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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地 开开心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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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子衡大松一口气,心里庆幸这傻徒弟又将关注点放错了,话间又多了些玩笑意味,“我不杀他,算不算救他一命?”
晏今安总觉得晏欢的油嘴滑舌是和师尊学的,心想以后还是让他远离师尊好些。
得知晏欢情况稳定,想起还有事没处理,晏今安向玉子衡拜别后,转身又回了徐府。
“师兄,别因为我妥协。”
“如果你受了委屈,我更难受。”
“师兄,我要你,为自己而活。”
晏今安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至于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向来不在乎生死,换做以前,皇帝想要这命,拿去便是。可现在,在皇帝面前,他第一次怯场,甚至害怕自己若真的被丢进那熔炉里,师弟怎么办?他的腿疾还未治好,每到下雪之日都疼痛难捱,谁去照顾他?
周身有真元护体,不会觉得很冷,但落在脸颊上的雪化开,还是让他感受了凉意。他还记得,捡到晏欢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鹅毛大雪。
远远地,瞧见那雪地里有一抹红色,走近了看,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小小的晏欢在冬天雪地里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浑身上下,尽是血渍。看着不过十岁左右,眼神却很是狠戾,见他满脸通红,便想将手放到额上探一探温度,谁知这小孩却狠龇牙咧嘴地凶道:“滚!”
可惜太软糯了,没什么杀伤力。
他还是将手放了上去,很烫,不顾晏欢的抗拒,直接将他打横抱起,“不想烧傻了就乖一点。”
晏欢还想挣脱,却被他牢牢缚在怀里,加之发烧体软,几乎动弹不得,便也放弃了抵抗。
刚开始的时候,师尊并不同意晏欢留在九里,说他来路不明,好像还说过什么本性难移,他没听清,关注点全放在那孩子身上了,隐约只听见了一句——“你要是想留,便留着吧”。
烧退下去的晏欢白白嫩嫩,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巴,除了一双眼睛略有攻击性,像极了一位可爱的小姑娘。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救下了晏欢,成为了自己的师弟,并亲自为他取了名。
问他叫什么,紧咬着牙关不肯说,他便问道:“那随我姓可好?”
床上的小人儿怔了怔,许久才点了头。
看着他一副警惕严肃的样子,他笑了笑,“简单点吧,就叫晏欢,开开心心的,喜庆。”
晏欢没反对,但是后来喊他欢欢的时候,却总是黑着脸。
那时候的晏欢脾气是真的臭,饭不好吃了要绝食,练功太累了要离家出走,吵不过师尊嚷嚷着要欺师灭祖,十七八岁的他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哄,他所有的耐心,全给了晏欢。
以至于后来,他和谁待在一起,总是很有耐心的,这世上,还会有比晏欢更难伺候的人吗?
可现在的晏欢,在他的教导下,将那身戾气统统收敛下去,温顺听话,改变的不是一点点。
怎么说呢,自己一手带大的,总归带着些偏心,怎么看怎么顺眼。
晏今安呼出一口白气,他还是太弱了,自己都保护不好,又何况是晏欢呢。
今日有师尊,明日呢?他不可能一辈子躲在九里。
若不想妥协,只能爬上更高处。
*
徐府出奇的冷清。
他快速跑向梨香园,地阵还在,里面的人还在。
“是发生了什么?”他问向柳素华,却不见回答,她又缩在角落里,自顾自玩着手指。
晏今安慢慢走到柳素华面前,“徐夫人?”
“呀,你来啦!”柳素华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如同一位天真浪漫的少女,两眼弯弯,眼瞳明亮。
晏今安明白了,她是间接性清醒,现在又忘记了先前发生的。他只好走向快要虚脱的刘管家,说道:“可还好?”
管家半眯着眼睛,轻微地点了点头,晏今安却看得出,他已到末途,现下不过是强撑。
“他给每个人都下了这道符?”
管家又点头,他指了指自己满是黑血渍的嘴巴,摆摆手,而后指了指另一只手,也摆了摆手。
不能说,也不能写。
这样的邪符,一旦被下,除非有高人相助,否则,直到死才能摆脱。
可这样的符制下来极伤元气,就算有金钱的诱惑,也没有多少修仙者愿意以命相抵,徐风竟有如此大的本事,让那人这般尽心帮他。
又或者,那人用的,不是自己的命呢?
徐风背后,甚至不是皇帝,而是另一个更加深藏不漏的人。
管家咿咿呀呀呜咽着,晏今安目光追随过去,他的食指在地上划着什么,可惜太过虚弱,手指颤抖,晏今安很难辨认那是什么字。
撇、横、竖、撇、捺……
还未写完,管家的手不动了,他头一垂,彻底去了。
晏今安皱眉,他不断在心底排列着那几个比划,突然冒出一个字来——禾?
