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长安》易念远

6、第 六 章 面圣救家人

　　辛越脸上湿痕一片，她倔强地盯着竹净，眼眶里豆大的泪珠还在掉落下来，却安静地没有一点声音。

　　竹净很少见辛越哭，从小到大都没见超过三次。

　　他急急道：“殿…殿下别急，我这就去找李郎中来，我…”话还没有说完，辛越就打断道：“他回去探亲，你忘了？”

　　“师傅说他已经回程，就这两日到，说不定已经回来了，我这就去看看的。”说着转身就要走。

　　辛越一把将他拉住，竹净一顿，等了片刻，才听到她在说：“没用的…若他能治好，这么多年早就好了…没用的…”声音似有些颤抖。

　　片刻，她用左手的袖子重重擦了一把脸，对竹净扯出一个笑来：“和尚，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儿，帮姑姑想想别的办法。”

　　竹净压根不想走，但瞧着她的眼睛，心却软了下来，默默转身出去了。

　　辛越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在床头一个布包里拿出一布卷来，从里头取出一根银针，扎在姑姑耳后一处穴位上。这并不能对姑姑的病情起什么作用，却能让她睡得舒服些。

　　她在床边坐了会儿，又起身来继续抄佛经去了。

　　这次抄经书，同先前不同，她手里的动作极快。两个时辰里，她抄了一页又一页，直到她闷哼一声，右手狠狠抽了筋，啪嗒一声，笔从桌上掉了下去。都说参佛看经可以静心，抄了这半月来，却没什么大用。

　　姑姑的病情日渐沉重，辛越却没有什么办法。姑姑自她出生以来便与她相依为命，辛越无法想象如果哪一天姑姑不在了，自己还有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她心中焦虑。

　　天已经黑了下来，姑姑床头的油灯上，一团豆大的火苗一闪一闪，辛越瞧着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滋味，她想着先睡一觉，兴许明天就有新的办法了。

　　她轻手轻脚爬上床，躺在姑姑身旁，盖上被子，阖了眼。姑姑微弱的呼吸近在耳边，并不吵人，辛越却觉得那声音越来越响，响得她头都要开始疼了。

　　她躺了不过盏茶时分，又起身来，来回在屋里踱着步子。她的外衣搭在一旁凳子上，也没有顾着披上。踱了不知多久，才感到身上冰凉彻骨，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滑落了下来。

　　她忽然跪了下来，膝行至床边，看着姑姑的眉眼和鬓间白发，轻轻道：“姑姑，你怪我也罢，你平日里总说要远离宫廷远离争斗，这回我却是不能再听你的话了。”

　　说着，她迅速起身，将头发盘了起来，绑了头巾，又取了件衣服出来穿上，轻轻开门而出。一到门外，她就两步并一步飞快走向院门，开门刚跨出一步来，却是一愣。

　　竹净在外面站着。

　　寒冷月辉下，他一身灰白僧袍长至脚面，看着辛越，神色很是复杂。

　　辛越此时一身极不起眼的装扮，粗粗一看像个普通的乡野村妇，乌黑的眼睛看着他似是有点吃惊。
　　竹净开口：“殿下想出别的办法来了？”

　　“是。”

　　辛越简短地回他，说着就要走。

　　“我这大半个月来，瞧着殿下很不相同。在师傅面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抄经也再不偷懒，到今日姑姑病重更是不寻常，总觉得殿下会做出什么出其不意的事来。”

　　所以他一直等在门外，有些放心不下。

　　竹净点头：“殿下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可以同我讲，虽帮不了殿下太多，却希望能帮衬殿下着些。”

　　这阵子辛越自认掩饰得很好，却不想全被竹净看在眼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和尚，你算是知我，有你在我身边也是件幸事。”

　　竹净皱着眉头，并没有答话。

　　辛越扯出一个笑来，拍拍他的肩膀：“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的。只不过这几日，我不在，还真有一事请你帮忙。”

　　“照顾好你姑姑？”

　　辛越一笑，手指点着他眉头：“哎，行了，别皱着了，你就好好帮我的忙。等我回来要是看到姑姑少了一根汗毛，我可是要来问罪的。”

　　竹净叹了口气：“殿下，当真不愿告诉你要去哪里么？”

　　辛越收了笑，放下手来，看着他道：“和尚，总有些需要我自己去做的事，你帮不上忙的。”顿了顿，又慢慢道：“和尚，多谢你。”

　　竹净看着她，轻轻将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殿下可要平安回来。”

　　辛越低头一看，是一把极小的匕首，也不知他从哪儿弄来，心里觉得很是感动。

　　她收了匕首入袖子，看了看竹净，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

　　竹净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远去的背影，纤长又单薄。

　　他嘴角勾了勾：“傻殿下，你以为这么装扮一下，就能变得寻常些么。”

　　辛越自是没有听到，她一路走着，皱了眉头。自己尚且不知前路如何，又怎么带别人去冒险？她其实没有想出什么新的办法来，只有这个大半个月来一直拼命压制，却每天都要冒出来的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