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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我想,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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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昏沉沉听见syou一路跑上楼来,急急忙忙的掏钥匙拧锁,气喘吁吁的推开我的房门,一路噼噼磅磅弄出些大小响动,离很远都能听出是他。
见我闭着眼睛,以为我睡着了,那个孩子才记起要放轻手脚,小心关门。我听见他连呼吸都努力放轻,只是因为刚刚跑过,仍旧呼吸不稳。
“kei。”他靠过来,身上依稀残留着室外薄荷气味的凉意及其些微的潮湿腥气,我想,大概已经下起雪了。
“你醒了吗?”他轻轻的问。
我闭着眼不应声,他把手套扯掉来摸我的额头,不管外边有多么寒冷,他的手心总是温暖干燥的。syou可能觉得不确定,便顺手拂开我的刘海儿,额头贴上来。外边一定很冷,曾经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依然是冷的,清凉柔和的触感让我觉得舒服。他的头发里也有星星点点的凉意,我想,一定是下雪了,而他就在纷纷扬扬的雪片中一路跑回来。
我并没有退烧,所以那个孩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伏在我的床头再无声音,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鼻息有一些扑在我的眼睫上,微微的痒。我依然闭着眼睛,却能感觉那个孩子的视线,长久的注视着我,所以我不想表明我已经醒来,因为我知道他会即时移开目光,尴尬着隐藏闪躲。
我在这样的宁静中生出一些不安,唯有尽力集中精神聍听窗外落雪的声音,悉悉簌簌,点点酥麻的颤动,透过玻璃窗传递进室内空气。
咳嗽的欲望在此时却汹涌而来,煞风景的挡也挡不住,syou连忙扶我起来,拍着我的背,眉头拧成一团,责怪我说:“你头发里有烟味,病成这样还不老实,老头子都这么固执吗?”
我几乎全靠在他身上,有个着力点让我似乎得到些精神,我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和几个字:“等你秃顶掉牙时就明白了……”
也许是那个笑容太过扭曲,他的表情可爱极了。
syou进门忘了脱大衣,等冒了汗才想起,脸被暖气蒸得通红。脱到一半又猛然记起什么,啊了一声后便挂着半截袖子去客厅打电话,声音心急火燎。
等打完电话拧了毛巾给我冷敷时,syou懊恼的告诉我,他在半路上给我买了药,竟然忘在别人包里了,现正让那个人送过来。我看他垂头丧气,便安慰他反正我的病吃药也没多大用处,而且,又不是真的丢掉了,只是晚一点拿来而已。
“不是这样的,”他的样子看上去既着急又沮丧,“我只是生气自己,kei的事情怎么可以忘记!”
我伸手摸摸他的头:“你现在不是记得很好吗,小鬼。”
“可是……”,他还想说些什么,半截又咽了下去,眼睛扫到早晨给我留的食物,“你昨晚起就什么也没吃了,这样不行。我去煮一点粥给你。”
信士最近很忙,没法指望。syou几乎没下过厨,一会问我米放在哪里,一会问要淘几遍,一会问水要加多少,不胜其扰,我简直希望打着漂顶着冷毛巾去自力更生。当他再次跑来问我是不是要水滚了才能放米时,门铃响了起来。
syou丢了锅子飞奔去开门,透过卧室的门,我看见那个女孩脱了毛皮大衣,这么冷,大衣里也只穿长袜和短裙,露出纤细优雅的双腿。她的声音带点异国腔调,我在DV里听过,金发海妖,笑容和唇间都漾着火百合的味道。
