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默契与陌生 ...
-
(一)
“孟哥?”
话一出口,房间里尴尬得更是沉寂。
“是我啊。”
“哦…旋儿…没什么事,帮我擦下药吧。”
周九良低下头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的尴尬,或许也有几分被强压在意识深处的落寞。
“孟哥刚才来过了…”
秦霄贤一边用碘酒轻轻擦着周九良脸上的伤口,一边细细瞅着那人的反应。
“嗯?什么时候?”
周九良本来闭着的眼睛,腾的一下睁开了。过激的反应让棉棒不小心戳到了伤口,疼地周九良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你睡着的时候吧,药就是孟哥拿过来的。”
刚刚吗?
周九良不说话了,刺鼻的碘酒味充斥着整个房间,让他忽略了隐匿于其中的那股甜腻香味。
周九良轻抚着自己的嘴唇。
嘴上留着的些许温度,也留着那熟悉的香味。
周九良知道那不是错觉,也不是在做梦。
微抿了嘴,猛地抬头,差点吓到了擦药的秦霄贤。
“旋儿…”
周九良伸手,粗暴的扒着秦霄贤的脸,纯洁无暇的双眸里充满了急切,似乎是想要确认一些事情。
“又怎么啦?”
“没事。”
周九良回笑了一下,手轻握住了脸上的触摸,拉下了那双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然后紧紧地收在手心里。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啊,或许是甜腻腻的一罐香蜜,亦或是平淡普通的一杯白开水。
(二)
接下来的两天,孟鹤堂都请了假。
周九良也因此陪着秦霄贤说了两场。
表演完,秦霄贤勾着周九良的肩,商议着晚上要不要去喝几杯。
“咱俩以后一起说呢?”
“什么?”
“我看你跟孟哥搭的时候都不怎么爱说话。今天你讲得挺开心的,你要不跟着我…”
“咱俩一起说的话,天天提前下班去喝酒吗?”
“哈哈哈好主意啊,老B!”
“别了,我可打不过九香。”
“说着玩的,我还舍不得我家九香呢。”
秦霄贤的玩笑话犹如一块碎石,投入了周九良本应平静无痕的心海里,激起了千层巨浪和蔓延至远方的圈圈涟漪。
我和孟鹤堂搭的时候不开心吗?
“自己”这个东西是看不见的,总得撞上一些别的什么,反弹回来,才会了解“自己”。
周九良看不见自己在台上的表情,不知道自己面对孟鹤堂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秦霄贤提出搭档的建议,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吗?
或许在他心里腹诽“孟鹤堂,你可真是会装”的时候暴露了自己吗?
或许是秦霄贤帮自己擦药的时候发现自己摸着嘴唇发呆的时候泄露了什么吗?
或许在更早更早的时候,秦霄贤就发现了什么端倪吗?
心虚的人总是疑神疑鬼,却不自知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这一切的源头表面上是因为“秦霄贤”的一句话激起的,实际上却都是与“孟鹤堂”有关。
周九良的情感全然被孟鹤堂牵引着。
“明天见到孟鹤堂,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了!”
周九良抱着这样的想法,隐隐有些期待着明天的见面。
才两天不见,他已经按耐不住自己,想见孟鹤堂了。
“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绝不会是因为其他的。”
周九良就这样跟自己说着,像极了小孩子口是心非的幼稚模样。
世界上没有真相,只有人们的信与不信。
很多客观实在的事情都可以造假,更何况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三)
天一大早,周九良穿着熨烫得整齐干净的蓝色大褂,早早地到了社里。
七队其他队员们看到一向不喜欢上班的周九良这么勤快地来了,着实吓了一跳。
周九良看到孙九芳坐在椅子上,把自己围在厚厚的衣服里,无精打采的。
便放下包,走到九芳身边。
“九芳,你还好吗?”
“啊?师哥,我没事,只是有点感冒了。”
孙九芳小小的脑袋从衣服里探出来,浓浓的鼻音戳穿了那人“只是有点”的谎话。
“九芳啊,孟鹤…不是,队长去哪里了?”
