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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宴会 歌舞升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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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怎么同意了?”江潭抬头望向书同心。过了两三天,江潭嗓子又好了,就是嗓子更哑了,像是一下老了好几岁。
书同心把面卷起来,放在勺子里喂给江潭:“其实是他跟我讲要回京的。”
“嗯?”江潭张嘴咽下,他发现自己还真是能适应,这几天他就没下过书同心的身。在书同心怀里待着待着也就习惯了,连见了殿下都没什么反应,脸皮是和书同心一样厚了。
“殿下收到沂王的信又打下那座城,就想着要走,”书同心喂了一口汤,“结果你出事儿又刚好我急慌慌跑过来,干脆顺道走了。”
“他可没你想的那么优柔寡断。”书同心把江潭往上提了一下。
“幸好。”江潭点头,“但没兵的话……”
“又不大张旗鼓,”书同心笑了笑,“况且这事儿也没法不赌。”
也是,江潭默了默,突然又开始心慌,忍不住往书同心怀里缩了缩。
他现在根本不能放空脑袋,好像会掉进一片白茫茫之中,无所归依,连疼痛都没有。
“又不吃了?”书同心语气有点无奈,“吃太少了。”
江潭抿了抿嘴,往书同心怀里钻。
书同心微微叹气,轻轻把江潭换个方向,让他对着自己。
江潭把脸埋进书同心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无比贪恋他的温度,却又觉得怎么抓都抓不住。
书同心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面吃完,笑道:“我真是要被你喂胖了,到底谁才是病人。”
“吃不下了。”江潭轻哼了一声,又往书同心身上靠,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书同心不敢太用力,把江潭抱起来往门外走,轻轻念了一句,又像是叹息:“小家伙。”
一路颠簸,倒是没什么意外,书同心这张脸还是很好用。他们速度很快,累死好几匹马,千辛万苦赶到京城。
夏日正浓,烈日似火,远远的皇宫的金顶泛着耀眼的流光。
江潭的心里陡然泛起一股激动,一时心绪难平。
比起温柔多情的江南,无论是飞沙走石的大漠还是铁马金戈的塞北,总归战场才是归途。
虽然可能他这辈子无缘马革裹尸还了。
不过他没什么念想,也就谈不上后悔。
京城暗流涌动,这会儿又是特殊时期,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紧盯王座,殿下几乎寸步难行。
说来好笑,这皇帝把这么多个藩王弄到京城,偏偏把太子请出去,明里暗里怎么都是一股废储的意思。
几人不敢耽搁,思来想去,干脆直接进了沂王在京城的住处。
书同心依依不舍地放下江潭,江潭鄙视地看了一眼书同心,又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们在暗室里等了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从弯曲的走道里出来的沂王和谢九。
沂王倒是意气风发了不少,谢九面色却一变,看了一眼书同心又低下头。
啧。江潭也瞥了一眼书同心,祸水。
两人作揖:“草民参见王爷。”
沂王俯身参拜:“臣弟参见殿下。”
殿下回礼,示意平身,淡淡笑问:“近来可好?”
“谢殿下记挂,臣弟无恙。”沂王行礼,“臣弟礼数不周未能远迎,望殿下见谅。”
“何必客气,”殿下望着沂王,眸色深沉,“多多倚赖王弟了。”
沂王作揖:“臣子本分。”
殿下微微叹气,问道:“何时行事?”
“一个月之后,大宴群臣,”沂王抬眼看殿下,神色严峻而威严,“具体事项过阵子再与您细讲。”
天子生辰……江潭想起来,皱了皱眉,多讽刺。
殿下点头:“好。”说罢,又顿了顿,道:“你不必拐弯抹角……你既已封王,还有何事相求?”
沂王明显愣了一下:“殿下……”
“直说吧,”殿下看向沂王,“我不知道你和一忧有什么交易,但……”
但我不信你对我别无所图。殿下笑了笑:“你还要什么?”
沂王沉默良久,转头对谢九说:“你带一忧他们出去。”
书同心起身作揖告退,跟着谢九走出暗室。
昏暗的走道里,谢九突然开口:“书一忧,我对你就是个交易的工具吧?”
书同心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谢九又接着道:“当初救我就是有目的,是不是?”
