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真的很无辜》谢也

17、密室 叫魂呢叫

　　就在晏欢快要待得腻烦的时候，朝安殿终于传来了消息，几位太医全进去了。

　　当天并没有什么动静，只是那中药一碗碗的送，也没见皇帝再抬谁进去。又过了两天，兴许是连那大补药都吃完了，皇帝终于穿了龙袍，出了那大殿。

　　晏今安远远瞧着，觉得他似乎比上一次看着还要虚弱，两颊凹陷，面色蜡黄，风一吹，他好像就站不稳了。

　　底下跪着一干人，大臣、太医、太监婢女，就是不见哪位有“孝心”的儿子侍奉跟前，百里景丰大怒，颤抖着身子咳嗽，骂道：“还想熬死朕！朕偏不如他意，来人!把他们全部给朕叫来！”

　　没人敢答话，此刻谁去宣召，一命呜呼都有可能，谁都不敢冒这个险。

　　见没人动作，百里景丰浑身更加颤抖，他隐约觉得，这些人就是在故意与他作对，如今何种境况，竟连婢子都使唤不动了？盛怒之下，更多的是害怕，他只能通过吼来掩饰心里的恐惧：“朕要见镜祁！朕要见他！”

　　他转身就要回殿去拿那枚执掌印。

　　“父皇息怒！”

　　天可怜见，众人偷摸着缓出一口气来，斜着眼想去瞧是哪位不要命的皇子此时跑来送人头，只见那十皇子微喘着气，看起来像是跑过来的，喊道：“保重龙体要紧！”

　　他跪在阶下，满怀敬意地磕头拜礼道：“儿臣知晓父皇身体不适，特来看望。”

　　百里景丰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的怒意终是少了几分，转而还有些平和，说道：“哼！朕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进来，同父皇说说话。”

　　百里丞连忙起身，跟了进去。

　　剩下一些人面面相觑，心道这十皇子并非脑子不好使的，此时不就跟入了虎穴一般万劫不复么，转念又想十皇子果然满是孝心，这舍己为人的精神真是可歌可泣。

　　屋内一股药味，皇帝怕冷，便没有开窗，又有地龙熏着，再小的气味都被无限放大，令人作呕。

　　晏今安方才将一部分真元附在符纸上，弹指一挥，百里丞的腰间便多了道小人形状的符纸。

　　他藏在背后，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百里景丰咳得厉害，那太监给他倒了杯热茶又顺了几下气。

　　“朕如今的状况你也看见了。”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边的茶渍，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百里丞。

　　百里丞迅速低下头，恭敬道：“父皇吉人自有天相，定当长命百岁，福泽万年。”

　　“呵，长命百岁……”百里景丰自嘲一笑，“皇儿，长命百岁，总该有些代价，朕二十多个儿子里，连个出类拔萃的修士都出不了几个，最成器的，还是你那被朕逐出皇宫的六哥，哼，镜祁那老家伙，傲气得很，不愿替朕再度捉拿，朕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你三哥虽比不上他，倒还有些用。”

　　晏今安听得皱眉。

　　“朕服下那丹药后，自觉任督二脉全被真气贯通，舒展不少。”百里景丰一只手扶在膝上，缓了好一会，才又重新开口道：“你虽也入了凤鸣山的门，却不得入道，又被送回宫里。你就算有心孝顺，朕也用不上你。”

　　百里丞此时早已生出一层汗来，却仍沉稳道：“儿臣无用，不能为父皇分忧，若是有用得上儿子的地方，定万死不辞！”

　　百里景丰顿了顿，他眼神在百里丞身上来回扫过，好像在考量什么，半晌，才说道：“你那些兄弟的下落……”

　　“父皇赎罪！儿臣也不晓得，若是知道，此刻定不会一人前来。”

　　“罢了！罢了……”皇帝眼睛里闪过狠戾，百里丞虽算不上修士，可到底是个聪慧之人，想必也算不上太差，不如将就将就，等身体好些了，再命人去找其余几个不孝子。

　　思及此，他缓缓说道：“你当真有这份孝心？”

　　百里丞咽下一口口水，喉咙有些发紧，道：“太傅自小便教导我们百善孝为先，父皇身体好了，才能造福天下百姓，若牺牲我一人，能让父皇再度回春，儿臣的命在您面前不过尘埃。”

　　“母妃早逝，儿臣早已体会过至亲离去的滋味，如今却不愿再度想起，父皇，”百里丞重重一磕，“儿臣毫无怨言。”

　　“好！好！不愧是朕的好儿子！哈哈哈哈哈哈。”百里景丰前一阵子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再加上百里丞颇有才能，便多加留意关怀了些，没想到今日竟还自愿被炼为丹药，实属意外，惊讶之余，又有一种莫名的心酸浮上心头，关键时刻，自己最疼爱的那些儿子们竟还比不上他从没放在心上的一个。

　　可这点自责的意味很快便被压了下去，“你……跟着福若过去便是。”