“队长还没有来啊。”
什么?孟鹤堂平时不都是队里第一个到社里的吗?
自己之前赖床的时候,都被那人催着早早地起床洗漱吃饭。
现在自己起的挺早,那人倒好,还没有来上班。
“不会今天又请假了吧…”
周九良心里有些害怕的想着,请这么多天假了,难道真出了什么岔子吗?
九芳看着脸愁都快挤到一起的周九良。
“九良师哥,你是不是和队长吵架了啊…”
“嗯?”
周九良正想着怎么回答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孟鹤堂正笑着和栾队说着话。
“得,你进去吧。我们晚上再继续聊。”
“好嘞,再见了怼怼。”
等到栾云平走远了,孟鹤堂才关上了门。
“队长,你终于来了。”
九芳像只兔子一样,虽然病着但还是窜了过去跟孟鹤堂打招呼。
孟鹤堂温柔地摸了摸九芳的头,触碰到那滚烫的温度时,赶忙让九芳坐到椅子上休息。
“孟哥,我有点闷。”九芳软软的声音溜了出来。
“没事的,芳芳。队长待会儿去买药,咱吃完药就不难受了啊。”
说着,孟鹤堂解开了九芳的外套。
周九良原本跟着站在一旁,看到孟鹤堂解开九芳衣服的时候,迅速按住孟鹤堂的手。
“你做什么?”
“他衣服穿太多了,敞开舒服些。”
孟鹤堂拨开了周九良的手,继续解着扣。想到了什么,又补充说了一句。
“我不会对他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旁边的队友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是周九良刚才突然伸手阻止的行为,引起大家的疑惑。
局促不安的周九良就站在旁边看着,最后仓皇地憋出一句“我去买药”就赶紧逃走了。
落荒而逃的狼狈是因为刚才怪异的举动引起大家的注意,周九良害怕自己暴露了什么。
也是因为周九良不想看见孟鹤堂解开别人的衣服。
是厌恶还是嫉妒呢?
周九良买回了药,孟鹤堂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便转过身赶紧扶起九芳。
周九良悄声回了“不客气…”,却被孟鹤堂温柔唤着“九芳九芳”的声音中盖过去了。
一番忙活后,九芳服了药便睡着了。
秦霄贤也来上班打卡了。
一进休息室,就朝着周九良嚷嚷。
“你早上怎么走那么早!都不等等我!”
“小点声,九芳生病在休息。”
周九良赶紧捂住秦霄贤的嘴,悄声地说着。
秦霄贤这才看到在角落休息的孙九芳,孟鹤堂也坐在旁边陪着。
“快要到你和孟哥表演了。要不今天还是我跟你上场,让孟哥好好照顾九芳吧。”
秦霄贤声音不大,但坐在远处的孟鹤堂还是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周九良撇了眼孟鹤堂,孟鹤堂点了点头,似乎是挺同意秦霄贤的建议。
“不用,你照顾九芳吧。”
周九良拒绝了这个很好的建议,走到孟鹤堂旁边。
“咱该上台了。”
孟鹤堂叹了声气,起身去换大褂。
片刻,孟鹤堂身着一席黑色大褂,跟着周九良一起去后台准备上台。
“你们俩怎么没穿一样的大褂啊?”
主持人看到了诧异地说着。
周九良一身蓝褂,孟鹤堂一身黑褂。
仿佛回到第一次上台的时候,两人互相穿着的大褂都是对方喜欢的颜色。
还真是默契。
记忆跟削了皮的苹果一样,随着时间泛黄变质,怎么都回不到过去的模样了。
(四)
这场是买卖论。
孟鹤堂拿着白手帕,简单地往周九良面前一遮,这个包袱便过去了。
没有了以前翘脚贴近的互相依偎,没有了以前环住脖子的互相凝望,没有了以前脉脉含情的对视。
孟鹤堂正正经经地说着相声,包袱一个不落,动作一个不差,但熟悉的观众们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明明是陪伴七年的搭档,但这一刻他们俩好像是彼此不认识的陌生人。
孟鹤堂抛出了话,周九良想着怎么拉回正常的气氛,慌了神,忘了接话。
孟鹤堂笑着凑近挑了下周九良的下巴。
“你看,人周老师有学问,有学问的人平常都不轻易讲话的,对吧教授!”
