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王流采 这是一个被 ...
-
这是一个被自己的妈妈遗忘的小孩。
兰泽曾问道:“娘啊,你还记得流采不?”她娘想了想道:“流采,那个孩子老管我叫‘娘’来着。可是他为什么要叫我‘娘’呢?”于是兰泽心里平衡了,原来娘没有记住的人不止她一个啊。
没错,兰泽问的这个流采,全名就叫王流采。
王流采出生在兰泽三岁那年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兰泽现在还记得那段时间的天气,就和某某宫辞里太平公主出生前的情况一样。兰泽想,难道我就要有一个彪悍无比的妹妹了?但老天总是有着强烈的逆反心理,所以,兰泽有了一个弟弟,虽然与设想一样的彪悍。
和记忆中某次一样,王二柱又反应慢半拍地从屋外冲进来,然后兴冲冲地要给小孩取名。兰泽那个泪奔啊,出于强烈的同胞爱,她毅然夺下王二柱手里的弟弟,以家中唯一文化人的身份,剥夺了王二柱的取名权。
“爹啊,我已经想好弟弟的名字了,就叫流采。风流俊雅,文采斐然。”王二柱愣愣道:“好好,这名听起来就文绉绉的,好听,尽管爹不知道你说的啥意思。”
兰泽看着怀里的弟弟,暗说:老弟啊,你可得感谢我啊,不然你就不是王流采了,而肯定是王二叉。还跟我的名儿押韵呢。
由于二丫娘一如既往地陷入不明所以的发呆之中,二柱爹一如既往地出去看土豆了,带大流采的事自然落在了兰泽的身上。好在小流采也不闹,兰泽给他嘴里塞个奶嘴,冲他说句:“饿了就嘬吧。”然后他就听话地嘬了;兰泽给他眼上蒙条黑布,冲他说句:“天黑了,睡睡更健康。”然后他就听话地睡了,于是兰泽放心地白天带着眼上蒙条黑布的小流采去学堂,早中晚各喂一顿牛奶,然后插上奶嘴就万事ok了。
想想小流采现在受到的全方位照顾(流采怒:“你那叫糊弄好不好,一天有23个小时天黑!”),兰泽不禁想到了自己苦难的幼年:全天被扔在冰冷的床上,每天的牛奶有一顿没一顿的,王二柱有时候想起来抱她一下,还差点把她勒死,自己能矍铄地活到今天,是多么不容易啊……
不过,再小的娃娃,只要没有半路挂掉,也有长大的一天;再省事的娃娃,也有突然改变的一天。
在小流采会自己走路、自己吃东西的时候,兰泽终于恢复了她向往已久的自由生活,不再每天带着小流采到处乱跑,而是把他跟娘放在了家里。
某天下了学堂,兰泽费力地睁着惺忪的睡眼,推开家里那扇吱吱叫的木门。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劲风扑面而来,而可怜的兰泽处在半死机状态,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要躲闪,就被一只脏草鞋正中面门。草鞋慢慢沿面颊滑下,兰泽透过自己沾满灰尘的睫毛,看见罪魁流采正一脸无辜地站在屋子中心看着她,手里还拿着另一只草鞋。
呃……呃……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忍了。兰泽边自我催眠边寻找毛巾。就在她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另一只草鞋毫不犹豫地砸在了她的腰间。
……怒!兰泽回头瞪了流采一眼,发现那小子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还是一脸无辜地站着。忍不住了!不能忍了!兰泽冲过去把小流采按在板凳上,然后朝着流采从开裆裤中露出来的小屁股就大力地拍了下去。“让你淘气!让你淘气!”拍了几下,兰泽觉得自己的手都挺疼了,看看小屁股被打红了,便停下手来。可是小流采还是趴在那里,一声不吭。
这小子,没事儿吧。兰泽把流采拉起来,看见小流采眼睛睁得圆圆的,咬着嘴巴,眼眶里还有闪闪的东西在晃呀晃呀,但就是没溢出来。呵,还挺倔犟的。兰泽拍拍流采的头:“流采,以后不要淘气了,扔鞋子多不好啊,你看姐姐的脸都被你弄成这样了。”说着把她带鞋印的脸凑到流采跟前,流采一下没忍住,哧地笑了。
果然,我就知道,这厮的无辜是装的!兰泽在心里哀嚎。
事情总是会一而再的。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兰泽把流采哄睡着后,欣喜万分地爬上自己的床,香甜入梦。在梦中,兰泽感到自己跨入一汪温泉之中,腿上暖暖的。可是,这温泉突然变了颜色,还有着难闻的怪味。兰泽吓坏了,想抽出腿,但却动弹不得。她挣扎着挣扎着,就从梦中惊醒了。兰泽还没松口气,就觉得腿上湿湿黏黏地难受。她掀开被子,发现小流采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她的被窝,还流着口水。不仅如此,被子、床单和裤子上的水渍,都昭示着,流采尿床了,非常足的量啊。
兰泽头上的青筋在暴跳。流采,流采,你怎么偏要尿到我的床上!你自己的床在那儿啊!
