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孙国红

16、重庆 3 李振方并没

　　李振方并没有觉察到韶华的脸上变了颜色，将不烫的豆花又重新推至韶华跟前，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如今国家危在旦夕，国民政府节节败退，毫无斗志，我决定投身战场，为国报效一份力量，……”忽然地，他发觉坐在他面前的韶华一直低着头不出声，一手握住白瓷勺，不住在碗里搅来搅去，这时他才意识到韶华好似不愉快，于是换了个话题“何小姐平时读什么书？我见那日在书店里，何小姐的言语之间很为周瑜报不平啊。你好像很喜欢周瑜？”

　　“恩，闲来没有事的时候是会翻两本书来打发时间的。”韶华顿了顿，继续说，“周瑜，真叫人佩服。这样的男人终究是少的。”语调中是无法掩饰的失落。

　　“恩，是，公瑾是有过人之处，尤其……”

　　此时，街上忽然来了一群人，吵吵闹闹的沿街搜查，那正是国民军队。

　　“小哥，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李振方向小贩打听。

　　“您是不晓得，前儿个夜里有人在城里四处张贴字报，这两日正搜城呢。”小贩压低了声音。

　　有几个穿军装，歪带帽子，扛着枪的军人骂骂咧咧的走到了摊前，举手就要砸了小贩的摊。

　　只见振方已从座椅上起身，用力的握住那砸摊人的手。“呦！有路见不平的？兄弟们都给我上。”只听那当头的兵一声令下，三四个人冲了上来，顿时和振方扭成一团。

　　振方说到底究竟还是学生，只片刻，已吃了亏。

　　“住手！”韶华忍不住喊出了声。

　　“吆，哪里来的小娘子啊！”那带头的人眼神色迷迷的将韶华上上下下打量了来回。

　　“你……”振方刚开口并被韶华止住了，“你看好了，我是朝阳路何宅的大小姐。”究竟是自小在官宦人家长大的，此时不怒而威的神情已经明显的镇住了借搜城扰民闹事的几个人，“你们长官是谁？没有教过你们规矩的吗？”她正眼也不看他们。

　　“大小姐？”那领头的小兵语调满是嘲弄。

　　“你……”韶华已涨红了脸。

　　“我们到要看看大小姐……是什么样子的……”说着便色迷迷的要靠近韶华。振方一转身，堵在了韶华前面，那人骂骂咧咧的，正欲动手，只听得身后有人发了怒，“你个混蛋，要找死啊。竟然对何小姐无礼。”

　　“何……何……何小姐……”那方才骂骂咧咧的人，听见身后的声音，顿时矮了半截，再没有了气焰。

　　再看方才那说话的人，已走到了何韶华的身边，“何小姐，受了惊吓，我是沈士东。”说完看了看韶华，“我们见过。”见韶华没有记起，便接着说道，“在上月，伯母的生日宴会上，我是邵阳兄的同窗，我们一起自英国刚回来。”顿了顿，“何小姐……你记起了没？”

　　韶华并没有记起眼前这个自称是二哥同学的人，但估摸着应该不错，便大方的笑了笑，“哦，原来是二哥的朋友。”

　　“今天实在是多有得罪，还望小姐海涵。”说完，扭头望见那几个撒泼的人，“还不像何小姐赔礼。”

　　“是是是是，是小的们没了规矩，小的们给大小姐赔不是了。还请大……”那方才还怒气冲冲，横行霸道，此刻变了个人似的。

　　韶华不发话，那几个人也不敢说话也不敢走，很是好笑，“算了，你们走吧，搜就搜，问问就好了，不要扰了民众。”她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去。

　　那叫沈士东的年轻人，再三赔礼，坚持要送何韶华回家。

　　“算了，我还要去书店逛逛。你也还有事要忙。”

　　沈士东便也不再强求，于是带着那几个人走了。

　　李振方一直没有说话，但韶华却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他紧紧的握起拳头，青筋暴起，好像是将怒火狠狠的压下。韶华不去看他的眼睛，生怕那里面是熊熊的烈火，更怕那熊熊的烈火不仅仅是对刚刚那几个小兵的。

　　“我们走吧。”很久之后，他才一字一顿，放佛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来说话的。

　　“你有没有兴趣听个故事？”他的语调里不复刚才那般的客套，此刻他好像完全是另一个人。

　　韶华轻轻的点了点头。

　　“有个少年，他出生在一个商贾之家，自曾祖父开始便经商，家中的生意遍布中国各地，却无一人在朝中做官，子子孙孙都要在家族的私塾里读书，却无一人考科举，因为曾祖父的父亲在世时曾立下家规，不许族人任何一个人做官，若入了官场便从族谱中除名，他要子孙世世代代远离是非纷扰的官场。百年来，族中真的一直无人涉足，仍是只商不官，可如今的中国四分五裂，百姓在乱世中毫无立锥之地。少年在外求学的时候结识了一群有识之士，他很想加入，却……”

　　他并没有接下去说，韶华已经很清楚了，他在说他自己，她只是沉默不语。

　　“他要怎么做？”他像在问她，又好像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