一个小动作为场子注入了活力,满座又热热闹闹地沸腾起来。
只有周九良看到,孟鹤堂刚才眼神的变换。
万幸两人完美地结束了整场表演。
下了台回到休息室,大家已经收拾完东西回去了,秦霄贤也带着孙九芳去医院打点滴。
方圆之地,是两个人独处的世界。
“孟鹤堂…”
“嗯?”
“你…你怎么可以变的这么快?”
周九良觉得自己这样问真是矫情极了,之前更狠的话他都很轻松地朝那人吼过。
自我矛盾纠结的原因不是羞愧,不是讨好,只是不想让那人听到了伤心。
说讨厌孟鹤堂的人是周九良,现在觉得心疼的却还是周九良。
“什么?你想说什么?”
孟鹤堂叠好了大褂,仍背着身收拾东西。
“眼神也是可以演出来的吗?”
周九良说出口就后悔了,该死的,自己好像又说了那种为难他的话。
“啊~你是说在刚刚台上嘛?”
孟鹤堂终于转过身,似笑非笑地回答着。
周九良原本一直盯着那人的背影,但是看到孟鹤堂准备转身时,周九良立刻撇开了自己的目光。
他就是这样,偷摸着,怕被人发现。
怕被人发现他在偷看孟鹤堂,也怕被人发现他眼神里的秘密。
“是。”
“既然是演戏,那就得连着眼神也要好好演啊,对不对?”
“…”
周九良楞在原地,麻木地点了点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一辈人经常说养猫不如养狗,因为狗忠诚。
其实猫心里也有个家,家里有着他。
(四)
孟鹤堂笑了笑,背上包准备离开。那包还是和周九良一起买的。
“咚咚咚”,恰好栾云平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孟儿,饭店订好了,咱去吃饭吧。”
“行啊。”
孟鹤堂朝着栾云平笑着,周九良已经好久没看到孟鹤堂这样灿烂地对自己笑了。
“九良,晚上一起来吗?”
栾云平看见站在旁边的周九良,善意地邀请他一起。
“不了,他晚上有事。”
孟鹤堂抢先插了话,替周九良回绝了。
“我想去。”
周九良甜甜的小奶音,像是小孩子可怜兮兮地央求父母带自己去游乐园玩。
“下次吧,今晚我和栾队已经说好了单独吃饭的。”
孟鹤堂不为所动,拉着栾云平准备离开。
“哎,小孟,以前聚餐不让你带家属,你还偏要带着九良。现在孩子想去,你咋不让了。不过加个位置的事,我又不介意。”
孟鹤堂没理由再拒绝,点了点头。
“行吧,都听你的。”
孟鹤堂一直都很听栾云平的话,周九良心里想着,能不能在跟栾队一样,在孟鹤堂心里加个位置给自己呢。
自己之前是在孟鹤堂心里的吧?或许自己以前的位置比栾队还要重要呢?
周九良不自矜地想着,他幻想,怀疑,期待,落寞,怀念。
三个人的表演,周九良却没有出场的戏份。
吃饭时,孟鹤堂跟栾云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周九良坐在旁边乖巧地自己吃东西,也不插话。
没有提及他的时候,他就自己一个人做着自己的事情。久之,慢慢地被师哥们称为老B。
但总会有温柔的光照进他阴暗狭窄的心窗里,总会有人拉着他回到烟火气的现实世界里。
比如孟鹤堂,比如秦霄贤。
“我去趟厕所,回来继续聊啊。”
栾云平站起身,离开了餐桌。
“祝您成功啊!”
孟鹤堂朝那人飞了一记媚眼,栾云平脚下一滑,故作镇静地回了一个飞吻。
栾云平一离开两人的视线,孟鹤堂就冷下了脸。
不是冷漠,而是面无表情,仿佛他在面对一团空气。
这较之冷漠,更叫周九良心烦,他没有任何理由让孟鹤堂朝他笑一下。
“为什么要来吃饭?”
