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客行》孤山行远

4、毒门旧事

　　如果说从苏泽琰看到阿卫被揪出时是愤怒的，那么当他转身离开几步之后立即又是后悔。

　　并未亲眼见到的杀人，如何能强行将他钉死？

　　不过苏泽琰渐渐发觉他有些能力，譬如两人相斗时一眼便可以看穿哪位的武功造诣更高，就像比武擂台上的血条。

　　但是他现在不需要血条，仿佛有一个数据库，他一眼看到时，就有大波的数据。

　　比如武力值罪恶值，精通什么弱点什么，基本齐全。

　　令他惊讶的是，第一眼看到阿卫，他的罪恶值是空条，这是说明他天真无邪，从没有坏心思，而方才看见他的一眼，罪恶值竟几乎满格。

　　苏泽琰托腮思索，想来系统也许不精准，还是先去保全阿卫最重要。

　　他想着便原路赶回，正见端木璋当众责打端木卫，大概是上官家的施压……阿卫并无什么内力，如何承受，难道要将一个人活活打死不成吗？

　　苏泽琰赶忙拨开了叫好的人群，夺走端木璋手中的竹棍一把折断。

　　上官家的人皆没了世家风度，全哭喊着，说苏泽琰如何人面兽心，有的人直直喊上官熙出来除奸。

　　上官熙即是上官家家主，他的武功迄今为止仍居江湖榜首。

　　说来也算个响当当的人物，曾徒手劈断几十个贼人的脖颈，叫他们身首离异，可见内力之深厚无人能及。

　　威严也是就此立下，不过前任武林盟主对他颇为不满——此人戾气过重，唯亲而疏贤，难当重任。

　　后来盟主陨落，未能推举，如今江湖偏偏以武为尊，各人巴结上官熙，仿佛已经确定了他就是下一任盟主。

　　便是仁义山庄，也无法压制。

　　有人自内院侧门缓步而出，执剑横眉，面上瞧不出一丝情感却叫人望而生畏。

　　众人颔首，道：“参见家主。”

　　苏泽琰未去管那强大的气场逼近，只将昏迷的阿卫抱起，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口。

　　同时，他也终于猜到了为何三大世家全以上官家为尊。

　　那时他对端木璋颇为不满，全是世家，何必卑躬屈膝。

　　如今见完了所有家主才知，端木家主的能力与端木文相近，而上官熙绝对不出二十招，便能让这父子全死在他手上。

　　至于欧阳家主，兴许能抵得了上官熙的六成。

　　可悲可叹，他不知端木璋如何苟活，只是这样看来，他所谓的世家分明的名存实亡。

　　苏泽琰将阿卫揽在怀中，上官熙的眉头似乎嫌恶地皱起，随后冷冷道：“把端木卫留下。”

　　端木卫的身子似乎有小小的一颤，这让苏泽琰的心狠狠地揪起。

　　他直视着上官熙，本想带人一走了之，却想到他这一走罪名就定下了，只好平息心中怒气，仍是客客气气的。

　　“上官小姐之死，实在令人惋惜，更要捉出真凶，给小姐一个交代。而如今你们却抓着一个午匀之年的孩子不放，端木卫虽然顽劣却也明知礼义廉耻。试问伤口可怖，可是他所能造成的？”

　　众人只互相看望，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上官熙沉默良久，道：“人你可以带走，可不要妄想带人逃了。”

　　苏泽琰咬牙，真真将我与阿卫做卑鄙无耻之人吗？

　　局势所迫，为阿卫治疗才最重要。他牵扯出笑容，不失傲骨，亦不失风度，微微俯首告辞。

　　他将阿卫带回端木府中，一路听得他咿呀梦语，皱眉乱言。他许是在做什么噩梦罢，嘴里一直唤着娘亲。

　　苏泽琰不知所措，只好陪在他身边一遍遍听着。听的多了，他也渐渐拼凑出故事来。

　　大概端木璋是爱他母亲的，也给她取名叫卫娘，是因她二人在卫城相知相爱。

　　不过后来他的母亲竟化作了狐妖，端木璋害怕至极，将他母亲一剑劈死后本想将端木卫也杀了，最终碍于他是亲生骨肉没有杀害。

　　苏泽琰兀自思考起来，如果入的是武侠，又并非魔幻神话，怎么会有狐妖？

　　恐怕是狸猫换太子，狐妖换卫娘。时逾十年，恐怕真相难寻。

　　只听身侧嗫嚅声响起，苏泽琰回过神来，摸了阿卫脑袋问道：“你可好些了吗？”

　　阿卫挣扎着要起来，身后的伤撕扯得痛。

　　他嘶了一声，又趴了回去，接着笑笑道：“这有什么，挨打也不是一次两次，泽琰哥哥大可以放心。”

　　话音未尽，端木文姗姗赶来，坐在端木卫的身侧几番慰问，阿卫却是乖巧，连连摇头，称自己无事。

　　苏泽琰有意退了出去，让他二人一叙兄弟情。再抬头看了看天，已然是一日过去了。

　　上官熙给他们三日洗去阿卫嫌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从未感到如此心力憔悴过。

　　本想出门去散心，迎面遇上一位仙风道骨之人，步履匆忙间竟未显出半点不自然。

　　他自苏泽琰的身侧走过，径直入了屋内，苏泽琰担心他们，随着走了回去。

　　原来那人便是李衷，隐居的高人果然与凡夫俗子不同，穿着行止皆如仙人一般。

　　他看到苏泽琰立即便噤声，苏泽琰只感到审视的目光，直到端木文介绍后才缓缓点头，似是认可。

　　李衷此来是为毒王。

　　此事要从几十年前说起，江湖各大门派中，属毒门发展最快。

　　剑派气功等等皆需练习长时间的内功心法加以武功招式，而用毒之人只需熟知各毒毒性便可，虽说也要耗费一定时日，却是远远不及那些所谓名门正派所需之时日。

　　不过毒门一派，向来被正道蔑视，只因他是邪门歪道且是阴招，用毒之人若非必要时刻而去取人性命，是为奸诈小人，恶毒非常，必将臭名昭著。

　　说来这门派十几年前便散光了门徒，是因灵山派掌门自幼习医，偶然发现被忽视的一处穴道，中毒之时竟可凝聚真气，以真气解毒。

　　本来这倒是没什么的，毕竟这需要厚实的内功内力，灵山派主张的便是真气为主，因而能解奇毒。

　　可是渐渐地……不知道其他门派用了什么办法竟让这穴道发挥到最大作用，一时之间不惧毒物。

　　那时可谓人人叫妙，这下子全然不怕魔道了。

　　用毒人士可就苦哉，本以低微内力催毒便可一招毙命，如今仅凭这点微末内力，连少林的扫地僧也摆平不了。

　　又过去几个月，不知哪个人领起一众江湖义士冲入魔道，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损伤惨重。

　　毒门徒众几乎覆灭，仅存的几人也落荒而逃，毒王与护法不知所踪。

　　江湖中人听闻毒门被颠覆，无不引吭高歌，欢呼雀跃。

　　时过境迁，如今新一辈成长起来的少年，大多不知毒门的厉害，只知道十余年前有个奸诈的门派，也是邪不胜正，早已覆灭了。

　　唯独一人难承心中内疚，便是灵山派掌门，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