“是。”书同心声音冷清,不近人情,听得江潭皱了下眉。
“那我跟你做个交易好否?”谢九看向书同心,眼尾翘起,“就当是我帮你干了这一票的报酬。”
“讲。”书同心面无表情地回望。
谢九笑了笑:“事成之后,我要出沂王府。”
书同心皱眉:“沂王待你不好?”
谢九深深看了书同心一眼:“答不答应吧。”
“……可以,”书同心还是答应了,“是沂王妃对你……”
谢九回头,看着书同心笑得有些无奈,又转回去,喃喃道:“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两人被带到房间里,江潭朝书同心无语道:“你是装傻是吗?”
书同心皱眉:“我以为……”
“你他娘当她是谁豪气就喜欢谁?那她和八爷怎么没成?”江潭忍不住爆粗口。
“你为啥帮着她,”书同心把江潭抱起来放在床上,搂着江潭的腰在他耳边低语,“怎么不吃醋?”
“……”江潭脸色涨红,“你能不能正经点人家姑娘多可怜!”
“我也可怜啊,”书同心吻过江潭的耳朵尖、侧脸,热气丝丝麻麻一路往下,“我的人都不理我,公子说说怎么办?”
“我……我还受伤了……”话的尾音带了声轻哼,江潭不好意思,便一下抿紧了嘴。
“我很小心的。”书同心低笑。
缠绵过后,书同心搂着江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口,“我对不起她,大概。”
太煞风景了,非得挑这个时候说……江潭哭笑不得:“到处勾引。”
说完顿了顿又继续叹气道:“你就是对别人太好了……每个人都对你留念想。”
不管是谢九还是什么杨七、冯八、云十三,甚至是一面之缘的王良阁,书同心其实一个也没亏待过。
书同心手臂紧了紧:“没有。”
“放屁,”江潭扫了书同心一眼,“你自己扪心自问一下。”
“还是吃醋啦?”书同心神色竟然有点带喜。
江潭翻白眼:“我吃个屁……吃了有用吗?”
“哎,”书同心微微叹气,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巴不得把所有的好都给你呢……”
“我不要,”江潭看着书同心的眼睛,眼尾含着水,声音沉而哑,“我要你整个人。”
你的好和不好都可以。你用尽心力对别人,对我只剩满身疲倦,也可以。
我是你的归途。
太勾人了,书同心看着江潭微弯的眼睛,一瞬间都有些失神。
“你给不给?”江潭把脸埋进书同心怀里。
“早就全都给了……小家伙。”书同心唇尖掠过江潭的发顶,“我还能给你什么……”
“那就够了。”江潭轻轻吻着书同心胸前的衣襟,笑了。
一个月过得浑浑噩噩,江潭负伤在身也没法办事,就只好成日里待在暗室里。书同心、沂王和殿下都忙得脚不沾地,详细周全地给陛下策划了一出好戏。
日子一天天逼近,几人却突然一下闲下来。
书同心便带着江潭往外走。江潭的伤又好了七七八八,虽然还是走不了太久,但已经是令人啧啧称奇了。云十三给书同心来信都透着满满地不满,你就是仗着人身体好瞎折腾。
日头将尽,晚风习习。
书同心牵着江潭的手缓慢地走在大街上。江潭身体还是虚弱,所以几乎把身上力量全部都放在书同心身上。
书同心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江潭,看他总是淡淡笑着,便也笑道:“你笑什么?”