“嗯?”
周九良听到孟鹤堂终于开口跟他说了话,欣喜得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我饿了。”
周九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来,当时只是想多看孟鹤堂几眼。
拙劣的借口,让孟鹤堂笑了一下。
他这是在关心我吗?周九良略微开心地期待着。但很快,他就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并且事情的发展很显然的超出了他的预想和控制。
“可是你让我很没食欲。”
“…为什么?”
“本来在台上得装出跟你很好的样子,就已经很累了。现在还要在栾队面前继续演,周九良,你可真会折磨人。”
“我…”
周九良仿佛身陷冰窖,浑身冻得发疼,像是有根根冰锥在戳穿自己的身体,还有心脏。
心脏突然没了活力,空气也变得稀薄,喘不上气,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只有孟鹤堂面无表情冷笑的样子在眼前飘着。
他想问孟鹤堂。但口干舌燥,想喝点什么。伸手摸索着杯子。
怎么够也够不着,眼前越来越模糊。
孟鹤堂看着周九良脸色刹地凄白,无力地伸着手,不知道要拿什么。
孟鹤堂,别心软,这样做对你、对他都是最好的。可是,这样做…真的对吗…
孟鹤堂别过了头,不敢再去看周九良阴沉的样子。
“砰”地一声,孟鹤堂吓得一激灵。
转身发现周九良晕倒在地上,手里握着杯子,里面的葡萄酒洒了出来,满地都是,艳得像血。
栾云平刚从厕所出来,就看见孟鹤堂瘫坐在地上,抱着昏倒的周九良,无助地哭着,嘴里只乱喊着“九良九良”。
紧紧地抱着,要把周九良塞进自己怀里一样,好像是失去挚爱一样悲痛。
挚爱?
栾云平意识到了什么。
来不及细想,赶忙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二)
周九良感觉自己昏睡了好久,梦里一片黑暗,只听见有个好听的声音一直在唤着自己的名字。
那个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哭?
可怜的哭腔让周九良想去帮那人抹掉眼泪。
刚伸出手,画面一下亮堂起来。自己刚伸出的手正抚摸着一个人的脸。
是你在哭吗?
身下那人哭得真是梨花带雨,脸上浮着两酡晕红。
周九良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和那人做的事情。
他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潜意识里深深被那人吸引住。
只觉得分外美丽。
他的眼、额、嘴、发、手、脚、他的身体、他的声音、他的气味、他行为的一举一 动。
他说话的装情模样、他穿着的打扮布置、他安排空间的审美性、他和他人相处或和动物在起时的和谐感。
他性格里最深沉的一种令我悸动的品质、他那和我相通的对生命的悟性与灵性,以及他照料自己、聆听自己、给予自己。
残缺的面纱固守着主人最后的一丝神秘。
而那双未被遮住的、荡漾着情意的眼波暴露了一切。
原来是你,先生。
(五)
栾云平推开了病房的门,拍了拍坐在病床旁边的孟鹤堂。
“小孟,医生说是长期不吃早饭导致的胃病。现在已经无大碍了,你去睡一会吧。”
“…好。”
一夜未睡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深矿里传出来的。猩红的血丝布满眼球。疲惫的身体,煎熬了一晚上的心,得到了暂时的放松。
“这件事不怪你,别太自责了,孟儿。”
“不是,你不懂。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么狠的话。”
脑海里又浮现出周九良当时脸色苍白的模样,自己怎么就没有再细心点呢?
