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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壶有缺 片刻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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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跑出两条甬道,滠颜才放慢了脚步,一边嘀咕着骂:“死胤祯,害我丢这么大的人!明天瞧我怎么收拾你!”可紧接着却刹住了步子:宫里的甬道极长,墙又高,即使有月光,也黑黑的像是隧道,站在这边根本看不到那头的情形。女孩子哪有不怕黑的,刚才在气头上没顾得上,此刻却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有心回去要盏灯笼,又拉不下那个脸,毕竟在狮子座看来,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只得攥紧了拳头,自己给自己打气:“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好在月亮还不错,滠颜使劲回忆了一下地理课的内容,居然确定了哪边是北,便径直走过去。一路上贴着宫墙,步子放得又轻又快,左拳右掌,护在胸前。
转过几条甬道,隐约已能看到御花园的大门,滠颜刚松了口气,忽然之间心跳又一次加速——身后分明传来了脚步声,但一片浓黑,什么也看不清。她忍不住小跑起来,可没跑出几步,一只手就搭到了她肩上,还有幽幽的一声:“滠颜?”
“鬼啊!!!”滠颜尖叫着一缩身子。她听说,月夜里狼会跟在后面把爪子搭到人肩上,等你回头看,它就一口咬断你的咽喉。不知道鬼怎么吃人,说不定也会这一招。于是她不敢回头,却是狠狠的一计后蹬,后面便男不男女不女的“啊”了一声,滠颜更惊,紧接着第二脚摆出,后面的不知什么一闪,她脚下是三寸半的马蹄底,立时重重的摔在地上,若不是她反应还快,只怕脚踝当场就要断的,即使这样,也疼得直抽冷气。身后有双手伸过来,她就地一滚,抬手就是一拳,刚要再打,才发现是四阿哥的太监苏培盛,而四阿哥本人正站在一旁,看大戏似的瞅着她,眼中满是惊奇和笑意。
“你在这儿抽什么风?”
滠颜心中大呼倒霉,怎么这种时候非要碰上四阿哥昵?这个死空调从来就让人不舒服,明明看见自己受伤了,不知道关心一下,偏要先挑错。气得不肯说话,自己挣扎了要站起来。四阿哥又道:“你站得起来吗?这脚不想要了是不是?”
滠颜的火气终于到了临界点,也顾不得在他面前苦心扮出的淑女形象了:“那你就不能来扶扶我?你的手怎么那么高贵啊?!你是不是男人啊!”
旁边苏培盛几乎傻了,刚才滠颜那一脚,正中他的要害,就说他是太监吧,也疼得着实不轻,不过此刻他才算真服了这位格格。他今年二十七,跟了四阿哥倒有十五年,还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四阿哥说话,心道这下好了,说不定得来一出大战御花园的戏码。偷偷看了一眼,果然,四阿哥的眉毛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苏培盛心道一会儿一定又有人要倒霉被当作出气筒,搞不好就是自己,忍不住垂头丧气。再一瞧却彻底傻了——四阿哥略一思量,居然真的去扶了那位姑奶奶,好像还觉得很好玩似的。七格格还嘀咕两句:“这还差不多。本来么,男人照顾女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天经地义?苏培盛想道,这位姑奶奶和我们顶的是一个天吗?
滠颜好容易站了起来,试探了一下,右脚踝是不能用力了,不禁狠狠骂一声:“他娘的。”四阿哥干脆放弃掩饰,大笑起来。没想到他活到二十二岁,居然看到公主骂街了。
苏培盛赶紧伏下身子:“格格,奴才背您走吧。”
滠颜火气消了些,开始后悔刚才的话,要知道四阿哥可是个自尊心超强的人啊,得罪他可惨了。于是赶紧往回找补,拍了拍苏培盛的背:“不用不用,没几步路了。刚才踹疼你了吧?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吓傻了。”主子向奴才道歉!苏培盛都不知怎么回话了,赶紧退后扶住她的胳膊。
四阿哥这才慢悠悠问道:“你大晚上的瞎跑什么?连个奴才都不带,哪里有点格格的样子!还穿这么身白衣服,活脱脱的就是戏上扮的妖精。”滠颜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反正天黑看不清,不翻白不翻。四阿哥是什么时候都穿得精致华丽好像要赴宴,谁在他面前都对服饰没有发言权,可也不用这么诋毁人家的审美观吧。有心要抢白他两句,又懒得动舌头,而且也觉得此刻有个人陪她走实在太好了,别得罪了他把自己扔在这儿。于是很老实地回答:“有点事。丫头太监们都累了一天,我就让他们先回去歇着了。四哥,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绛雪轩?不会耽误你出宫吧?”