　　“儿臣还有一事相求。”得到许可后，百里丞道：“王府中还未安排妥当，恐百余人无主受欺，希望父皇能让儿臣回去料理一二，三日即可。”

　　“准了。”

　　踏出大殿的那一刻，百里丞松了口气，他抬手擦去额上的汗，大步往回赶。

　　那缕真元回身，晏今安没有马上离开，他不明白，方才百里景丰口中镜祁不愿替他捉拿自己是为何意，一个月前还毫无顾忌的镜祁怎会突然就转了性子，连皇帝的命令都敢违抗？

　　这实在是蹊跷。

　　回王府时，晏欢看他心事重重，便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百里丞说事情进展得挺顺利，你呢，饿了吗？这儿的厨房做饭还不错。”

　　“不……”剩下一字还未出口，晏今安转头看见他那双乌溜溜的眸子，突然舍不得拒绝，说道：“陪你吃。”

　　桌上的菜看着都可口，晏欢手里专心剥着虾，晏今安的碗里很快就叠了半碗虾仁，他拿帕子擦净了手，说：“师兄，我看百里丞吃饭都有人服侍，你不必触景伤情，我和那些婢子一样的，你也可以使唤我。”

　　晏今安看着碗里头的虾仁，觉得他就像是孤身行走在沙漠里的旅者，目光所及皆是黄土，可脚下突然就缓缓开出一朵花来，解了他心中的渴。

　　“我哪需要那些养尊处优的待遇，谁又敢使唤你？”晏今安有些哭笑不得，夹起一个虾仁送进嘴里。

　　“这天下自然没人使唤得动我，”晏欢眉眼一弯，“师兄不一样，师兄说一我不敢说二，师兄说往南我不敢往北，听话得很。”

　　晏今安心里那点郁结一下子消散了，笑道：“那今晚你还是睡地上？”

　　“这不行。”

　　晏今安宠溺一笑，像是想通了什么，心道那镜祁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如果能保晏欢一命，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感激不尽。

　　*
　　只过了一日，百里丞便入了宫。

　　“府里好像没什么可交代了，便提前来了。”百里丞站在和皇帝面前，眉眼间看不出将要赴死的悲伤，反而有些淡然。

　　百里景丰一副沉痛模样，步子沉重地带着他进了密室。

　　密室一开，便是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皇帝身后的福若猝不及防地咳了一声，很快恢复了神色。

　　百里丞倒是面不改色。

　　那炼丹炉还是通红的模样，百里丞看了非但没有露怯，反而跪下来叩拜道：“儿臣感念父皇生恩养恩，经此一去，唯愿父皇康健。”

　　不知道百里景丰是什么感受，他背对着百里丞，一言不发地走向高台。

　　百里丞再抬头时，眼神坚毅，手中多了一把佩剑——不迟。

　　而那张本该是百里丞的脸早已变成了晏今安，他周身剑气凛冽，寒意如刀锋般向四周发散，顷刻间密室那油灯就被扫灭了大半，剩下几盏烛火也是将息未息之势，密室愈加昏暗。

　　皇帝很快便察觉到不对劲，他艰难地转过身，衣袍乱飞，他难以置信地张开了嘴，胸口剧烈起伏道：“你！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是！只准你任意妄为，还不让人反抗么？！”

　　殿内的符纸似有所感，鸣鸣发声，似是想冲破砖石出来，连带着整个密室都有些摇晃，但晏今安顾不得这些，那些符纸感受到他的杀意，顷刻间，密室里的真元仿佛剑雨，完美地绕过百里景丰，直奔闯入者而去。

　　晏今安以剑护体，虽有些艰难，却还是一步步朝向了百里景丰。

　　“福若！福若！快去……快去找镜祁！”百里景丰此时已瘫坐在地。

　　“叫魂呢叫！”

　　这话实在大逆不道，就连晏今安都没忍住分神往后一看，那穿着太监服的人，除了晏欢，还能有谁？

　　不省心……

　　“你啊，就祈祷着镜祁能在你死之前赶来吧，”晏欢躲过那些攻击，站到晏今安身旁，“不过啊，恐怕你没命等了！师兄，我就来看着你，放心些。”

　　晏欢周围是一层淡淡的真元，虽能挡住那些目的性极强的真元攻击，可镜祁的符，凤鸣山设下的阵，哪那么容易招架，那些攻击仿佛利刃，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冲击。

　　晏今安压下嘴边的嗔怪，专心对付这扑面而来的攻击，他断没有躲在师弟后头的道理。

　　元神之剑从内府而出，悬在晏欢面前，替他挡住了一面。

　　“哎，师兄，护着你自己就行了……小心！”话未说完，晏欢眼睛被吓得睁大，他手中迅速结印，翻身到了晏今安身后，挡住了那道来势汹汹直往后心的真元，“你且安心，我又不傻。”

　　确实不能再拖了，晏今安跳上那元神之剑，在晏欢的保护下一剑刺向百里景丰。

　　“遥儿！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