头痛欲裂,像是精神力正从脑袋中被人撕裂脱离。
“孟儿,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
“是。”
栾云平的话还没说完,孟鹤堂就斩钉截铁地回答了。
是爱。
孟鹤堂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那样去溺爱世上另外一个人,这是孟鹤堂整个身身心心再清楚不过的一件事,也是孟鹤堂生命中最幸福的、一个已显现的谜底。
这超乎寻常的溺爱与伤害,都注定使孟鹤堂失去周九良,孟鹤堂既无法减少对他的溺爱,更无法让自己忍受九良对自己的抛弃。
孟鹤堂知道周九良讨厌他,不如自己早些退场。
自愿退场的最诱人处,就是以后再不用为苟延残喘找理由。
无论周九良发生任何变化,生老病死,孟鹤堂都能恰如其分地爱他,照顾他,为他做一切的努力,且持续这一辈子。
栾云平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拍了拍孟鹤堂。
“没事的,小孟。兄弟支持你,只是你们这以后的路可难走啊。”
“我知道的,所以我准备自己走。”
“你不准备让九良知道吗?”
“不了”,孟鹤堂顿了顿,“舍不得。”
只一句简单地“舍不得”,孟鹤堂不挂怀过去,不悲春伤秋,也从不回头。
他知道他正走着一条不是很轻松的路,但是他的步子必须迈得干脆,要比所有人尤其是周九良,还要更干脆。
这样他才能和周九良都可以走得更远。
栾云平叹气离开了病房,出去点支烟解解闷。
孟鹤堂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周九良,那人面容和悦,是在做什么甜甜的美梦吗?
孟鹤堂俯下身,清啄了一下那人的嘴唇。
就像上次送药时,自己偷摸干的事。
孟鹤堂也厌恶这样搞偷袭的自己,但孟鹤堂暗暗地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宝贝儿。
暗自对那人说着,然后打通了秦霄贤的电话,便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六)
周九良睁开双眼,医院透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身旁秦霄贤打电话的声音。
“旋儿…我怎么会在这?”
“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烧饼和四哥拎着早饭推门进来。
“老B,你醒了哇!睡了一天一夜了,肚子饿坏了吧。咱买了些吃的。”
周九良坐起身,看到一大堆人正坐在旁边。
环顾了一圈,却没有见到孟鹤堂的身影。
“你在找队长吗?”
芳芳从人堆里探出身,问出了周九良的疑惑。
“九芳!”秦霄贤呵声拦住了九芳,想赶紧拉着九芳出去。
“旋儿,你做什么?让九芳继续说啊。”
周九良淡淡的声音飘荡在病房里,烧饼忙着拆袋子的手也停下了。
整个病房空寂寂的,大家都屏着呼吸。
有的人想知道答案,有的人在祈祷不要说出来,也有的人还没搞清情况,无意地点燃了导火线。
“孟哥在园子里说相声,没有空来。”
秦霄贤一句“全都完了”,撒开九芳,自己溜了出去。
他就这么忙吗?忙到连做做戏,假装看望关心一下自己都不愿意吗?
“他跟谁说的相声?”
“跟栾队啊…”
九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九良师哥强行抑制自己的情绪而发出的颤抖的声线让九芳有些害怕。
孙九芳本来以为周九良要发火了,但没想到那人竟然大哭了起来。
他从来没见过周九良哭,也没见过有人比周九良哭的还惨。
“呜呜呜…我…我要孟鹤堂…呜…我要孟哥…”
烧饼让其他人先出去,搂着周九良,慢慢地哄着。
四哥留了下来,轻抚着周九良一颤一颤的背。
“乖啊,乖啊,孟鹤堂待会儿就来了。”
“你骗人…唔…孟哥他不要我了。”
“没有的事!你怎么会那样想,孟儿一直都…”
四哥出手拦住了烧饼想说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肯告诉我?”
沉默,烧饼就这样抱着周九良,任由他肆意地哭着。
周九良哭的没了力气,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想起师父曾经说过:
“世上的事情,真要看它个透彻,倒也没有意思。能哭,总是好事情。”
周九良隐约听到四哥在跟自己说话:
“九良啊,不是哥哥们不告诉你。只是孟儿告诉过你了,你不相信。难道我们说了你就会信吗?”
