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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上学堂 一进学堂, ...

  •   一进学堂,孩子们都各自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等待先生前来授课。兰泽看了看学堂里的长条板凳,理所当然地踱到脩五厘旁边,然后双手撑着板凳边往上一跳,便坐到了板凳上,又向脩五厘那边蹭了蹭,挪到了合适的位置坐定。
      兰泽觉得她的动作果然是一如继往的行云流水,但看在脩五厘眼里,小家伙那一串动作却让人联想到豚鼠、或是大头菇。他觉得好玩,忍不住用手拍了拍兰泽的朝天揪。
      兰泽有点郁闷地斜了脩五厘一眼,不过正在掏书的脩五厘没有看见,他从布包里掏出书来,放到了面前的小桌上。兰泽的注意力被那本书吸引了,只见封面上用小楷写着三个字“脩五厘”。兰泽心里暗暗高兴,原来这里不但语言跟中国话一样,连字都差不多啊,虽说是繁体,不过这对喜欢古文的兰泽一点影响都没有。同时兰泽觉得好笑,原来是这个“五厘”啊,不是姓武名离,而是个姓脩的,只是这名字未免太小气了吧,五厘岂不是一分不值?啧啧。

      兰泽还没感慨完,耳旁就响起小孩儿们的声音:“先生早!”
      “好,好。”一个圆润的男声答道。兰泽一歪头,看见一个颇有仙风道骨的中年大叔走进了学堂。大叔留着美髯,眉毛斜飞入鬓,最奇的是那双眼睛,狭长深邃,眼神和瞳仁藏而不露。兰泽想到曾经看过的相学书籍,里面提到过象眼,是智慧者的眼睛,如今见了学堂先生,正合此种眼形,看来这位先生还是有很多把刷子的。
      学堂先生自然也注意到了学堂里的异常元素,他看到兰泽后微微地吃了一惊,轻轻“咦”了一声,随后很快掩饰了过去,恢复了寻常的样子。他走到学堂最前方的大桌后坐下,把头转向兰泽,问道:“小友自哪里来?到哪里去?坐于此间何意?”
      学堂里顿时静悄悄的,此时十有八九的小孩都在晕菜:这先生,跟谁说话都是这个高深的味儿,不就是问人家是谁家的小孩,为啥到学堂来么,至于说成这样么,那个二丫八成都听不懂他问啥。脩五厘刚想替兰泽回话,却被兰泽一拉。
      兰泽想,呵,这不是经典级的对话么,怎可让他人代答,待我改编一番,于是脱口道:“从来处来,到去出去,坐于此间自是为读书。读书好,正所谓,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嫁娶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为人若遂平生志。佳书勤向窗前读。”
      二丫的回话让教室更安静了,连在墙角奋力织网的蜘蛛都暂时悬在半空不动了。一个两岁多的小丫头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包括脩五厘在内,所有的小孩儿都大吃一惊。
      学堂先生倒是一派云淡风轻,“呵呵,小友之见虽有些急功近利,却也不无道理。如此便好,小友且在学堂念书。我不好黄白之物,只望令尊在岁末予我些土地之所出。”兰泽一愣,“土地之所出?”旁边的李虎子抢道:“嗨!就是把你家的土豆给他些!先生的学费不是钱,是菜!”紧接着周围一阵细细的窃笑。
      学堂先生仍是面色不变,自顾自地感叹了句“菜好啊,集天地之灵气而化,感四时之更替而生”,然后开始讲课。
      说来有趣,这先生讲的无非是一些类似于儒家经典的书籍,却又常从道教或佛教的角度出发,总让人有种马克思主义政治课上老师却讲起易经的错位感。但是先生的话确实富有哲思性,让人能学到更深的东西。

      一天下来,兰泽收获不浅,只是方向上出了些问题。毕竟比起道理,兰泽更想了解的是这个现实世界的情况。放学的时候,兰泽眼睛转了一阵,想到脩五厘似乎挺喜欢自己的,就又把目光锁定在脩五厘身上。“五厘哥哥,你家书多不?”脩五厘一笑道“当然多了,没个十年八年的恐怕看不完呢!”“哈哈,太好了,二丫一会儿想去五厘哥哥家看书!”脩五厘乐道:“看来二丫真是非常喜欢读书。可是下了学不回家,你爹会担心的。一会儿路过你家时跟你爹说一声,然后再去我家吧。”兰泽拍手道:“好啊好啊!”
      就这样,脩五厘遣书童先回家,让吴伯多准备些饭菜。兰泽先是和脩五厘一起到了兰泽的家,向王二柱天花乱坠地形容了自己今天在学堂上的突出表现和读书的热情,搞得王二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和欣慰,然后就得以顺利地向脩五厘家挺进。
      脩五厘家离兰泽家倒不甚远,不一会兰泽便看见前面有一座小小的庭院。庭院有着精美的垂花门,门的两边还立着两个石狮,这些都是寻常的庄户人家不会有的。等走到庭院的门口,脩五厘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老伯道:“少爷回来啦!”他又看了看兰泽:“这就是二丫吧,呵呵,小小年纪就喜欢读书,真不简单。饭菜都准备好了,少爷和二丫快来吃吧。”说着便把两人迎了进去。