塔吉雅娜看上去比在屏幕里还要单薄和白皙,低头时长发流水样从肩后泻下,发丝间落的雪融化成晶亮水珠,仿佛刚从海底升起。她从挎包里取出装药的袋子,塞在syou手里,顺便用指节磕了磕syou的脑门:“我叫了你多少声,你却一心追着公车跑,没记性的小鬼。”
syou羞涩的笑笑,打开袋子研究不同药剂的使用说明。她却碰碰他:“你不为我介绍一下吗,别忘了你可是老在我面前提的。”我本想接着躺下去留小孩子去闹,这回却只好把毛巾丢进脸盆,靠着床头坐起来。syou想扶我一下,塔吉雅娜却抢先将我按下,指尖搭了搭我的额头,挑挑眉毛:“你病得不清,躺着就好了。syou总是跟我说起你,kei,我一直很好奇哦。”
她的指尖冰凉,我偏了头绕开,还是坐起来:“我想你应该是塔吉雅娜,如果我没认错的话。”
她笑得很开心:“我也觉得你应该听syou讲到过我,”她拖了张椅子在床头坐下,“不知道他讲起我时都会说些什么,但在他眼里——”,她扭头看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syou,“你就象天使呢。”
我自嘲的笑笑:“可惜你见的是个半死的痨病鬼。”
“不。”她略凑过来同我对视,眸子晶亮,像是要看透我。她大概比syou大上两三岁,皮肤白皙的近乎透明,脸颊和嘴唇却健康红润。极淡的发色,灯光下更像闪亮的银缎子,眉毛睫毛也一样的浅淡,瞳仁是落雪时天空的颜色,恰到好处涂了烟熏眼妆,加上俄罗斯女人特有的味道,那张脸带着种脱离尘世的稚气和魅惑,非常迷人。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她说,“名不虚传呢。”
“谢谢你的恭维,不过是层皮而已,美丽的小姐。”
她笑而不语,转而看向一直不说话的syou,纤巧腰身懒洋洋转个弧线:“syou,我为了给你送药耽搁了午饭,你能招待我吗?”
syou看看我又看看她,现出为难表情。
“你是不是觉得我打搅你照顾病号?我倒是认为我也许还能帮上些忙,比如,提醒你电饭锅现在已经扑得一塌糊涂。”
syou惨叫着去拯救他的病号稀饭,塔吉雅娜则提了小鬼买的药依次察看,边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话:“syou说一直都是你照顾他,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真的看不出来是你养大他呢。”
“他比较好养。”我看见外边syou正拉着脸忙碌收拾,想起了他小时候的样子,不知不觉笑意浮上嘴角。
“说起来,他也是个很体贴的孩子不是么?”塔吉雅娜也回头看看syou,然后捏起一瓶药,“你看,他连胃药都买,说是你也许用得着,不过,你真的有胃溃疡?这倒是特效药呢,饭前服用,你要不要吃点?”说着作势要把瓶子拧开。
我笑而无奈:“他还是小孩子脾气。”
她也笑,旋即又若有所思:“可是,可能也只有你什么时候都觉得他是小孩子,就像……”话没说完,syou不知又打翻了什么,我和塔吉雅娜一起探头去看,只见小鬼满脸懊丧推门进来:“塔吉雅娜,你不是在跟厨子学家务吗,帮个忙吧。”
她却抛个白眼:“噢?这会你又不怕我的手上有味道了?”
syou有点慌张,连说没有的事。她却想起点什么,凑在我的手前嗅了嗅,有些头发落在我的指尖,发丝冰冷,柔滑似水,她问:“kei一直都做家事吗?你的手看上去可是完全的贵族的手呢,不像经常劳动的。”
小鬼终于耐心耗尽,嚷嚷起来:“就帮个忙,大小姐,你想吃饭就要自力更生,我又不会!”
塔吉雅娜朝我撇了撇嘴,我则耸耸肩。然后我看她步伐轻盈走至syou身边,发丝浮动,如潜在深海随波飘浮。她仰脸,摆出无辜表情:“少爷,我当然会帮忙的。还有,我发现,只要我不切洋葱,手上的味道就还是很好呢。”
说完,将手递在syou鼻端,斜乜着打量他的反应。syou含糊的说了句什么,匆匆拉下她的手拖她进到厨房。
又只剩我一个人静坐,房间里还留存着塔吉雅娜的香水味,果然是百合的味道。我盯着桌子上的各种药片,突然很想笑。
也许,真的是只有我还当syou是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