我信啊,可是孟鹤堂说他不爱我。
(七)
周九良第二天打完点滴,就出院了。
来的人没有前一天那么多,大家可能都被昨天那一哭吓到了吧。
秦霄贤扶着周九良进了出租车,烧饼隔着车窗又叮嘱了周九良好几遍“记得一点要按时吃早饭”。
周九良点点头,笑的跟没事人一样,仿佛昨天那个失控大哭的人不是他。烧饼终是不安的看了看周九良。
车开了一段路,周九良却跟司机师傅报了另一个地址。
“九良?”
“我想回家了。”
到了,孟鹤堂和周九良的家。
周九良站在门口,想起来自己早已经把钥匙还给孟鹤堂了。
孟鹤堂还会让自己回来吗?
按了门铃,“叮咚~”,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来开门。
孟鹤堂是不在家呢?还是因为知道是自己所以不想开门呢?
“要不先去我那?”
秦霄贤还没走,看周九良一个人站在门口,估计是没钥匙进不去。
“不了…”
周九良掏出手机,想着接下来该去哪儿。
手机静了音,周九良打开时有好几通未接来电。
——不是孟鹤堂。
是金霏和陈曦打来的。
正奇怪着,看着手机上的日期,周九良这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四个人约好了去吃饭。
当初周九良接到通知孟鹤堂要参加《相声有新人》这场比赛时,就已经预料到他和孟鹤堂将会面对很多他们在德云社,小园子里演出所从来没遇到的险恶世面。
他倒希望在小园子这方圆之地拥有着忠于自己的观众们就够了,不求别的名声。
但是他知道孟鹤堂不一样,孟鹤堂需要的是千万人的欢呼,他想闯出一大片天地。
周九良也愿意为孟鹤堂添砖加瓦,让孟鹤堂火起来,火的大红大紫,让世人都艳羡他的出采。
或许两人的未来方向早已发生了偏差,在某一个交叉路口,两人已经愈行愈远…
关于这次表演,周九良知道自己必须动用所有的脑力和精神去表演,他要让孟鹤堂赢。
可是他没办法在台上擦去孟鹤堂的眼泪,他没办法给那该死的混蛋来上一拳,他没办法解决对手提出的直接让赛的阴谋。
比赛就是这样,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周九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了不给人留下诟病,为了不给孟鹤堂拖后腿,他要证明孟鹤堂的实力是足以担当的起冠军的荣耀。
所幸,最后的结局是美好的,因此还认识了一对好朋友。
也可以说是老朋友了,跟金霏陈曦先前就认识。
最后夺冠也是多亏了他们的帮助,他们两对孟鹤堂是真心的好,周九良打心眼里也喜欢他们。
四个人赛后越发亲密了。总时不时找个时间聚一聚,互相切磋和讨论包袱。
自己怎么把聚餐忘了?
周九良懊恼地想着,赶忙回拨了陈曦的电话。
孟鹤堂现在在哪呢?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他?
“喂,小周啊。咱等你们俩大半天了,你们两口子一个电话都打不通。”
“不好意思啊,哥,我现在就去。”
“快来吧,咱就在德云社旁边那个饭馆。”
周九良犹豫了一下,决定打电话给孟鹤堂。
而另一边,孟鹤堂昨天陪在周九良身边熬了一宿的夜。
今天去社里上班却提不起精神,张云雷想送孟鹤堂回家休息,但是孟鹤堂拒绝了。
他已经缺了太多次勤,张云雷没办法,陪着孟鹤堂说了一场,就赶紧让孟鹤堂在休息室睡一会儿。
孟鹤堂睡得昏昏沉沉地。醒了,爬起来去倒了杯水。
想打个电话给秦霄贤,问问周九良在医院里情况怎么样了。
找遍了整个房间无所获,最后在大褂里找到了快要没电的手机。
刚碰到手机,屏幕刷的亮了。
“来电人——周九良”
孟鹤堂心里一惊,怀疑自己没睡醒。
手没拿稳,差点摔了手机。
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准备接通电话。
刷的——屏幕黑屏,手机没电关机了。
孟鹤堂气得想把手机砸了,耐着脾气赶忙充上了电,急急忙忙地开机。
可那手机就是在跟他做对一样,迟迟没有反应,界面上的充电符号就卡在那边。
好不容易开了机,又来了通电话。
以为还是周九良打来的,赶忙接了起来。结果是金霏。
“喂,小孟啊。你这电话还真难打。”
“对不住您啊。”
“得了,快来你们社旁边的饭馆。我跟陈曦都等好久了。”
“好的好的,就来。”
孟鹤堂挂了电话,心想九良刚刚打电话也是因为这事吗?