      饭后,兰泽和脩五厘两人便一头扎进书房里。兰泽看着眼前的书架睁大了眼睛:“哇!好多书啊!”脩五厘得意道:“那当然。我们家一直是书香门第,这些书不过是家里藏书的一小部分,更多的书都在本宅放着呢!”
      兰泽道:“咦,你们家的本宅在别的地方么?我刚才还奇怪呢,这里除了你只能看见吴伯、书童和几个丫鬟,你爹娘都不在。他们住在本宅么?怎么舍得放你一个人在这穷村子里?”
      脩五厘看见兰泽的大眼睛里满是对自己的关怀,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他又拍了拍兰泽的朝天揪,道:“二丫,知道我为什么叫五厘么?”
      看着脩五厘有些深远的目光,兰泽如实地摇了摇头。
      脩五厘又继续道:“因为我出生之后,身体一直不好,爹娘一直为我操心。后来家里来了位相面的道士,说我命交华盖,成年自有大任,可是幼年难养,需要起践名以正身,并且十五岁之前要养于乡间,不可与父母相见,方可保性命无虞。后来,我就叫脩五厘了,还被送到了这里,身体竟真的无药自愈了。爹娘大为高兴,让家里的老人吴伯在这里照顾我,不过他们会常常写信给我。”
      看着兰泽认真的甚至是有些悲伤的眼神,脩五厘笑道:“我原来挺讨厌五厘这个名字的,不过现在一点也不讨厌了,因为五厘跟二丫,听起来挺配的嘛!都是一样的土!”啊!兰泽只觉得无数箭头扎向自己,这个五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没事时刻意提到我的名字吗!不过她很快就淡定下来,毕竟正事要紧。
      “五厘哥哥,这里有讲历史或者地理的书么?”兰泽问。
      脩五厘一愣:“呵,一开始就看那么复杂的书啊,我到现在看得最多的还是些故事书呢。应该有吧,得找找。还有我今天一直奇怪,二柱叔不识字,你们家也没有书,你是从哪里学会认字的?”
      “嘿嘿,嘿嘿嘿”兰泽干笑,“本人自有神仙相教。五厘哥,我们找书吧。”
      脩五厘不置可否,开始给兰泽找书。两人找了一阵,翻到了一本《天子神契》和一本《水聆志》。兰泽见天色已晚,便说要借这两本书回家看。脩五厘欣然同意,还亲自把兰泽送回了家。

      乃里国的宫殿里,淡青色的帐幔轻轻飘动,层层叠叠,围绕在年轻的帝王身旁。帝王熟睡在檀木大床上,深陷在淡青色的被褥中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扑散在床上,显得孤单而寥落。年轻的帝王突然轻轻一笑,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梦里,他看见一片油菜花地,一片恬静的淡黄色。一位少女静静地坐在里面,手里拿着几根油菜花。那个少女有着绝世的容颜,那是一张与水晶棺里的女人一模一样的脸。少女微微笑着,那笑容有种神奇的力量,让人心中只剩下温馨,所有的烦恼都不见了。年轻的帝王感到有些无奈,皇宫里那么大,还不够她玩儿的么?居然玩儿到野地里来了。他又有些忍俊不禁,这丫头,平时不是最喜欢穿淡青色的衣服么?怎么今天穿了一身发红的旧衣服,还打着补丁,怎么看怎么和她本人不搭调。
      年轻的帝王款步走进油菜花地,来到少女旁边。“兰泽,今天怎么又换花样玩儿了,穿这么奇怪的衣服~”帝王笑道。少女茫然地回头看着他,那眼神清冷而陌生,不一会儿,少女又转回头去,看着那片油菜花地。年轻的帝王看见了少女那样的眼神,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他从背后抱住了少女,轻声问:“好泽儿,怎么了?”少女半侧过脸,目光依然清冷地问道:“你是谁?”帝王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兰泽在开玩笑吗?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但是兰泽是不会说谎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走到少女面前,双手捧起少女的脸,焦急地问:“兰泽,发生了什么?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梓啊!”可是少女的眼里还是一片茫然。
      “兰泽!”年轻的帝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已经出离了梦境。
      “兰泽,梦里也不愿与我相认了么?”他像是在问梦中的少女,又像是在问自己。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淡青色的被子,修长的手指发出咯咯的声响,骨节处泛着白。“呵,梦中相见,已是我多年唯一的寄托,你也要剥夺走么?泽儿你永远都比我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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