恨归恨,该做地还得做啊。
把流采的裤子帮他换了,再把睡得死猪似的流采扔回他的小木床上,兰泽自己才洗腿、换裤子、换床单褥子和被套。一切弄停当,兰泽才再次入睡。想到明天要洗的床单、褥子和被套,兰泽就气得牙痒痒。
之后,难免会再而三。
且说某晚兰泽在灯下看书,看着看着开始打瞌睡,最后实在撑不住了,一头栽向桌子,撇下书本会周公去了。最后趴得胳膊生疼,兰泽终于忍不住醒了,却发现面前一撮头发从脑门正中下垂,挡住了视线。嗯?兰泽用手拨了拨,这撮头发怎么拨不开,还感觉满重的样子。她又仔细摸了摸,这质感,怎么。。。。。。橡皮泥!我的头发上居然被捏了橡皮泥!!兰泽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肯定是流采这小子干的!!兰泽把这撮头发整个掰到脑后,环顾了一下屋里,流采不在。她嗖地打开门,就看见流采飞快地跑到土豆堆后面,露个小脑袋看着她。
“流采!这是不是你干的!”兰泽指着自己的脑门怒吼。流采小心地点点头,然后又看着兰泽。好,很好,很诚实,承认地真快。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把头发弄干净要紧。
兰泽不再理会流采,打了盆水回屋。她本想拿梳子把橡皮泥的大部分先梳下来,再把剩下的洗洗弄掉。但是,当她的梳子在橡皮泥前无力地颤抖并且把她的头皮弄得生疼的时候,兰泽放弃此法了。她不甘心地用手一绺一绺地清着她的头发,但是太难拽了。又用水涮涮,但是橡皮泥一点都不怕水。“啊!~ ~”兰泽顶着头上的糟毛怨念。
兰泽实在不想跟这些可恶的橡皮泥纠缠了,所以干脆地拿出了剪子,“喀吧”一声把被橡皮泥黏住的头发剪掉了,这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兰泽头顶的只有5厘米长的头发一改往日的长发飘飘柔顺贴合,成放射状散开。
在被同学笑了几天后,兰泽心里的那股怨气越发大了。她决定不再压抑自己,一下学就冲到流采面前,趁着王二柱不在,大声地喝叱道:“你这个小混蛋!你手怎么这么贱啊!不整人不舒服是不是!看我出丑难受你高兴是不是!别以为你是我弟弟我什么都由着你,你下次再敢整我,看我不打断你的手!”
兰泽吼完,心里舒服多了。看着流采被自己的大声和狠话吓得颤巍巍地,想哭不敢哭的样子,兰泽很满意,甩甩手就往脩五厘家去了。看书看书,我需要看些闲书来调整心情。兰泽安慰自己。
之后,流采跟预想的一样,收敛了很多,不再在兰泽的头部作任何动作,只是偶尔撕点书啊什么的,不过撕的都是书的白边,搞得兰泽的书经常像蚕咬的似的。兰泽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毕竟不能因为这点事真打断他的手吧。
兰泽七岁这年,流采四岁。
且说自从那日和脩五厘从竹林轩回来,兰泽便开始奋力创作国画作品。当她心满意足地画好一幅,提好款,要盖印章的时候,却发现印泥不见了。咦,刚才明明就在桌子上的。怎么出去上趟厕所,回来就没了?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流采,好啊。
“流采!!进来!!”许久之后听到推门声,兰泽向后一转,看见流采一本正经地进来了。
“姐姐,找我。”简单的四个字。
废话,不找你叫你干嘛。
“你看见桌上的印泥没?”直截了当。
流采摇了摇头。手紧紧地捏着衣兜。
哼,臭小子,还嫩点。兰泽想着,一把探进流采的衣兜。“这是什么?”兰泽挥挥手里的印泥盒。
流采看了看印泥盒,不说话。
“你要是想玩的话,下次可以买一个给你。拿了也应该告诉姐姐,说谎不好。”兰泽说完,打开盒子,用石章在印泥里按了按,印在提款下方。
回过身,流采还站在那里。
唉,兰泽感到一阵无力。明明流采小时候那么乖,现在怎么这么难交流。真是让人感到挫败。神啊,我无能了。让我赶快赚到钱自立门户吧,我怕了流采了,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