还是先去饭馆那看看吧。
这头的周九良听着“嘟嘟—”的声音,又重新打了过去。
他觉得孟鹤堂应该是没听到,不可能是故意不接的吧。
他仿佛在下赌注一样,无限次地降低自己的底线,只要孟鹤堂接电话。
这一次不是无人接听的“嘟嘟—”,而是更冷漠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孟鹤堂分明看到了他打过去的电话!但是他选择了关机。
胃病好像又犯疼,该死的,难道胃和心是连在一起的吗?心痛的时候,为什么你也要来插一脚?
秦霄贤连忙扶着满头大汗的周九良。
“胃又疼了吗?先跟我回去吧。”
“不用,我得去个重要的地方。”
秦霄贤没法子,只能跟周九良一起打车去了那个餐馆。看着周九良渐渐平缓的呼吸,才放心离开。
周九良下了车,看到秦霄贤坐车离开,才卸下了刚刚轻松的模样。背后已是一片薄汗。
进了饭馆的包间,三个人正聊的热火朝天。
尤其是孟鹤堂。笑得满面春光,神色盎然。
周九良一推门,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朝他看去。
尤其还是孟鹤堂。那眼神里最是担心,继而又隐匿在了黑色瞳孔下。
“你们这是干嘛?”
周九良看着自己的位置上被摆了一张自己的人型纸牌,跟孟鹤堂的那张一模一样。
之前孟鹤堂缺席时,节目组做了一对人型纸牌,孟鹤堂的那张纸牌,节目组拍摄完了就给周九良带了回去。
周九良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张人型纸牌。
想必是金霏陈曦在后台看到,偷偷拿走了。
“这不是等你等久了嘛,让他陪我们喝几杯。”
金霏笑着打趣道。
“去你的,我现在人来了。赶紧把这牌子卸了卸了。”
说着,周九良自己将牌子收了起来,准备带走。
刚坐下,金霏又忍不住要谴责一下两人差点忘了今天的聚餐。
“小周啊,你说小孟记忆力差,忘了聚餐也很正常。你一向忘不了事的,怎么着,现在也随你家先生了?”
“哥,您见谅。我胃疼吃了几片药,药吃多了才想不起来的。”
金霏也就放过了两人一马,跟良堂两人说了自己最新的一场表演,想获得一些改进。
周九良一听,觉得金霏还真是厉害,包袱各个都在点上。
孟鹤堂正专心地听着金霏陈曦讲话,自己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张云雷,估计是自己溜出社没告诉张云雷,让他担心了。
想着在自己快要抑郁的前几个星期里,张云雷心里也不好受,一直陪着自己,也是辛苦他了。
有张云雷陪着,真好。不自觉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孟鹤堂出去接了电话,报了平安。
电话那头传来张云雷几乎要刺透耳膜的声音。
“好好注意身体,别让我瞎操心!”
“放心吧辫儿。我没事啦已经。”
“晚上吃完打给我,我和九郎去接你。”
“好好好,那我先挂了。”
回到房间,金霏笑着问:
“呦,女朋友打来的吗?笑这么开心。”
“唉,不是。是辫儿,就上次来咱们节目的那位。”
“哦~我记得,就那个高高帅帅的,对吧。”陈曦在一旁接了话。
“嘿!你倒是记得清楚。光盯着人家看了是吧。”
“没有没有,那哪能。”
孟鹤堂看着陈曦慌里慌张地哄着金霏,金霏则故意板着脸,纠着陈曦的大耳朵,要陈曦跟他一起唱玲珑塔。
孟鹤堂知道金霏前段时间答应了和陈曦在一起,两人好像还领养了一个小女孩,挺可爱的。
“你们俩可真是幸福啊。”孟鹤堂羡慕地看着金曦两人。
“怎么了?后悔了?”金霏勾了一下孟鹤堂的下巴。
一直埋头吃饭的周九良这才抬了抬头,紧紧盯着金霏刚刚的手,好奇地问了句。
“后悔什么?”
