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孙国红

17、故人 1 “他要怎么

　　“他要怎么做……”韶华喃喃道，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自她唇间发出，“他会怎么做？若当初不是鼓励……会不会就会有后来的事……”话语凌乱，似一颗颗的珠子，散落在地，叮咚有声，而眉目之间，尽是酸楚，无限的惆怅。

　　却只消片刻，又似自嘲般的轻叹，“在他，我不过是个寻常的人，怎能碍到他的决定……”

　　韶华的话并未说下去，生生的被守华打断，“不，在爷爷的心里，只得夫人一人。千金不换……”

　　若非急于为爷爷辩白，想守华那样的性格是绝不会兀自扰人的。

　　“千金不换……”韶华语调凄迷，眼睛微微阖上，睫毛轻轻抖动，好似有一颗泪正在挣扎，将落未落，睫毛扑扑的闪动，泪却异常倔强，抵死不从，不予它落下。

　　那颗泪，到底，还是没有落下。

　　可韶华的心里，必定在下一场滂沱的大雨。

　　她不是不知道，不是不知道振方的爱，只是……她并不能原谅。

　　她终身都不能原谅。

　　到死，他都不肯说，不肯说他当日为何要离开她，她的一生都困在那个她不知道的答案里，日日困在这个答案里，得不到解脱，回不到过去，亦无法往前走，只得留在原地，怔怔的对着回忆做苦。

　　“我……我……我……“终于，她还是没有说下去，她再次闭上了眼睛，任怎样的努力，都掩饰不了纤长的睫毛在抖动，看的让人心碎。

　　何韶华已不再是曾经的何韶华，这是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的，那一颗遗失在外多年的心，在找回的那一刻便死去，随振方一起离去。此时，仅仅只剩星星点点意志力的韶华，怎堪这样沉重的回忆。

　　守华最先明白过来，默默的站了起来，用极轻的力拉开身后的椅子，他并不说话，只是向着周忆和婧芳点点头，便转过身，渐渐走远。

　　婧芳一脸无助的望向周忆，是从什么时候起，她渐渐以周忆为准，事无巨细，样样都必要询问周忆，好似周忆是一根支柱。

　　然而，她对这根“擎天之柱”却所知不多，更不清楚这根支柱究竟还可以支撑她多久。

　　周忆心里自是很清楚婧芳对自己的这份依赖。

　　说到底，何韶华只是将她自孤儿院中领回来，给她千金小姐的生活，却从不给予她爱，更不关心她心底的小世界。这到也是自然，她的那一颗心，那一整颗心，早已遗落在别处，她对自己都不上心，更何况是小小的婧芳。

　　记得韶华某日曾这样感叹，“那嘤嘤啼哭，半夜吵闹着要吃的小女孩，是何时成为少女？真是奇怪……”

　　在韶华的心里，婧芳永远只是婧芳，只得那一个会哭会闹的小稚童，有的是人伺候她吃与穿，她从不想到过，这以个小小的稚童已经成长，有了像暗流一样，时时涌动的心思。

　　与其说韶华是不关心，倒不如说是无心到婧芳。

　　她知道婧芳是询问自己，于是，微笑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她面容姣好，却永不知自己的选择，像是永远都需要有人照顾。

　　“嗯。”阿忆只是轻轻的恩了一声，算是答案。

　　得到默许的婧芳，也站起，自小园离去。

　　周忆并未离去，她仍旧坐在何韶华的身边。

　　时间静悄悄的走，不知自守华与婧芳二人离去究竟是过了有多久，韶华与周忆都丝毫不觉时光飞快，或许这正是她二人心里的真实感受，世上千年万年又如何，一整心都已空荡荡的，不知了去向。时间？也只是时间了。

　　“我最爱那一年的秋。”忽而，韶华转过头，望向阿忆，“直到如今，我都偏爱那一年的秋。分外的好，真的分外的好，此后的每一个秋，不论怎样的瞧，都不抵那一个秋。”

　　阿忆并不说话，她的心里也有一个秋，也是分外的好，记到现在，还嫌不够，好似要生生世世的记下去。

　　“这一点晶晶亮亮的，是为着某人吧？”韶华指向阿忆发间耳钉，此刻，夕阳的光落于小小的钻石上，似有人无限的眷恋，迟迟不肯松手，不愿离去。

　　阿忆仍旧不做声，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必定是个好人，必定是个好人的。”韶华轻轻的说道。

　　“是。是个善良的人。”阿忆终于说话了，关于过去，她第一次在何宅说起，也是自三年前，伤心欲绝之后第一次谈起。“是个善良的人，因而至今无法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