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孙国红

4、初识 1 韶华像是望

　　韶华像是望见了曾经的自己，不由抬起手，拂过婧芳的眉眼之间，“不，那不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我们没有定情信物。”她握了握手心里的玉蝉，它回来了，隔着四十年的光阴。

　　物是，却人非。

　　“我和振方，在大雨中相遇，也是在大雨中分开。我们的故事，由玉蝉开始，也是由玉蝉结束。”

　　韶华眼神迷离，仿佛看的并不是眼前的人，而是穿越过时空，回到了过去。

　　1938年，家父随国民政府到了重庆，我们举家也迁到了重庆，那一年我12岁。

　　战火硝烟的年代，我在山城重庆过了5年平静的生活。

　　那是一个下午，与1943年重庆其他的下午一样，青石板上踩着各色声音，街边皆是味香的小吃，这里的安宁与外面的战火格格不入。

　　重庆女师院刚打了下课铃，何韶华和同学冯丽娟一起走出校园。

　　“韶华，我告诉一个秘密。”丽娟的脸不知何时爬上了红晕，“我……”她吞吞吐吐，不知要怎么说下去。

　　“我……我恋爱了！”说完，丽娟脚下的步子快了起来，没走两步，见韶华并未追来，又停住了，她看着韶华，急切切的在等她问自己。

　　“是谁？那人是谁啊？”韶华摇了摇头，“何方神圣，竟叫我们冯大小姐这样疯迷？”

　　是谁？不过是一个人。韶华并不关心。

　　“是……是，国文代课老师……”丽娟的声音细不可闻。

　　韶华张大了嘴，又闭上了，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是他？！”

　　数月之前，丽娟还为罚她功课在自己面前，恶狠狠的骂这位林子靖老师，怎么会忽然就爱上了他呢？

　　眼见得好友在笑自己的心上人，丽娟不由得恼了，“讨厌！”转身便要走。

　　韶华看丽娟真要动怒了，也就不再放肆，只是还是很不相信，“他，哪里吸引了你啊？”

　　“那日，他在课上给我们朗诵诗经《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那语调真是潇洒，我的心就扑通扑通的乱跳了起来，后来……后来……”说到这，丽娟的脸不由的又红了起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呵呵……”韶华歪着头，嘻嘻笑笑的念道。

　　丽娟涨红了脸，追着就要打去，一时又追不上，气得跺了下脚，“你这小妮子，将来若是爱上了谁，可别找了我来说，我不撕烂你的嘴。”

　　韶华只是笑，并不答话。

　　爱情？爱一个人？这该是多久以后的事？韶华摇摇头，太遥远了。

　　两人闹闹笑笑的，不觉已到了分别的路口。

　　别过丽娟，韶华一个人往家走，想着方才丽娟所说的话，

　　将来？将来！将来……

　　此时的韶华，只刚满十六周岁，在重庆女师院就读。将来，对于她来说，还是很遥远的吧，至少她要的将来还很远。

　　见过母亲和姨娘们的生活，她怎么也不要去重复她们的悲剧。她不要做一个守着男人，与其他女人为这个男人争风吃醋的女人。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她喃喃道，真会遇见那个人吗？

　　那个……真正能读懂她的人，此刻究竟是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