“哈?你不知道,我追过你孟哥吗?”
“咳咳咳…”
孟鹤堂刚喝了口汤,吓得咳了出来。
周九良当时以为金霏天天早上给孟鹤堂送早饭,是一种同辈人之间的互相照顾,怎么会想到当时金霏是在追孟鹤堂。
周九良想把那时天天早上吃的早饭全都吐出来,还给金霏。
“你说这干嘛,陈曦还在…”
孟鹤堂赶忙打岔,他担心陈曦会不会有点不高兴。
“没事,小孟。当时送早饭还是我的主意呢。”
陈曦笑着搂过金霏,跟孟鹤堂解释着。
这两口子,心还真大。
“那怎么后来不追了呢?”
周九良又问了一句,他对这件事充满了好奇,亦或是嗅到了什么威胁,多疑的天蝎本性。
“小孟不是喜欢…哦…因为小孟当时有喜欢的人啊。”
“谁?”
周九良知道快接近答案了。
金霏笑着挑了眉,闭口不说,闷骚的摩羯本性。
孟鹤堂这顿饭吃的心惊肉跳,又担心陈曦吃醋生气,又担心金霏嘴快说了自己的秘密。
快结束的时候,金霏拉着孟鹤堂,来了个亲密的拥抱,顺带着在俏堂堂脸上“吧唧”一口。
凑近孟鹤堂耳边说了句“哥在帮你”。便赶忙拉着陈曦离开了。
【话说后来,金曦两人那天晚上,嘴上说着“无所谓,没有生气”的陈曦老师还是好好地“教育”了下金霏老师。
如果问陈曦老师:
“为什么当初敢帮金霏老师出主意追孟鹤堂,万一金霏老师成功了呢?”
陈曦老师暗笑着:“两个0是没有结果的。”】
送走了金曦两人,孟鹤堂不用转身就感觉身后那股压迫感。
明明自己比周九良年龄大,自己有时候却好害怕周九良。
转过身,不出所料,周九良黑了着脸,拿着人型牌的手用力得可以看见爆满的青筋。
孟鹤堂咽了下口水,害怕得想要赶紧离开。
大步走着,周九良就跟在后面。
孟鹤堂心想这么晚了,就不麻烦辫儿和九郎了。打了电话报个平安后,就在路边等着出租车。
自己在路边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出租车,前脚刚上车,周九良也跟着坐了进来。
“去哪儿?”
司机师傅在前头问着。
孟鹤堂瞅了眼周九良,见那人没有想回答的意思。刚想替他报出秦霄贤的公寓地址。
“回咱家。”
孟鹤堂诧异地“啊?”了一声,引得周九良皱了眉头。
“师傅,去这个地方。”周九良报出了家的地址。
车稳稳的开着,孟鹤堂心里面七上八下的,脑袋随着上下颠簸,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到了。把口水擦擦。”
周九良轻声唤醒了靠在自己肩上的孟鹤堂。
孟鹤堂自觉丢脸,赶忙起身,擦了擦嘴。哪里有口水?
听到周九良的轻笑,才知道自己被小孩耍了。孟鹤堂气鼓鼓地直接下了车。
周九良付了车费后,也跟着下了车。
“车费…”孟鹤堂想把车费还给周九良。
“不用,你开门吧。”
孟鹤堂乖乖掏出钥匙,刚开了门。
周九良就抱着那块纸牌,溜了进去,生怕被人赶出来一样。
孟鹤堂进来后,关上门。
“你回来是要拿什么东西走吗?”
“不走,我要回来住。”
周九良撂下这句话后,急急忙忙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孟鹤堂听到周九良说要回来住的话,脑袋立刻当机,愣了好久。
在客厅里,踌躇地转了好几圈,最终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