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 雨中道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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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突然大了，若竹的尾音被淹没有些听不仔细。
顾旋野刚喝下一勺汤，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一时惊讶呛住咳了起来，拿手掩住嘴，赶忙顺了口气，拿过一旁的巾帕擦去了嘴边的汤渍，悄悄看向了穆歌。
穆歌一脸茫然，也瞅着顾旋野，两人相视数秒，眼神微妙，又坐正了身子，桌上一时尴尬。
到底顾松阅世已深，也没有多么失态，看着两个孩子的小动作，转而说道:“若竹，赶着你是有目的而来啊。”虽是笑着说，但是这话耐人寻味的很。
若竹盯着顾旋野，后者也瞄着他，一掠而过又对上双眼，极其尴尬。
“堂主说笑了，若竹实在是误打误撞上了。”说者无意听者有意，顾旋野听着这句耳熟不过的话，脸微微泛红。
万岐人都知道，荣虎堂少主顾旋野生的男子身却好看，不似女子倾国倾城，也不是男子的棱角分明，一双丹凤眼更是让人不能自控，这让许多名家闺秀自愧不如。
为人所不知道的是，有的人为了一睹美貌，特意上门，嘴上说是慕名拜访，可每次都盯得顾旋野浑身起鸡皮疙瘩，更有甚者，听说顾旋野要找贴身护卫，便借此借口上门来，武功高低暂且不说，刚是那肤浅庸俗之举就令顾旋野作呕，忙请父亲遣了人去，剩自己脸上一片火烧云。
这样想来的话，昨日一事的真假与否可着实不好做定论。
若竹似乎看出了在座的人的小心思，不想事情越说越不清楚，解释道，“几天前，我还在画什州，听到消息，便在两天前就赶到了万岐县，在县东的方九客栈住了下来，确实打算几日后登门问候，不想昨日去逛最为出名的万岐三通巷，刚出门就遇上了有人闹事，出手相助，没想到救的正好就是少主，所以只能说误打误撞了。”
顾松眼神明暗不定，在思索着什么。
“堂主，若竹确实是想谋这差事，不知可否？”若竹看着顾松，语气诚恳地问道。
顾松笑了两声，“这事，可得由旋野自己做主啦！”
顾旋野张口无言，憋了半天，“若大哥，此事你可与令尊令堂商讨过？”
“我……浪子而已，连面都没见过的双亲，从何商讨？”这句话，倒是若竹说的一句实话，他不敢细细去回忆少时的艰难，那只有噩梦。
其余三人都是一惊，穆歌倒先开口，“若大哥你别多想，旋野无意。”
“读书人不都有一句‘不知者无罪’么，我虽是习武之人，也略懂文墨的。”若竹低头，盯着桌上一盘炒香蕈，兀自笑了起来。
正在顾旋野犹豫之际，眼前的饭碗中多了一双筷子，夹着一块炒香蕈放在碗里，顺着筷子看过，是结实的胳膊，再是若竹微笑的俊脸，“一桌的菜你吃它的次数最多，很喜欢蕈？”若竹把盘里的分菜筷子放回原处，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菜吃。
若竹比顾旋野年长，这举动颇有关怀之意，顾旋野看着碗里的菜，“嗯，还好，谢谢。”
“旋野，我看若大哥这么关心你，武功又高，这差事你就应了吧！”穆歌瞅着两人，“况且我一会就走了，你这过不久又得出县，有若大哥在身边我和堂主也放心啊。”穆歌到底年轻，没有窥探人心事实的心思。
听了此话，顾旋野把埋在碗中的脸抬起，又对上了眼神，“若大哥，那以后还麻烦你多多费心了。”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若竹没来由的高兴，话说这本来就在计划之中，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高兴？若竹暗自惊叹，自从进了荣虎堂，自己就失常很多，尤其是在顾旋野面前。
“太好了，以后在堂里还能见若大哥了！”穆歌可能是出于仰慕，十分喜欢若竹这个人。
“既然旋野已做决定，那若竹，你就在堂里住下来吧，客栈的东西我派人去整拾过来？”顾松开口。
若竹欠了欠身，“有劳堂主了。一些随身衣物，我自己取回便好。”
“那行。”顾松没在坚持，催着三人吃饭，“都是家常菜，多多吃点。”
饭桌间又恢复了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一直未停的雨声，只是在座的四人，都怀着不同的心思。
