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孙国红

19、婧芳 1 “若有人执

　　“若有人执意赖在旧时回忆中，不肯醒来，旁人纵有再大本事，说再多的话，也只是空劳牵挂。到头来，只怕是伤了自己的那一颗心。”婧芳说完话，深深的叹了口气，便不再出声。

　　她是在暗示吗？

　　可守华却并不答话，依旧是静静的看向那失了心的人。

　　她白色的中袖纯棉衬衣，黑色的长裤，齐耳的短发在夕阳下变成通透的深褐色，绞在一起的一双手，纤细，白净。她的那一双手，让人有种想紧紧握住，不再松开的冲动。

　　过了好半晌，守华才转过身。

　　他身后，一直安静的婧芳，正倚着门，懒懒的就那样的靠着，碎发散在肩上，随风轻轻飘动，别有一番味道。

　　小小的婧芳，究竟是何时长大的？

　　眼还是那双眼，浓密的睫毛下，黑眼珠的颜色深浓，似一潭池水，悠悠不可测，白眼珠却又有一种幽怨的味道，似有还无的，令人看的着迷。一张薄薄的唇，此刻明明是微微的闭着，却又好似将启，有无数的话要说。她的身段已然舒展，鹅黄的中袖真丝小短衫虽不贴身，却丝毫遮不住她极好的身材。修长的手臂随意搭在阳台的的扶手上，露在外面的那一段胳膊，手腕处套着的一串水晶珠链，阳光落到上面，折射出一道道简短的奇异色彩，甚是好看。婧芳下身套着贴身的深色牛仔裤，与上衣明明是极不协调的搭配，可穿在婧芳的身上，却又丝毫不觉得怪异。

　　好看的人总是比较讨巧的，穿什么都会十分好看的。

　　可守华看在眼里，却仍只觉婧芳是孩子。

　　“早些年，还见过奶奶抱着香槟瓶子，放肆畅饮，时常会醉。”

　　婧芳兀自的说起了话，却不见她看守华，眼睛里空空的，声音婉转，悠扬，似从天际缓缓飘来，“有时候会见她醉在居室里，更多的时候，只是默默的站在窗前，看向远方。”她好似并没有主题，絮絮的说道，“记得，我那时年少，见她醉，小心翼翼的跑过去，拿毯子给她。”

　　讲到这样，她停了下来，守华也不催促。只静静的站在一边，默默的等她说下去。

　　良久，她说“我满以为她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却在我转身离去的时候，听见她轻声的说起了话，语调凄凉，有无限的忧伤，我至今都记得她那时说的话，也奇怪了，那时我只得7、8岁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对她说的那些话却始终记着，想忘都忘不掉，她这样说，‘心都不在了，怎么会有知觉。’”

　　“我转过身去看她，她动也未动，睫毛扑闪，‘真愿当初没有遇见你，总好过于失去你’我眼见得那颗泪水自她闭着的眼角滑落，划过鼻翼，划过脸颊，最后坠入发间，脸上留有淡淡的泪痕，‘我日日思你，念你，多盼能恨你’她的声音忽而哽咽，我那时太小，一下子不知所措，愣在那，又听她这样的说‘纵我多努力，却都恨不起来，我终究是舍不得恨你的吧。’终于，哽咽转成嘤咛的泣声。”

　　“我那时就想，究竟是什么事，可以令一个人难过至此，完全丢弃自己，迷失自己。”

　　守华几次张了口，却仅仅只是张了张，并没有说话，他想问的，终于还是咽了下去，没有问出口。

　　“后来，阿忆到了这里。”婧芳深吸口气，“她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任谁都敲不开她的门，不是锁上了吧，该是封死了。山中一日，世上却千年。奶奶和阿忆终身困在谜团中，旁人急得要死，她却又甘之如饴。”说完，婧芳便转身自阳台离去。

　　守华盯劳小园中那抹寂寥的颜色。

　　那身影，只是普通的身影，绝不是倾国倾城，然而那身影却已经深入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