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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王二丫 再次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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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又是一片漆黑。与黑夜那种清澈神秘的黑不同,这次的黑是浑浊的、滞涩的,让人分外不痛快。兰泽感觉自己泡在奇怪的液体里,有些窒息的感觉却又不至于憋死。她想看看周围的情况,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很无力,而且身体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蜷缩在一起,扭曲得有些难受。她郁闷了,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兰泽注意到隐隐的心跳声,这不是自己的心跳,而是从液体中传来的震动。啊!兰泽在心中呐喊。这……这明明就是在妈妈的肚子里!兰泽黑线了,如果黑线可以当面条的话,她头上的黑线已经足以开一家大的面庄。
唉,这种日子真不知道要过多久。兰泽想到了前一阵上的印度佛教史课程,讲课的老师是一个满脸高深莫测的老头。一节课上,这个老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教室的最后一排,然后用颤巍巍的声音说:“四谛,是苦、集、灭、道。先说说苦谛。苦谛讲的是人生皆苦,苦不堪言。人的一生要经历八种苦,分别是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和五取蕴。”老头推了下摇摇欲坠的眼镜,接着道:“人生第一苦,就是生苦。闷在娘肚子里苦啊,动弹不得苦啊,泡在羊水里见不到光苦啊,饿不得食、渴不得饮全要通过胎盘传送营养苦啊,出生时被挤压苦啊,生出后突然见光和空气让人难受苦啊,只是这些大家长大后都不记得了,但确实是——太苦了!”老头高深莫测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川字形的眉头,光看他的表情都觉得空气中弥漫着深重的苦味。兰泽听得冷汗涔涔,暗想这老头还真是声情并茂啊,还知道用排比句加重语气……不过既然没有感觉没有记忆,又有什么苦的?
但是在不久后的今天,兰泽是真的感觉到苦了。这有感觉有记忆地窝在妈妈肚子里,还真是可怕。这不算什么,最最最恐怖的,还是她要被活生生地“生”出来……想到这里兰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几日,兰泽忽然被一阵震动惊醒。周围的液体似乎在减少,厚实的肉壁快速地压了过来。不会吧!!是我要被生出去了吗!?兰泽又黑线了,她苦笑着对自己说:没事,这是一种奇妙的经历,经历就是财富……果然不一会儿,兰泽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被四周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紧紧地挤压着,实在太疼了!还可以隐隐听到外面一个女人用大粗嗓门喊:“使劲!使劲!就快出来啦!”和另一个女人细弱的哀呼声。感觉身上像被千万只手全力揉捏着,兰泽疼得把脸皱成了核桃皮状,啊!我可不可以去死啊!正纠结,兰泽就被那个有粗大嗓门的女人硬是拽了出来,脐带也被剪断了,“唉呦妈耶,可累死我了!”大嗓门女人喊。
兰泽终于觉得不那么疼了,尽管光线很刺眼,空气很冰人,但比刚才那通挤压已经舒服多了。累啊,兰泽想继续睡觉,可是那个大嗓门女人似乎并不想放过她,只听她自顾自地悄悄感叹:“哎呦喂,这小崽子脖子上怎么还挂着块玉?你妈是个傻子,你又这么小,要这东西有什么用,不如孝敬老娘我了吧。嘿嘿幸好你没哭,你会哭么你?别也是个小傻子吧!”说着便用她那肥嘟嘟的大手去摘玉。兰泽很郁闷,不是因为这位大妈要拿走她的玉,因为她觉得无力反抗就顺其自然也没什么;让她郁闷的是这个衔玉而生的情节太熟悉了,只不过从宝哥哥换成了兰妹妹。
