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清穿）》晓月谷

5、中秋 这日是中秋

　　这日是中秋佳节，全府焕然一新。先生提前一个时辰就让我们下了学。至上房，额娘正歪在榻上，于侍妾们闲聊。妾侍李氏说道：“今年的月饼味道很好，西瓜也比前几年甜的多。”额娘笑道：“可不是。今年他们从南边带回了一个厨子，做的月饼花样翻新，各种口味俱全，味道竟比上贡的还要好。今年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说话之间，早有媳妇丫环们抬过饭桌，侍妾们忙上来放箸捧饭。额娘问：“有稀饭吃些罢了。”李氏早捧过一碗黑米粥，额娘笑道：“这黑米是今年庄上新试种的，只得这么几石，说是极养胃的，你们也尝尝看。”

　　一时饭毕，管家来回：“都已备下了。福晋看摆在哪里，只是园里空，夜晚风冷。”额娘笑道：“多穿几件衣服何妨，那里正是赏月的地方，岂可倒不去的。”

　　到起更的时候，额娘笑道：“此时月已上了，咱们且去上香。”说着，便起身，带领众人齐往后花园中来。

　　当下园之正门俱已大开，吊着羊角大灯。月台上，焚着斗香，秉着风烛，陈献着瓜饼及各色果品。真是月明灯彩，人气香烟，晶艳氤氲，不可形状。地上铺着拜毯锦褥。额娘盥手上香拜毕，于是大家皆拜过。额娘说道：“赏月在水上最好。”一行人便向湖心的荷香水榭走去。一转弯，就是内湖，沿上一带竹栏相接，直通着湖心的荷香水榭。至厅前，平台上已列下桌椅，凡桌椅皆是圆的，取团圆之意。额娘居中坐下，余者团团围坐。只见天上一轮皓月，湖中一轮水月，上下争辉，如置身于晶宫鲛室之内。微风一过，粼粼然湖面皱碧铺纹，真令人神清气爽。

　　额娘命人折了一枝桂花来，命一媳妇在屏后击鼓传花。若花到谁手里住了，饮酒一杯，罚说一个笑话。

　　于是先从额娘起，一一接过，鼓声两转，恰恰在额娘手中停住。大家都笑起来。额娘笑着饮了酒，说道：“今晚就从我开始吧。”额娘想了一下，说道；“有个当官的最怕老婆。”才说了一句，大家都笑了。额娘笑道：“说的又不是咱们家老爷，你们笑什么？”额娘又接着说道：“这个当官的常常是轻则被老婆痛骂一顿，重则被老婆痛打一顿。有一次，他的脸被老婆给抓破了。第二天到衙门时，被他的顶头上司州官看见了，就问他：‘你的脸怎么破了？’这人编造谎话说：‘晚上乘凉时，葡萄架倒了，被葡萄藤划破了！’州官不信，说：‘这一定是你老婆抓破的，天底下就数这样的女人可恶，派人去给我抓来！’偏偏这话被州官老婆在后堂偷听了，她带着满脸怒气冲上堂来，州官一见老婆，连忙对人说：‘你先暂且退下，我后衙的葡萄架也要倒了！’”大家又都笑起来说，可得把咱们家的葡萄架看好了，别让它倒了。

　　于是又击鼓，便从额娘传起，可巧传至大姐鼓止。

　　大姐笑道：“清风不会说笑话，就弹首曲子吧。”大姐音韵上天赋颇高，时常得先生赞赏。丫环立刻取了一把琴来。熏香盥手，坐在琴前，大姐笑道：“我就弹一首《高山流水》吧。”只听琴声清脆婉转流畅 ，衬着这明月清风，天空地静，真令人烦心顿解，万虑齐除。一曲终了，大家齐声赞叹。

　　额娘笑道：“这顾先生真有本事，一年不到，竟把风儿的琴教得如此之好。你们几个也弹来听听。”

　　二姐笑道：“我弹得不如大姐，大家听听边罢了。”二姐便弹了一首《渔舟唱晚》,大家笑道：“今晚我们就做一回渔夫吧。”

　　轮到我了，我想了一下，弹了一首简单动听的《彩云追月》。一弹完，额娘一把搂住我，激动的叫道：“好，好，弹得好。”大家也都奉承着，说道：“是啊，三格格这么小，弹得竟如此之好。”

　　四妹飞雪站起来，道：“我为大家弹一首《香山射鼓》。”飞雪练琴虽很是刻苦，但这首《香山射鼓》却极为难弹。其中几处需用泛音模仿鼓声，手按的位置差之毫厘鼓声就成破声。飞雪坐下，手轻微的有点发抖，她深呼了一口气。看得出她有些紧张，不过弹得还算流畅，只是最后几个地方没有处理好。

　　琴音未了，突然，“啪啪啪。”一阵掌声传来，回头一看，是阿玛回来了。额娘迎上去，笑道：“老爷回来了，不早打招呼，却吓了我们一跳。”阿玛笑道：“你们倒会找地方乐活，刚才我听见琴声悠扬，故没打断你们。几个孩子都弹得好，这段时间辛苦了，该奖赏一下。”因回头命个丫环出去吩咐书房的小厮，“把南边刚孝敬的新样格式金银锞子取四对来。”姐妹们忙拜谢，复归坐行令。银子啊，那可是好东西，可得好好收着。

　　这次在阿玛手中停住了，也只得吃了酒，说笑话。因说道：“从前有个少爷，平日吃喝玩乐，游手好闲，把他父亲留下的遗产都花光了，临近年关，连柴米也没有。除夕夜，这穷困潦倒的少爷写了一副对联自嘲，贴于门口：行节俭事 过淡泊年 。村上有位老学究读后，慨叹不已，在对联的联首各加上一字，成了：早行节俭事 免过淡泊年。 ”众人听说，都笑起来。额娘笑道：“老爷这是变着法儿说我们浪费呢。”旁人忙道：“怎么会呢？福晋把府里管得井井有条，日子越发兴旺呢。”

　　又行了一回令，阿玛笑道：“夜已四更了，风露也大，大家就都安歇吧。明日再赏十六，也不辜负这月色。”说着，便起身，众人围随出园去了。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