这又是什么?
这时,一位丫鬟跑到他面前,磕了几个响头,泪流满面地将自己的荷包捧在他面前,两眼汪汪,张嘴,声音却卡在了喉咙。
她不敢。
可晏今安却一点就透,“禾”同“荷”,管家想告诉他的是“荷包”,他一下就想到了徐风身上的那个荷包。
“照顾好你们夫人。”不是他们不敢说,而是这符定然还有别的威胁,足以让他们一辈子困在府里。
晏今安念了道诀,找到徐风的位置,他在往皇宫赶!
“不迟!”一把长剑应声飞出,快速朝徐风而去,晏今安不紧不慢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不迟勾着徐风的腰带悬在空中,出现在晏今安面前。
晏今安两指相并,作了个向下的手势,不迟便慢慢将张牙舞爪的徐风放了下来,随后回到晏今安手中。
“徐老爷,得罪了。”
“我花了这么多钱请你们来!就是这么对我的?!成何体统!”徐风气急败坏道,他正了正腰带,看清四周,甚是熟悉,这才反应过来,又吼道:“你凭什么私闯我的书房?!”
“你将我骗来送死,我只进了你的书房,过分吗?”晏今安不紧不慢地说着,走近了书桌,拿起正中的那张宣纸,照着上面的诗一字一句读了出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引)
读到最后,他将目光投向徐风,似是悲悯:“自我感动坏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徐风目光躲闪,不敢看他。
“我能有何意?我遇到的像你这般贼喊捉贼的,比你打的人还多。”不等徐风狡辩,晏今安乘胜追击地说道:“你如此重情重义,不会不知道什么叫做吃水不忘挖井人吧?”
“无凭无据!一派胡……你!”徐风往前一扑,想夺回被晏今安拿走的荷包,却扑了个空。
晏今安作了一揖,“得罪了。”他将荷包打开,果然发现里面有一张叠得方正的信纸,但他没有打开,而是将它仔细收好,道:“我已经派人通知杨家来接夫人了,此物我也会交于他们。至于其他,九里便不再插手,以及日后,九里再不接受徐府相求,徐老爷另请高明。”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晏今安补充道:“来路不明的符箓日后也勿要再用,你可知晓这般邪物通常以求符之人寿命为代价?全府上下百余人,你又求了多少张?”
听到这话,徐风一下便慌了神,他颤抖着跪下去,爬到晏今安跟前死死抱住他的腿,丝毫没有初见时的文儒,一瞬原形毕露,瑟瑟发抖道:“仙人!求你救救我!我、我并不想伤害他们!求你了!”
晏今安在看到荷包的那一刻,凭借着先前做任务的经验,隐约猜出了事情的大概,徐风求这邪符,无非就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至于真相是什么,他也不敢妄下结论,只能通知被蒙蔽多年的杨家,让他们替女儿伸冤。
徐风或许真的爱着杨洛华,可内心的欲望,早已覆过了真心。
“死期将近,吃好喝好便是。”
晏今安不留情面地将徐风一脚踢开,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徐风的狂吼,被那扇门阻挡在了屋内,消散在风中。
*
师尊还在替晏欢疗伤,任何人不许进去打扰,晏今安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也被挡在了门外。
朱锵鸣安慰道:“师尊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晏今安皱眉,他好像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再凑近些,只能勉强听到二人在交谈,至于谈话的内容,却是无论如何也听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门才被打开,玉子衡一脸疲倦,骂道:“才到什么境界,就敢强行提升修为?再有下次,直接从山上扔下去!”
跑完那里跑这里,玉子衡眼下已经挂上了青黑。
晏今安心下一惊,却不忘拜谢道:“辛苦师尊了。”
玉子衡甩甩手走了,晏今安忙走近屋去,坐在床沿上,看着晏欢苍白的面容,心疼得紧,假意嗔道:“我教了你多少次莫要逞强莫要逞强,你怎的就记不住?”
朱锵鸣站在一旁,也跟着附和道:“打不过就躲,躲不了就跑,很难吗?”
晏欢委屈巴巴地提醒道:“师尊已经教训了我一通。”
“骂人设什么结界?”
晏欢微张双眼,眼角挂着笑:“这不是怕你心疼吗?”
晏今安更说不出什么狠话来,但此番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平日里确实太惯着晏欢了,以至于总是不计后果,张扬跋扈。
“欢欢。”
虽然不大喜欢这个称呼,但只要晏今安这么叫他,晏欢还是会应。
“你从哪学的提升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