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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作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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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越在广陵王府里住着,李熙给她指派了一个婢女婧苏,名义上来照看她的饮食起居,实际是来盯着她,他明令禁止辛越出府去。
婧苏每日都在辛越跟前候着,看着辛越起床梳洗穿衣进食。这位辛姑娘做事与寻常主子不同,日常起居亲力亲为,不爱假手于他人。那性子瞧着算不上温婉柔顺,话不多却言简意赅,在府里终日无事可做,形状就有点慵懒。不让她出府,她就不出府,整日在院子里看看书晒晒太阳,婧苏看她多数时候就将书合在脸上,晒着太阳睡了过去,看得出来是个随遇而安少拘束的性子。
辛越除去刚来的第一日,就再没见过李熙。他成日在外面,就算晚间回府,不是在书房里与人议事,就是去了哪个妻妾房中,半个月下来连个面都碰不到,也不知道事情已经进展到何种程度了。
直到这一日。
辛越照常倚在池畔一块大石边,看着水里肥肥胖胖的锦鲤。偏头瞥见几个人影在长廊里走来,就起身拍了拍衣服,站在小径上候着。
待他们走近了,见李熙身后随着好几个人,大多是他的近侍,辛越都见过。只是他身旁另一个人,却是面生。那人一袭宝蓝衫子,头发梳进幞头,嘴上噙着笑意,正和李熙说笑。
李熙看到辛越就停留下来,介绍道:“这就是我向你提过的南诏公主,”转头向辛越道:“公主,这位是大理寺卿叶展叶大人。”
这叶展很是年轻,辛越觉得有点稀奇。这大理寺卿是正三品大员,就算早早在殿试中一举高中,也要在官场摸爬滚打少说十几年才能得任如此官职,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的确很少见,叶展才不过是辛越见过的第二个。
第一个便是秦誉,不过秦誉的身份到底特殊,同叶展毕竟有几分不同。
叶展生得很是精神,身形高大精瘦,同一边微微有些发福的李熙很不相同,看得出来是个习武之人。
辛越同他施了礼:“叶大人,久仰。”
叶展笑着回了礼:“哪里。今日因公务求见王爷,却不想还能见到公主,叶某荣幸之至。倒是叶某看公主总觉得有些眼熟,不知曾经是否在哪儿见过?”
辛越心想说不定曾经在茶楼给你倒过茶水,脸上却笑得很是得体:“叶大人真会说笑。”
叶展是董礼案的主审,听说他断案向来很是刚愎自用,软硬不吃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看样子李熙也没有对他多说什么。他在王府出现,应该不是偶然,看来事情马上就会有眉目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大清早,婧苏就拿来一套上好的衣裳,跟辛越道:“王爷吩咐让姑娘换上,同王爷一同进宫去。”
辛越什么都没说,直接就换上了,然后就说要梳一个现今宫中流行的发髻。却见婧苏半晌没动,催促道:“来梳罢,这种正经的发饰,我自己不会梳。”
婧苏惊了惊,会意过来:“是。”
说是随王爷进宫,辛越其实是在李熙走了近一盏茶时间后,才坐着一顶轿子从后门出了王府。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过轿子了。这顶轿子里的内饰很是贵重,正中间一个薰香炉子起着袅袅轻烟,香味淡淡入鼻,很是好闻。辛越却不太喜欢,这味道总让她想起从前宫里头一个厌烦的人来。她忍耐了一会儿,将手边一杯茶倒进香炉,将火星子彻底熄了。左手边一个红木匣,辛越看那形制,猜里面是些精致点心,打开一看果然是。
她曾经也这样生活过,有些记性竟然还在。
她没有心思吃什么点心,她知道前面还有一台戏在等着她去唱,要么唱好,要么……
她捏紧了手里一束头发。
前方再走就是宫门。辛越挽起轿帘一角来,高大恢弘的朱门就在眼前,这门她曾经走过两次,一次进去一次出来,这里面的回忆她不愿回想。心跳在慢慢起来,耳垂也慢慢上来红色,她觉得很是憋闷,她松了帘子。
婧苏听轿里半晌没动静,偏头从飘动的帘子缝隙中瞥去,见辛越正身坐在轿子正中间,腰板笔直端坐着,闭着眼睛似是老僧入定。
辛越一路不听不看,直到婧苏在唤她,她才睁眼慢慢出了轿。
她抬头一看,殿门牌匾上书着“两仪殿”三个大字,这是北唐国皇帝与臣子议事的殿宇,权当书房在使用。她被引至一个偏厅等着,这厅里很是安静,除了外面偶尔走过宫人的脚步声,什么声音也没有,两仪殿那边静悄悄的,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有宫人来给她上了一壶热茶,倒了一杯给她,她也没心思喝。继续闭眼端坐,时间慢慢过去,心里越来越焦躁,心里不断对自己说要稳住,一定要稳住。
终于有人来传她上殿去,她只觉得已经等了几百年。睁眼起身,临走伸手顺了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惊觉茶水竟然还热。
她有个云游道人的师傅,俗名叫姚瑁,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隔几年就可能途经兴教寺来看她一看。有一回,姚瑁师傅啃了一整只山鸡,在道袍上擦着满手的油跟她说,小殿下啊,你下回要是再做错了事,别急急惶惶一脸没出息的样儿,让人一看就发现了。你越是急,越是慌,动作就要越慢,稳住自己才能稳住别人。
那鸡是虚悟师傅养了多年的下蛋母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他捉来给炖了,看辛越瞅着他脚边的骨头焦虑得紧,才费神给她留了这么一句金玉良言来,自个儿就遁了,害她被关禁闭数日。
也不知道怎么的,辛越现在心里头就想起姚瑁这句话来,她行礼的一连串动作悠慢,反倒让人看着有几分从容的味道来,倒像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