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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守华 一个年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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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的女孩轻悄悄的走到了周忆的背后,伸手打了一下周忆的肩,又迅速的蹲了下去,周忆扭头并未见到人,便知道又是婧芳在耍她,于是反手就要来打,女孩一边躲,一边嬉笑着向周忆讨饶。
闹够了,周忆接过女孩手中的书,自顾自地说道,“小姐,今天家里来了客人。”
“是什么人?”婧芳一脸的疑惑。
自懂事起,她与奶奶就住在这间老宅里。这老宅是孤寂的、是落寞的。奶奶素来不怎么与亲戚走动,今天这是怎么了?
周忆递过一只透明的玻璃杯子,里面乘了大半的水,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说他要见夫人,我说夫人从不见客,他便拿了块成色一般的玉出来,说是夫人看了它便会见他的。也就奇怪了,夫人见了玉,便真的让我请他进来。”
“嗯?我们也见见去。”说着,婧芳便拉着周忆往楼上跑去。
“嗯,你刚才说你叫什么?”韶华看着李守华问道。
“我叫李守华,守护的‘守’,韶华的‘华’。”
四岁半时,他刚可以记事,爷爷就喜欢把他搁在腿上教他写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的教他念道,“守护的‘守’,韶华的‘华’……”
旧旧的楼梯被婧芳和周忆两人踩得咚咚作响。
李守华不由回过头去看,只见两个年轻女子匆匆走进屋来。那穿白衣黑裤,留短发,沉稳娴静的女子便是方才引他进来的人。她的那一双明眸,似黑夜里的一颗星子,又更像是海水,幽蓝深远。她身侧站着一个穿粉红色连帽套头衫的女孩,她年纪要略轻一些,齐肩的碎发随意梳成一个马尾,点点阳光落在发梢,似一个小精灵。
守华站起身来,逆着光,一时竟都无话要说,任时间在空气中安静的流淌,三人都只是微笑,清清浅浅的微笑。
“李守华,守华,守华……守护的‘守’,韶华的‘华’……”
这分明是守护“韶华”的意思……
韶华只觉得一阵晕眩,眼前的人,物,全都渐渐模糊,终看不清了,只听得婧芳那一声惊呼“奶奶……”便沉沉的睡去。
清晨,微风将阳光带了房间,洒了一屋子都是。俯在床沿的婧芳沉沉的睡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究竟是还年轻,连梦都是甜的。
韶华抬起手,那原本芊芊细指如今已是枯瘦,她一边抚着婧芳的秀发,一边仍在细细的咀嚼那句“守护的‘守’,韶华的‘华’……”。韶华的悠悠青丝,已成了苍苍白发,这当中的岁月,韶华竟一下子想不起来,那漫长是岁月,是怎么样一下子到了如今的呢?
韶华深深的叹了口气。
婧芳惊醒,“奶奶,您醒了。”阳光落了婧芳一身,松散了的马尾像是漂染过,此刻变成了栗色。
只是一夜之间,婧芳觉得奶奶的皱纹深了,眼睛也凹陷下去了……
她老了,是的,她老了!……
她曾经是美丽的。
即使是昨天,在李守华出现之前,她也仍旧是美的,她孤寂的一个人美丽着,美丽了六十年,即使当初玲珑曼妙的身段、吹弹可破的肌肤、嘤咛婉转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不复青春时的风采,可眼睛,她的眼睛始终都是亮的,好似一个星子。
即使时间怎样流逝,那颗星,也依旧明明亮亮的。
现在,那颗星辰坠落了,她不再美丽了。
她不需要美丽了。
时间,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她,终于不用等他了。
婧芳和周忆扶着韶华下了楼。
“春天的阳光真好,真暖人……”韶华微微的抬起头,眯着眼,仰望着太阳,“年少时,我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将来定要在春天出嫁,纵使垂暮之年一个人清冷的过,也可回忆那初婚时的甜蜜。”
一阵微风吹过,客厅里白色的纱帘轻轻地拂动。
“我知道,你们都想知道。”韶华看了看守华,又转头看了看婧芳和周忆,慢慢的说道。
“振方,他是我等了一辈子的人。”只这一句,便停歇下来,好似这一句,是用足了全身力气。一辈子?多么无奈,令在场的三人都满目忧伤。
是怎么样的情深,怎么样的爱浓,可以令一个女子从芳龄等到垂目?婧芳起身,依偎着韶华蹲了下来,将头埋在韶华的腿上,不由的喃喃道,“奶奶,奶奶……”
“我老了,许多事想不起来了,断断续续的,已经连不起来了。”她手里捏着那一枚小小的玉蝉,仿若它从未离开过她,仿若一刻也不曾。“我,和振方,我们的故事其实并不长,只是我的一生都在回味……回味而已。”
“那就给我说说玉蝉,那个玉蝉是不是您和李爷爷的定情信物?”婧芳抬起头来,仰望着韶华,眼睛里的光彩正如几十年前,韶华眼睛里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