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四》湖琚

17、第 17 章 苍茫的夜色

　　苍茫的夜色将大地笼罩，火光又将天空染得通红一片，整个安梓亮如白昼，从外城到内城，尸体成堆地堆放在街道上，散落的是一段一段的断臂残腿，断口处的血仍然不停地往外流，汇成一条条细流，将整个街道染成了红色，空气中充满了血腥气，此时的安梓被称为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燕军殊死搏斗，却节节败退，陈军步步紧逼，终于攻占了王宫的端门，坤阳宫就在眼前。早已杀红眼的陈国士兵就像是入魔一般，全身都在叫嚣着杀戮，眼前那些燕国的残余兵力早已不是阻碍，孰强孰弱，胜负已分。
　　正在这时，坤阳宫后殿突然火光冲天，燕国士兵纷纷回头看去，那火光正映照在他们的脸上，此时他们早已目瞪口呆，面上露出了惊恐与绝望，这是他们心中最后的一块国土，就这样湮没在了大火中。
　　燕国士兵尚在痛惜中，陈军却是等不及要踏上这燕国最为尊贵的地方，陈军冲上了陛阶，如洪水猛兽般向燕军碾压而来。

　　蓝石刚刚赶到王后的寝殿，那尊贵美丽的女人正站在被大火包围的殿门口。“王后！”蓝石大惊失色，正要冲过去，然而王后却是轻轻地抬手阻止了蓝石的靠近。
　　王后一如平常的端庄娴静，只是平日里崇尚简朴的王后今日却是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的也是那件只有在祭祀等重大节日时才会穿的华丽凤袍。蓝石有种不好的感觉，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王后。
　　“蓝石，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召令。”
　　蓝石跪了下来。
　　“三儿在白鹭山上，你立刻去找她，护送她安全地离开。”
　　“王后，您忍心丢下三公主一人吗？”
　　蓝石想要用母女之情将王后挽回，然而王后却是转身看向了东方，那里本来是燕国最为尊贵的地方，然而此时已然是火光冲天，“我与他二十载夫妻之情，我更不能丢下他一人。”
　　“蓝石，你快走吧，万不能让三儿落在陈王的手里。”
　　王后说完，便从容地走进了殿门，顷刻间，火光将那个美丽的身影吞噬。
　　蓝石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他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口，不敢相信那个尊贵的王后居然片刻就没了。震天的嘶喊声拉回了蓝石的神思，他知道现在陈军已经攻进了内宫，他慌忙从院墙上翻了出去。
　　蓝石专门选了一条偏僻的路出了宫，一路往白鹭山奔驰而去。

　　蓝石找到燕苇的时候，她正站在白鹭山上的一处高崖上，从那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燕宫的大火弥漫了整个天空，由于离得近，火光将白鹭山也照得宛如白昼了。
　　“公主殿下！”
　　燕苇身姿蹁跹，大风将她的衣袍吹得翻飞，她遗世独立，宛如将要乘风而去的仙子，但是那高贵的身姿却是透出一股悲凉的沧桑感，蓝石生怕她会就此跳下去。
　　燕苇并未回头，仍旧看着那个方向，漫天的火光映照着她绝美的容颜，燕苇似乎能感觉到烈火焚身的痛苦，那焚烧着昔日庄重的王宫的大火似乎正在燃烧着她自己。
　　“起火的地方，那是王宫吗？”许久，燕苇才出声问道。
　　蓝石抬头看着那处火光，喉结上下动了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未得到答案，燕苇那倾世的容颜渐渐染上悲凉的绝望。
　　蓝石看着她脚下的崖边，心里涌上一股担忧，他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燕苇的身后，一把将她拉离了崖边。
　　燕苇犹如没有生命的木偶般，没有反抗，没有拒绝，只是眼睛仍旧盯着那处火光，神色凄凉。
　　正在这时，南玄道人突然跑了过来，他神色慌急，早没了平日里镇定自若的态势，看见蓝石时，明显一喜，道：“蓝将军来此，正是好时机，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快带公主离开。”
　　蓝石闻言，担忧地看着燕苇，道：“公主，您快跟臣走吧。”
　　燕苇却是悲凉一笑，道：“走去哪里？安梓就是我的家，我的家没了，我还能去哪里？”
　　南玄闻言，道：“你是燕国的公主，现在燕国落入敌手，你就有责任把燕国夺回来。”
　　燕苇闻言，原本死寂的眼睛终于重现了一丝光彩，“师父！”
　　南玄叹了一口气，道：“安梓被陈军攻占，可是你这个燕国公主还在，燕国百姓就不会全心全意地投靠陈王，燕国还是有希望的。”
　　燕苇目光中带着凄凉与不甘，“可恨我不是男儿身，可恨我不能上战场。”
　　“男儿有男儿的方便，女儿有女儿的好处，燕苇，你只要时刻记着你是燕国人，不管你在哪里，心里只要想着燕国，就还有希望。”
　　燕苇跪了下来，直直地对着南玄道人叩首，道：“师父，燕苇铭记师父的教诲。”
　　蓝石见燕苇眼中重现生机，便道：“公主，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南玄道：“马匹和盘缠早已备好，你们先去我一个好友那里暂避一段时间，等陈军走了，你们再做打算。”
　　蓝石闻言，忧虑地看了燕苇一眼。
　　南玄岂会不知他的意思，于是道：“蓝将军放心，我这位好友是值得信任的。”说着，便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锦囊，道：“这有一封我的亲笔书函，你交给她，她自会收留你们的。”
　　燕苇将锦囊接了过来。
　　“你们从后山走，那条路通往另一座山，我的好友便在那座山上。”
　　蓝石蹙眉问道：“山这么大，我怎么找到她？”
　　“还有，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南玄面上显出一丝不可明辨的笑容，道：“你们只管顺着路走，便能找到她。”
　　蓝石看了南玄一眼，若非南玄是燕苇的师父，蓝石恐怕都要怀疑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可靠，但是燕苇在旁边，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与南玄告别，燕苇和蓝石二人便骑马往另一座山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那冲天的火光也看不到了，想必这方向是与王都的方向相反的，此时天有些蒙蒙亮，燕苇经过一夜的奔波，此时已然有些疲劳了。
　　“公主，我们在此地休息一下吧？”蓝石担忧地看着燕苇。
　　“不，陈军没有抓到我，肯定在到处找我，这里离白鹭山太近了，我们快走吧。”
　　蓝石又想起了南玄的话，于是道：“公主，我们真的要去找南玄先生的那个朋友吗？”
　　“师父不会害我的，他信任那个朋友，那个朋友必然是可以信任的。”
　　“您身份关系重大，不能掉以轻心，我看我们还是另选一条路走吧。”
　　燕苇闻言，也起了不安之心，抬头看看四周。这里是一片松树林，天光被茂盛的树枝遮盖，林子里显得有些幽暗，燕苇心里有些惶恐，道：“我们走到哪里了？”
　　“我们一直沿着南玄先生说的那条路走的，此时臣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燕苇闻言，思想了片刻，道：“若是不去师父的朋友那里，那我们原路返回？”
　　蓝石却道：“不行，白鹭山现在肯定也不安全了，我们不能往回走。”
　　“那去哪里？”
　　蓝石看了看周围，道：“这座山这么大，我们自己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陈军也未必能找到我们。”
　　燕苇闻言，觉得有理，于是两人便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草木稀少的地方时，两人便从路旁另走出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