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见 皇上有些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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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熙帝坐在御书房，手下是一张尚未盖印的诏书。
——闻氏柒遥，温婉淑德、娴雅端庄，着，册封为后，六宫表率，为天下之母仪……
啧。
他从下朝便坐在这，盯着这张诏书盯了有小半个时辰，手边的皇印却一直没有盖下去。
仁熙帝越看越不满意。
他觉得诏书上这等冰冷的字句配不上他的皇后。
……他的皇后。
想到这个词，仁熙帝紧锁的眉目突然柔和了些许，眼中含笑，连带着看这纸诏书都不觉得冰冷了。
外头崔德福颠着小步子进了御书房，见仁熙帝坐在御桌前，面带笑意，显然心情甚好。
这可难得。
这位陛下虽说是有仁有熙，不常生气惹得下人恐慌，可平日里大都是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神情，像今日这般高兴得眉眼都弯起来的样子可不多见。
今个是有什么好事了？
崔德福挪挪蹭蹭的凑到仁熙帝边上，瞥见御桌上那纸诏书，便知道陛下为什么高兴了——
是因为皇后娘娘啊。
素来贴心的崔德福觉得今个能让陛下更高兴一点，他禀告道：“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入了椒房宫了。”
“哦？”仁熙帝闻言，凝神道，“她可喜欢？”
崔德福自是明白仁熙帝为何有此一问，这椒房宫自半年前便开始修缮，从外头看起来倒没什么变化，可内里却是翻天覆地。这这里头小到一块地砖，大到一片园林，都是按着陛下的意思陈设的。
陛下费了如此心思，自然是担心椒房宫中布置不合娘娘心意。
崔德福回到：“娘娘看起来很是喜欢。”
仁熙帝面上不显，心里松了口气。一想到她已经住进了宫里，想到自己随时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见她，心情又是明朗了不少。
这下他看眼前这张诏书是半点不满意也没有了，只要盖下皇印，明日便可公告天下，闻柒遥是他楚凌的皇后了。
他洒然一笑，拿起皇印直接盖了上去，上手随意一团，丢给崔德福，吩咐道：“去椒房宫。”
本想等到明日册封大典再去见她，毕竟已经熬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么一天。可现在看来……
还真就熬不过这么一天。
仁熙帝意气风发，抬起步子走出御书房，突然想起自己岂能空着手去见她，转头对跟在后头的崔德福道：“去长乐宫，把朕柜子里的那串手珠拿来。”
崔德福迈着小步子跟在后头，整理那皱在一起的诏书，好不容易理得顺些，就听到仁熙帝命他去长乐宫取那串手珠，当即吓了一哆嗦。
那串手珠并不是寻常玩意儿，而是西域进贡的一块上好檀木，仁熙帝见了之后爱不释手，亲自跪坐在佛前，花了数月，一颗一颗雕出来的。
陛下是要拿它当给娘娘的见面礼？
再次感受到了这位皇后娘娘非比寻常的重量，崔德福不敢耽搁，俯身应了声是，赶忙去取手珠。
……
闻柒遥一路被送到椒房宫，刚踏进正门便被殿中的精致夺了心神。倒不是因为其中的布置如何富丽堂皇、金光夺目，而是因为太过雅致，风雅得与外头的雕栏玉砌格格不入。
殿中守候的宫女一见她进来，连忙迎了上去，跪在地上行礼。为首的宫女恭声道：“奴婢苏叶，见过皇后娘娘。”
闻柒遥看她们跪了一地，有些不太自在，却也知道这是规矩，日后都得习惯，便端着架子让她们起来。
“都起来吧。明日才是册封大典，这个皇后娘娘的称呼，我还当不得。”
宫中一步一个坑，像这种可能引起祸患的称呼，还是小心为上。
苏叶低着头回到：“回皇后娘娘，昨日崔公公已经到殿内下了令，等娘娘一进宫，奴婢便称您皇后娘娘，还特意嘱咐奴婢等，切不可怠慢。”
哦？闻柒遥略微思索着。没想到崔公公早就已经打过招呼了，既然如此，也不好再多做推拒，她们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她看着眼前这些姑娘都低眉顺眼，还是不太习惯，随口道：“我就在殿内走走，没什么事，你们去忙吧。”
宫女得了命令，四散开来，各自站到自己负责的地方守着，留下为首的苏叶跟在闻柒遥身后。她微微抬起头，悄悄打量这位即将册封的皇后娘娘，只觉肤如雪凝，眉如远黛，唇红如朱，身上透着一股端正的书香气，当真是个母仪天下的姿容。
难怪陛下如此大费周章，为她翻建椒房宫。