江潭笑意盈盈:“我们第一次这么走啊。”
书同心扬着嘴角,看着熙熙攘攘的街市:“嗯。”
他猜很多人会说下辈子都陪你走。
“同心。”江潭突然轻轻喊了一声,书同心转头看,语气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两人停下来,像奔腾不息的河水中两颗沉默的石子。
“顺着心走,”江潭笑,“你告诉我的。”
“好。”书同心点头。
这一刻就是一辈子了。江潭想,街市和人群消失,人世间总是空空荡荡。
可你在。
设宴那天阳光满堂,似乎照亮了一切黑暗。但后世的史官却讳莫如深,好像手里那杆笔上吊着自己的脑袋。
巳时到,百官入内。
江潭站在沂王身后,脸上化着妆,把他所有特点都盖掉了,丢在人群里绝对找不着。他有些意外书同心安排了两句沂王竟然就让他跟着了,大概认为书同心要用他来报信。
一片歌舞升平。
江潭很守规矩,眼睛近乎只盯着地面。余光里他能看见秦王少见地正襟危坐,不时拿手巾抹一把汗。秦王几乎是被要挟作证,估计紧张得不行。
燕王比他们座位更高,冷静自恃,举手投足大刀阔斧,一看就是军营里养出来的风格。
老了。江潭想,他记得好几年前在塞北茫茫大雪里,燕王单骑而出,盔甲闪着寒光,像憋闷已久的猛兽。
如果燕王不是先皇庶子,今天他和皇上的位置该换一换。
皇上果然对沂王青睐有加,对着沂王有说不完的话,甚至跟袭妃说两句也要带上沂王,仿佛对沂王有什么愧疚一般。
江潭皱眉,他觉得大概和沂王像殿下索要的东西有关。
曾有言称,沂王虽称为嫡子,却并非嫡子,而是先皇后媵侍说生,后媵侍死于非命,便过继给了先皇后,这个媵侍却凭空消失像从未有过这个人一般。这个说法并未得到先考的印证,但先考对此置若罔闻,也并未否定。而且皇帝对先皇后并不好,甚至连带着对殿下都未曾好言相向,立殿下为太子也有点迫不得已。如果沂王是嫡子,那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但补偿那个几十年前的媵侍,皇上有心无力,但只要殿下登基,倒是可以给她名分。沂王所为便也说得通了。
宴席过半,众人微醺。沂王突然开口:“陛下,儿臣有一事相报。”
“你且说来。”陛下仍是笑得仁慈,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
“此事事关国本,还望陛下耐心。”沂王声音陡然提高,他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
歌舞声渐渐平息,杯盏碰撞和交谈声也戛然而止,大殿里静的出奇。
“你说。”陛下声音有些不善。
“哎呀,你这孩子,”袭贵妃突然开口,“这个时候说这些干什么?好歹也受封到齐鲁,怎么还不讲礼法?”
好家伙,袭贵妃真是受宠,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江潭心里冷笑了一下。
“多嘴!”陛下喝了一声,一下气急攻心,忍不住咳了好几声。柳公公连忙出来劝和,一边给皇上顺气,一边给袭贵妃和沂王使眼色,袭贵妃便嘀咕了一声没敢多说。
皇上摆手挥退了柳公公,勉强笑了笑,道:“你说。”
皇上其实已经对沂王很宽厚了,他最不喜别人驳他面子,沂王面前竟还能忍下来。可见一斑呐,江潭微微抬眼,看见燕王也是神色不虞,拢着眉头。
“儿臣以性命起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句假话,诛连九族,永世不得好死!”沂王倒退一步,行了大礼,回头喝道:“东西拿上来。”
沂王亲身带的侍卫从殿前走进来,抬了好几箱的东西。
“你干什么?!”皇上眉头紧锁,“放肆!”
“父皇若不听,”沂王毫不退让,“江山明日便沦陷!”
“你说什么呢?!”柳公公急匆匆地喊道,声音尖锐刺耳,“快来人!沂王醉了,快拖下去!”
“柳瑾,”沂王直直盯着柳公公,竟然直呼其名,“你三姓家奴,不必在此聒噪了。”
柳公公手指着沂王,眼睛瞪得浑圆:“你你你……不知礼法!”他转而向着皇帝跪下:“陛下,你要为奴才做主啊!!”
蠢货一个,江潭冷笑,儿子和奴才,傻子都知道要选哪个。
皇上果然不为所动,只是皱眉看着沂王:“那我便听听。”
“父皇圣明!”沂王命人一一打开,一字一顿开始念道:
“燕王包藏祸心,意欲谋反!”
此语一出,震惊四座,全场哗然。
“小子,不敢胡沁!”皇上语气严厉,但似乎并没有把沂王当回事。
沂王笑了笑:“父皇且听。”
沂王一伸手,属下恭恭敬敬递上信件,沂王朗声念道:
“王侄,展信安。前日与你商议之事,你可有想法?事关重大,王叔理解。但此事紧急,还望王侄早做决断,不可犹豫不前。我若事成,多少好处你不会不知,万不可犯糊涂……”
“……承诺给你的府邸和女人已经送到府上,王侄可还满意?……”
“……王侄为何如此犹豫?再下去,汝妻汝儿之命想是不想要了?……”
“……如今那皇上,不过是个傀儡,被江家操控的死死的。而且愚昧无知,江山社稷全不顾,你又何必惧他?你若助我,才是顺天命而为之!……”
沂王一封接一封的念,念完统统让侍卫呈给皇上。
皇上神色越来越冷,拿着那些信件的手都在颤抖。
燕王神色未变,只是拿着酒杯的手有些颤抖。秦王则低着头,缩着肩膀,冷汗涔涔。
秦王现在是彻底被绑上船了,他不附和都不行。而且殿下和沂王还特意避重就轻,把秦王受贿摘了不少出来没讲,明晃晃的告诉秦王你不选就只能等死了。
“闭嘴!”皇上一拍桌子,桌上堆成小山一样的信件飘落下来,“成何体统!”
