之,兰草再次。”
“谁的?”
江潭眨了下眼:“书公子觉得呢?”
书同心眯眼,挑起唇角:“那有劳江公子跟我走一趟了。”他面相黑暗里的人,指着江潭:“江廿三。”
江潭笑眯眯:“杨七公子好啊。”
“呃……”黑暗里的人低咳一声,“江公子好。那我明……”
“明儿子时。”
“是!”那人应了一声便消失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江潭突然出声:“吴王不好打发,让你手下小心。”以前有江家当皇帝的眼睛,吴王乖的像条狗。如今江家树倒猢狲散,吴王肚子里那点儿墨水,该是憋不住了。小聪明耍的,一个个都要毁了祖先的基业。
“我知道。”书同心点头,他得试试水,“必须走的险棋。”
“嗯,还有,”江潭盯着书同心的背,“动谁都成,敢动太子我拼了命也拉你陪葬。”
“我干的事儿不像在帮他么?”
“提醒提醒,”江潭翻了个身,“别忘了沂王,小心防着。”
书同心冷笑:“那是,谁想死。”
江潭点点头:“厉害。”
“您厉害呦,”书同心笑了一声,“令尊挺器重啊。”
“器重就不留我了。”江潭闭眼笑,风风光光活一回多好。
书同心斜看了他一眼:“得嘞,少爷睡吧,明儿早起呢。”
“公子费心啦。”江潭软了声音,书同心听得心里一麻,忙敛了心神。江潭暗笑,功力不到啊兄弟,以后得被你媳妇儿制死啦。
“你家儿子,榆木脑袋!颠颠倒倒得有十几次了还不得要领!落了这么些年还不知勤奋,烂泥扶不上墙!……”江潭跟着书同心走,挥着根树枝几近抓狂——好不容易掏心掏肺要传剑法,偏偏碰上这么个小东西,三个时辰了一步都走不稳,三岁小儿都不如!书同心来喊江潭走,这小混球儿还敢立马开溜,江潭气的想骂娘。
书同心听着,一把扯过他的树枝:“小心伤了人。他对你算是可以了,还听两句。可别跟他客气,随便训,那小子皮糙得紧。”
“脸皮糙得紧。”江潭没好气地回,随手扔了树枝。
书同心笑了笑:“你也甭太急着教,看他合不合适吧,不行就换。”
江潭叹气,“我自然是看的,孩子耽误不得。”
“穷操心的命,”书同心抿嘴一笑,拐进小巷,“跟紧点儿,到了。”
“您还是把他看紧点儿吧。”
“知道咯,少爷,少操点儿心,”书同心扣扣门环,“人生得意须尽欢呐。”
连走了六七家,江潭除了摇头还是摇头,一般的画儿还真糊弄不了。近晌午的时候,江潭终于翻到一张墨梅,笔法刚劲,张弛有度,便给书同心使了个眼色。书同心眯眼看了一会儿,微点了下头,轻笑一声。江潭头皮发紧,突然觉得该给那点头哈腰的店主上柱香了——不然一会儿得吐血身亡了。接着江潭就听到一篇奇文大论——如何将价格砍到本钱的十之二三。砍到后面江潭都觉得这玩意儿白送的还搭两块砚。
店主大概是泪流满面送他们走的。江潭脸上挂不住,便快了离开,小声对书同心说:“其实我觉得他一开始那价格都给低了。”
“嗯,”书同心点头,“可他不自信我有什么办法。”
好自信呢,您都差点儿给人说牢里去了,真是。江潭无语,忽又听书同心道:“中秋那天,我和阿文要去集市,你来么?”
“行啊,”江潭随口应,又觉得不对,“这才什么时候,哪儿就中秋了。”
“八月初五了。”
江潭脑袋空白了一瞬,,眨了眨眼,似乎无意识地开口:“嘿,早该加冠了。”
眼前似乎都浮动着袅袅的香烟,木头暗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他小时候总觉得那里面住着无数魂灵,江家的列祖列宗从来没有离去——他们的生命活在血脉里,就在那些暗色的纹路下。
但是现在,到底是他们活着,还是自己已死。
书同心轻拍了拍江潭的背,张嘴欲言,却也无从开口。江潭突然弯下腰无声的笑了。
街上人来人往却又死寂无人。他拼命笑、说话、干活,只是害怕这样的死寂,仿佛他又在那个暗阁里,身上对着家仆的尸体,天竟然在死寂的红色里亮了起来。
书同心江潭拉到街角。他觉得江潭像一具提线木偶,永远被刻着该死的笑。他沉默着,轻轻扶着江潭的肩。
人总得找一个方式排解仇恨,你竟然选择了笑。书同心心又一阵绞痛。不过,总比这种好,你大概也可以活得久一些。
笑了好一会儿,江潭慢慢直起身,脸上笑容淡了下去。
“好了?”书同心音调依旧平淡。
江潭点点头,舒了口气。
书同心想了想,还是说:“来年开春,我会去趟金陵。你随我去了,若想留在那儿,便留着,回你的家。”
江潭摇头:“回家看废墟么?好兴致。”
“那你得跟着我了,廿三。”
“是啊,一忧。”江潭又笑。
“不错,听着比他们叫的顺耳。”
江潭哈哈笑:“那不然呢?”他凑近了,对上书同心的眼:“除了我,都问过你在求些什么吧?”
书同心愣住,晃了晃神,也笑了:“江公子辩矣。”
“愧不敢当。”江潭笑眯眯的拱手作揖。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他们看着对方笑,眼里都是仇恨,故乡被吞没了。
彼黍离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