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茶酒不伴

3、孤女

　　自古皆有死，于是阿小的爹妈眨眼去了。
　　自古有孤有独，因着爹妈是一起去的，阿小一下子又孤又独了。本也没大被照管，现在便真做了孤女了。
　　阿小做了孤女，却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恰如她不明白家里怎么会突然就拥进这么一大帮子人。男的女的，都是陌生的面孔。阿小是无措的。
　　小孩子闲得无聊便应当哭一哭，阿小眼下便正一丝不苟践行这真理。她哭得声嘶力竭，小脸儿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可惜没人理她。那帮大人叫嚷着，翻检着，一个个都忙活着。
　　阿小忽然觉得出离愤怒。这可是她的家!她开始大叫，用小孩子惯用的那种歇斯底里，在“嗡嗡”的成人话音中显得分外尖利。
　　这帮子人才终于注意到她，一双双眼睛望过来。阿小忽然觉得冷，可她鬓边分明挂着汗珠，仿佛是不能同意。
　　这冷意从皮肤一点一点往里渗。阿小有点害怕地低下头去，她看到两滴水落到地上。那是一滴汗和一滴泪。一瞬间阿小的愤怒完全盖过了害怕，发泄般地叫喊:“你们走，走!我叫爸爸打你们!”
　　人们各异的神色都化为怜悯，目光慢慢地扫过阿小。他们把成年人可贵的同情心施舍般地分给了阿小一些。
　　阿小不懂这个，她只觉得这些人瞧不起她。
　　小孩子敏锐又天真。
　　小孩子的想法大抵作不得数。
　　一个女人怜悯地瞧着她，慢慢走了过来，她的一只手就伸了出来，要去摸阿小的头。阿小一弯身躲走了，像个不识趣的小孩子那样，用一副叫人讨厌的样子盯住那女人。那女人的脸色冷了下来，从薄薄的两瓣嘴唇间挤出字来:“闹什么你。你爸妈都死了，还这么不听话。”
　　阿小有些愣怔，没顾得上那女人抽身就走。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和憋闷填满了阿小那小小的胸膛。
　　人们忙碌着，阿小呆呆地站着。
　　地上落下一颗又一颗水珠，晕染开一团团墨色，像是下雨了。
　　阿小在极度的痛苦中骤然失声。她缩成小小的墨色的一团暗影，颤抖不已。
　　天黑了，大人们依旧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