说来也奇怪,那老妈子怎么弄也不能把那块玉从兰泽脖子上拿下来,穿玉的线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用剪刀剪都弄不断。这么一来二去的,兰泽的脖子被弄得生疼。兰泽怒了,我忍了这么久,连个觉都没睡好,还被你这个大嗓门扯来扯去,我不哭是因为懒得哭,你还得寸进尺了,我容易么我。越想越委屈,兰泽张开大嘴,“哇~”地大哭出来,声音把那个大嗓门吓了一跳。“赵妈!赵妈!生了吗?孩儿咋样?孩儿她娘没事儿吧?!我可以进去了吧?!”哭声也惊动了门外的男人,那个人大概就是爹吧,兰泽想。赵妈稳了稳神儿:“二柱,进来吧!恭喜阿!是一丫头,可水了呢,你老婆也没事,累昏过去了,多休息就好啦!呵呵呵。”兰泽费力地撑开眼看了看那个慌慌张张冲进来的男人,是一老实质朴的农民。“谢谢赵妈,谢谢赵妈!”他冲过来接过了兰泽,又塞给赵妈一把钱:“天儿老黑了,除了接生的钱,剩下的赵妈雇辆车吧。”赵妈的眼睛都笑眯了:“嗨,二柱,谢啥,有赵妈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那我先走了啊”说着就晃悠悠地出去了。
这时候兰泽已经不哭了,二柱抱着兰泽在屋里转了两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孩子真奇,生来带块玉,说不定以后有福气哩。”二柱又转了一会,突然咧嘴一笑,“嘿,孩儿,爹给你想好名字了,就叫王二丫。爹的名字叫王二柱,怎么想都觉得名字里就这个‘二’字好听,也把它给你吧。”王二柱一脸开心,可是兰泽的脸已经黑成炭了。王二丫,本身已经很夸张了,怎么都会让人联想到王小丫和王二小……可是爹啊,更不能让人忍受的是你居然专门把“二”给我,你知道那是啥意思么!!兰泽无语了,愤愤地闭上眼睛作挺尸状。“咦,二丫睡了?也好,我得照顾你娘去。”说着把兰泽放进一个小木床里,又出屋端了热水,给二丫的娘擦汗。“二丫,这么快就从孩儿改叫二丫了。”兰泽腹诽,全身无力。实在是太累了,兰泽腹诽了一阵便沉沉睡去。
就在兰泽出生的那个刹那,乃里国皇宫的地宫里,一具晶莹的水晶棺旁,锦衣玉袍的男人在一瞬间失掉了所有的淡定从容。他激动地浑身战栗,脸上一阵狂喜。刚才他看见了白光,是的,他看见了从水晶棺中那个女子身上发出的白光!虽然那白光转瞬即逝!“她要回来了!一定是的!她一定是要回来了!”他疯狂地扑向水晶棺,想要打开棺盖,但是以国师神力封印以防腐的水晶棺却纹丝不动。男人用手大力地拍着水晶棺盖,全然不顾他的手掌已经在飞快的撞击下变得通红:“兰泽!快睁开眼!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兰泽!兰泽!”他不断地重复着那个名字,只是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地宫的门突然开了,走进来的是着白衣的国师。锦衣玉袍的男人像要确定什么似的一把抓住他,急急地问:“希夷!她是不是要回来了!朕就知道,作为宸星的她不会那么容易死!她怎么还不睁开眼睛!”国师轻轻扶住了年轻的帝王:“陛下,她并没有回来……”“不可能!刚才我看见她发出白光了,跟她当年走的时候一模一样!”锦衣玉袍的男人声嘶力竭地吼道。“陛下,请您冷静些……臣刚才在观星台也看见了异相,在已经坠落的宸星的位置突然出现一片光亮,臣最初也以为是她回来了,这片光亮会汇成一颗新的宸星;但是这片光亮没有维持多久便消失了,宸星并没有再次出现……她,没有回来……”
锦衣玉袍的男人听到这里,颓然地坐到了地上。
“……你先退下吧,让朕一个人静一静……”白衣国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退了出去。锦衣玉袍的男人失神了一阵,缓步走到水晶棺的旁边。他温柔地趴在棺上,有点嗔怨又深情缱绻地嘤嗡:“你怎么狠得下心如此决绝地离开我……你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