翻建之后的椒房宫内不似外头的金碧辉煌，而是一派清丽素致。外厅摆着茶桌雅榻，琴棋用具。素色的云纱配着珍珠门帘，遮掩了里间。闻柒遥掀开珠帘一看，里头竟是连帷幔都和她心意。
闻柒遥这人生来不爱花样，崇尚大素即雅。她也不知这椒房宫是为她翻建，只道宫中的住所也非外界所言那般富丽堂皇，满布奢靡。
原是如此素雅。
苏叶见她看得满意，提议道：“娘娘可要换件衣裳？”
换衣服？闻柒遥诧异道：“这里有我的衣裳？”
她今日方才进宫，此前从未与宫中接触，这宫里，为何会备有她的衣裳？
苏叶将她带到一架剔犀暗云重门衣柜边，打开衣柜，里面从宫装到常服，应有尽有。闻柒遥从中取出一件素裙，在自己身上丈量了一番，竟与自己身形相合。
竟真有她的衣服？
她疑惑道：“这些衣服是谁准备的？”
苏叶回答道：“是陛下命浣纱司置办的。”说罢，抬起眼睛偷偷瞄着她的脸色。
闻柒遥眉头不经意的微皱：仁熙帝何必要对她一个素未谋面没权没势的皇后如此上心？看这些衣裳，显然是按着她的身形做的，他又是从哪知道的自己的身形？
莫不是叫人打探的吧……
她黑着脸放下手上的衣裳，暗叹这皇宫里果真是神通广大，想到之前可能被人被人监视过，自己还毫无所觉，不禁打了个寒战。
苏叶见她面色急转直下，直觉自己方才可能说错了话。陛下花费诸多心思，将椒房宫布置得万无一失，想必就是为了让娘娘喜欢。可现在看娘娘的神情，这一柜子的衣物似乎不太合她的心意。
这可如何是好。
“娘娘想不想去看看书房？”苏叶情急之下，决定先带娘娘去看看别的，感受感受陛下的心意，等晚些时候，再去同崔公公商量如何补救此事。
闻柒遥点头：“去看看。”
其实闻柒遥就是纳闷上那么一会，眨眼就忘了。毕竟仁熙帝是什么人物？当朝天子，上过战场，灭过三藩的皇帝。别说是监视自己了，就是要把自己宰了，自己都不能说不字！
哼╯^╰
一边想着不生气，一边还是气呼呼。
等进了书房，闻柒遥第一眼看到的，是窗外的青竹，第二眼看见的，是安置在窗边的书桌。
她愣住了。
走到书桌边，坐在前边的椅子上，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又看着窗外的连绵青竹，半晌没有回过神来：“没想到，宫里还可以种竹子……”
苏叶赶忙回道：“这些都是半年前，陛下命人新栽下的。”
其实苏叶也是头一次听说在皇后的院子里种竹子的，这竹子霸道又坚韧，还有湘妃哭竹典故在前，可以说是最不适宜种在宫里的草木了。她原先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如今看来，是因为皇后娘娘是喜欢吧。
闻柒遥将手伸出，摸在坚韧的竹节上。她并不了解宫中规矩，也不知道种这些竹子有什么不对。只不过她见到这些青竹碧节，便想起自己已故的爹爹。
世人皆知，前镇国大将军闻博对竹子喜爱有加，说竹子能做世间百用。无居之时可建屋，无船之时可修筏，无用之时可乘凉。
他喜爱竹子喜爱到将军府到处都是竹子，就连后头的院子围墙边，都被闻博将军种了一大片的竹子。一直到他的哥哥，闻珂进了将军府，将那些竹子连根铲起。
此后五年，将军府里便没了竹子，闻柒遥再也没有看到过竹子，一直到今天……
这间书房的陈设，与她当初在将军府的书房一模一样，娘亲常在和这一样的书桌前教她读书写字。而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书房了。
从她失去自己的房间开始，她便完全失去了自己过去所拥有的一切了。
这下，就算闻柒遥再愚钝，也知道这个书房是特意为她而设了，一时间心里竟有些五味陈杂。这五年里，除了苏嬷嬷，就没有人如此关心过她了。
仁熙帝手上拿着那串手珠，从御书房一路走到椒房宫，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脚步迈得飞快，连累身后的崔德福皱着脸，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可等他到了椒房宫门口，脚步却又慢了下来，停在了宫门前。
后头，两条短腿迈得飞快的崔德福一见他停下，赶忙收起脚步，这才没有撞上龙体：“陛下？”
仁熙帝微不可察的深吸口气，抬起步子迈了进去。
这个曾经驰骋沙场，雷厉风行，无所畏惧的帝王，此刻竟有些许胆怯。
宫中下人一见到仁熙帝，纷纷跪下行礼。仁熙帝环视宫中一圈，没有看见闻柒遥，问道：“皇后呢？”
宫女回禀道：“皇后娘娘去书房了。”
这下他没有犹豫，转身就往书房走去。站在廊道外，他见到坐在自己亲手布置的书房里，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儿了。
墨发如丝，眉眼如黛，唇边含着一丝温暖的笑意。只瞧上一眼，便将人慰烫到了心里。
一别经年，一如初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