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孙国红

20、婧芳 2 他依旧那样

　　他依旧那样站在阳台上，与方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那颗心……只得他自己晓得，那一整颗心，已如婧芳说的那般，全然不是自己的了。他自己又无比的清楚那一颗心去了哪里，他明知去向，却并不寻回它，任它守在她身边。

　　忽然，一阵钢琴曲缓缓的传入守华的耳畔，那曲调似一颗忧伤的种子，无声的落进守华的心底，慢慢盛开。藤藤络络，枝枝蔓蔓，到处都是一个人的影子。

　　她稍稍的皱眉，清浅的一个微笑，哪怕是她简短的一句话，都叫他有无限的眷恋，守华不知道此生还不会为另一个人如此，如此这般的失神，丢掉自己，又浑然不觉错误，好似从一开始，打从一开始就是要遇见这个人，为这个人上心，她的点点滴滴都注定要上到他的心上。

　　将来……将来，还会不会为着一个人，这样失魂落魄？

　　想到将来，守华只觉心中隐隐疼痛，却又舍不得去惊醒那疼痛的部分，静默的任疼痛散步全身，并不反抗。

　　孤寂的小楼里传来这样忧伤的曲调，夕阳底下的阿忆心里一怔，这曲子她是听婧芳弹过的，她弹过许多次，也用它赢过比赛，可是这一次给阿忆的感觉却是不同的。

　　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是了，确是这一首钢琴曲。也只有它才是这样缠绵凄怨。

　　可是……婧芳今日所弹，又完全不像平日里的那样，熟练得有些刻板，熟练的过分的冷清，今日的曲子悠悠然然的，好似似是情人喁喁细语，却句句都是离情依依，满目伤痕。

　　这曲子，婧芳是何时练得这样好，竟弹得如此缠绵的？这样的幽怨凄凉，任谁听了，不会伤感呢？

　　阿忆觉得自己似落水一般，整个人一点点下沉，一点点的下沉，眼看就要沉没，却无力救赎自己，或许讲是不想救赎自己，她情愿就这样沉没，永不醒来，永不面对这个世界。

　　婧芳一遍遍的，一遍遍的重复弹这首曲子，曲调悠扬，却声嘶力竭，谁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却谁都知道她的心在呐喊，她一遍遍，一遍遍的呐喊，阿忆有种错觉，她觉得自己就要被这重重叠叠的忧伤掩埋掉。她觉得自己将消失不见，她觉得自己将要自这滚滚红尘得到解脱……

　　这个夕阳很美的傍晚和台北深秋的别个傍晚一样，很快便被深夜代替。

　　当安静和喧嚣同时降临在这个城市的时候，琴音呼啦一下乱了，弹琴的人几次挽救，几次重新开始，都无法可以继续，一首曲子散的七零八落的，散在这台北近郊寂寥的小园中，散在婧芳的心中，她的心中荡起层层涟漪，良久都无法平复。

　　一伸手，竟满手都是泪水。

　　初学此曲，还是在婧芳10来岁的时候，那时老师便对她说，“小婧芳啊，将来你若爱了谁，谁真真正正的落到你的心上，他的快乐便是你的快乐，他若悲伤，你也会跟着一起哭泣，那么你就能弹好此曲……”

　　那时小小的婧芳没少为它下过功夫，这么些年来，她最爱这一曲，可练来练去，却终只是一段熟到不能再熟的曲子罢了，谁能想到，多年后的现在，她终于弹好了，终于极有感情的弹好了。

　　她终于明白情为何物，心，又是为何会甘愿紧紧追随某人。

　　真是如奶奶所说，真情愿从来没有遇见那人……没有遇见的话，就不会落到心上，就不会牵肠挂肚，更不必面对分别……

　　婧芳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她是何时爱上他的？

　　是那日吧？

　　他初来何宅拜访，她淘气的拉阿忆去二楼客厅见他，他自椅子上站起，是那一转身，还是面对她微笑的时候？她从不觉得谁好看，可当那一双眼睛看牢她的时候，她竟六神无主，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自己是谁，仿佛天地之间只有眼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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