吃完饭，穆歌到自己房间去收整行李，若竹跟了过去帮忙，顾父借此机会把顾旋野叫到了屋内。
“旋野，爹问你，你真的让若竹做你的贴身护卫？”顾松很是严肃，背着手立在窗前。
“爹，你不是让我自作决定，有什么问题么？”若竹很是不解父亲的话，难道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顾松转过身，“不是你的问题，是若竹有问题，光凭他一面之词我不能确定他是敌是友。”身为人父，他最挂心的是眼前的孩子。“这样把他留在你身边，万一……哎，不是引狼入室么？”
顾旋野明白他的意思，“爹，我相信他。”
“凭何？”
“……”顾旋野顿了顿，“感觉。”
顾松深吸了一口气，“你对堂里的药研究颇深，知道如何试探的。”
“不行！这种手段对他不义！”顾旋野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他只是极不情愿对若竹那样。
感觉胳膊上抚上温暖，抬眼是父亲的手搭了上来，“旋野，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不明白，爹是为了你好，咱们只是为了搞清楚，信任总得有资本。别让我担心，行吗？”
听着父亲放软的语气，顾旋野垂眸答应，“旋野知道如何做了。”
“嗯，你打小聪明，爹相信你会处理好的。”顾松移开了手，摸了摸顾旋野的耳朵，“多穿点，别受凉，长时间没回来，晚些时候送完小穆，好好陪我说说话。”
顾松像个羞怯的女子，嗔怪道，“知道了，一个月哪有那么多话说。我，我去陪穆歌了！”说完也不等父亲发话，顾旋野就快步走出了屋子。
顾松摇头笑笑，头痛又袭来，坐在床边，拿过了枕下的半圆玉碎片，看着断口处出神，又忘记了阵痛。
其实一个多月来，顾旋野也时常挂记父亲，顾松有头痛的老毛病，用药也总不见起色，一逢多雨更厉害，自己离开身边，虽说秀妍也是细心，但终究是个小姑娘，无法去打理细微之处。这一回来也确实想和父亲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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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地，一辆马车停在了河舫渡。
先出来了一个年轻男子，撑开伞下了车，转身伸出手给向随后出来的白衣少年。
顾旋野看着那只五指修长的手，有一刻的愣神，却还是把手搭了过去。可能是由于习武的缘故，顾旋野感觉若竹掌心很温暖，包裹着自己冰凉的手，很舒服，很踏实。
而后钻出一个人，直接跳下来，才撑开伞，比起前面两人，有了几分年轻的活力。
“船到了，我就不跟你们多说了，日后写信联系。”穆歌走出离两人几步远，被顾旋野的声音喊住了。
“穆歌，万事留心。”顾旋野正欲说下去，不想穆歌直接打住，“停，你们这个说那个说，我耳朵都起茧了，没事都被说成有事了！”抿唇轻哼了一口气，“真知道了！若大哥，再会。”
若竹闻言点点头算作回应，“再会。”
看着船远去，直到看不清轮廓。
“若大哥？”
“嗯？”
“我很啰嗦吗？”顾旋野苦着一张脸看向若竹，眼睛眨巴眨巴。
若竹有一刻失神，眼前这人太没有自觉了，无时无刻不在撩动自己的心弦。
嗤笑出声，“不。你很好。”
“那穆歌那小子还不知福！哼！回府！”顾旋野噘嘴扭头就走。
若竹看着耍小孩子脾气的人，眼底温柔的快要溢出。抬脚跟在了身后。
突然，前面的一双脚停住了，脚的主人转了个身，若竹疑惑地看着顾旋野。
“若大哥。”
“嗯？”
“谢谢你。”
“啊？”
“我还没有正式跟你道过谢，昨日谢谢你。”
伞缘聚集的雨水似断线的珠子，从眼前落下，这个白衣公子在雨帘里微笑而立，总像画出来的一样不真实。若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眼前的“画”与雨滴砸在青石地面上的哒哒声。
若竹摇了摇头，“无需谢我。”
顾旋野只是眨了眨眼，当他是客气，便不再问。
雨水从石板缝隙缓缓流向低处，聚起了小水洼，无数的圆形波纹从水面散开，破碎的水面倒映出走过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安静独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雨中道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