“今日陛下生辰,岂容你胡闹!”柳公公乘风起浪,手指尖好像要怼到沂王面前,“快来人把这疯子拉下去!”
皇上却神色阴冷地看了一眼柳公公:“你也闭嘴!”
柳公公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一不小心撞到灯,又手忙脚乱地扶住,珠宝磕在地上的声音分外响亮。
“凭这几分信,你就敢毁谤王叔?不识礼法!”皇上袖子一掀,信件飘零,案台上瓜果落了一地。
“礼法皆为江山社稷,儿臣何错之有?这是一,”沂王看着皇帝,面色平静,“其二,燕王谋逆之证,还请皇上过目。”
沂王往旁边让了让,几个大箱子暴露在众人眼前。
“长安擅自屯兵一万八,西南蜀中擅自屯兵三万,东北两万铁骑全部为燕王麾下。此等兵无惧官府管辖,兴风作浪,抢掠民宅,私占田地,哀鸿遍野,贫者无立锥之地!百姓苦不堪言!此其一!”
“威逼利诱官员,任意驱使,擅用私刑,目无法律!官若有不从则暗中诽谤谋杀,已有一百单四或流放边地或折辱至死!民若有不从则入府鞭笞至死,贩夫走卒无一幸免!此其二!”
“为一己之私私通西域,提供马匹粮草、坚兵利甲!为此不惜牺牲边境,三城失守,百万冤魂,千年耻辱!此其三!”
沂王指过一个个箱子里面装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甚至是各式刑器、书信手札,满满当当,看着都眼花缭乱。
皇上似乎已经有些愣住了,胸前急剧起伏着。沂王一不做二不休,上前一步道:“父皇若仍对儿臣有疑……”沂王轻轻叹气,回首喝道:“带人上来!”
侍卫们便又跑下去,外边好大一阵喧嚣,还有刀枪的碰撞的声音,还是把人带上来了。
各式各样的人齐齐跪下,七嘴八舌开始诉苦,嚎哭声绕梁。
“这、这……”皇上眼睛都瞪大了,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些人是真是假不知道,只是被沂王用来激将的。这皇帝确实嗜权如命,但更是害怕人说他并非正统。他不是太子出身,当时被推上皇位,这些年越当越上瘾,最忌讳以前的身份。
如今这么一闹,摆明了就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而他皇帝对这等贼子都视若无睹,百年基业差点儿毁于一旦,岂不更证明了他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吗!江潭冷笑了一声,说的倒也没错。
“都给朕闭嘴!”皇帝一怒而起,“全给我押下去!全给我押下去!!!”
“来人!来人!!”皇帝摇摇晃晃,发冠歪到一边,珠子相碰发出杂乱的声响,“好啊!!胆子肥了!!全要谋逆是吗!!燕王、沂王!亏朕给你们封王!!你们没有朕什么都不是!!”
“都给我押下去!!!”皇帝怒吼,一口气没喘上来,开始咳嗽不止,血液突然滴落,染红一片胸襟。
“皇上——!”柳公公跪下,“保重龙体啊!”
皇上涨红着脸咳嗽,指着柳公公:“你……咳咳咳……你是不是也是!……全、咳咳咳、全给我押下去!”
卫兵已经冲进来,押住了燕王、沂王一干人等,江潭本想趁乱逃走,但也被制服住了。
皇上仍旧在咳嗽,又不让别人靠近,连袭贵妃想过来都被推倒在地,大殿里一时混乱无比。
“你们、你们!咳咳咳……都反了!反了!”皇上左摇右晃,佝偻着腰背,尽显老态。
“全部杀了!全部杀——”话未说完皇帝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竟然一下倒地磕到案角就晕了过去。
“皇上——!”袭贵妃哭嚎,女人的声音似乎要震碎了琉璃瓦,“传、传太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