四阿哥忽然笑道:“你觉得我会不会把你扔在这里?”
滠颜心道不会开玩笑就别开嘛,这么糁人。只得吐吐舌头说:“当然不会!四阿哥宅心仁厚,怎么会弃我这弱小女子于难地而不顾呢?”
“是吗?不是刚才吼我的时候了?”
这是什么人啊!随口的一句话也要计较!“哈……哈哈,我有时说话不经大脑,四哥你宽宏大量,自然不会跟我一般见识。是吧是吧。”
“那倒也不一定……”四阿哥负手一笑。滠颜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倒开始希望自己还是一个人在黑洞洞的宫里闯,跟四阿哥说话简直比跟鬼打架还累。
好容易到了绛雪轩门口,四阿哥道:“培盛你去神武门说一声,我马上就来。”滠颜心道可算到家了,便扬声大喊:“谁醒着啊?我回来啦!开门啊……”第一声喊出来,声音之亮惊得四阿哥忍不住咳了一声,她心虚,声音立时就小了下去。
“哎呀,我的格格啊,您可回来了,咱们等得都要睡着了。”四喜的声音由远及近,“吱呦”一声拉开了门。“格格您……”下半句话吓得被吞回了肚子里:“奴才请四爷安!”
滠颜想往院里走,还试探着想跃过尺高的门槛。四喜这才看出滠颜的脚伤了,立马嚎起来:“唉呦喂,我的主子,这怎么话儿说得。”也顾不上畏惧四阿哥,弯腰背起了滠颜,滠颜的脚确实疼得不轻,也就懒得多说什么,老实不客气得趴着了。四喜一边往屋里赶,一边喊:“绣子姐姐快来!格格伤着了!”惹得滠颜打他一下:“别喊了,让他们睡吧。”
“没睡,都等着您呢!”
到了屋里,滠颜往美人榻上一缩,顺手撸掉了鞋袜,看看脚脖子已经肿的馒头一般,绣子和春来点了灯凑前一看就要喊小太监去请太医,滠颜赶快拦下:“太医院又不是急诊室,这么点小事就劳烦人家一趟不好。拿点酒来擦擦就行。”
绣子就去找了一罐酒,滠颜涂在脚踝上,刚揉了两下,忽然想起大事件来,直吓得声音都变了:“四阿哥还在外面!春来快去请进来!快快快快快快!”
春来还没跑出去,四阿哥的声音已到门口:“亏着格格您还记得区区在下。”
滠颜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直响,心道要是天天碰上这种事,脑血管怕是要提前病休了,赶紧道:“四哥快请里面坐,是我不懂事。”四阿哥施施然地走进来,目光却正好落在滠颜赤着的右脚上。
宫廷里面礼仪繁琐,行止皆有定例。女子莫说脚踝,就是手腕,也不能轻易露出。滠颜有康熙罩着,规矩上素来马虎,可总还知道。当下只觉得好不尴尬,赶快拽了袍子盖住脚。
四阿哥装作没看见,四处转着打量绛雪轩的摆设。只见一色全是合着地步打造的楠木原色家具,精致却不华丽。正室和北室也未隔断,垂着水墨字画的纱幔。
四阿哥先问:“可以进去?”滠颜赶紧点头。四阿哥便掀开帐幔,见是间书房,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多是些前人文集,案上摆着文房四宝,不过看起来是完全没动过的样子。四阿哥摇摇头,又踱到支起的西窗边,月亮还未移过中天,颜色又好,恰恰照着窗前的筝,鼓凳上放着一本筝谱,四阿哥拿起一看,正是自己给她的那本,不禁一笑。
此时正室的酒味已经渐淡,又隐约听见丫头说什么“盖着”之类的话,四阿哥便掀了帐幔出去。果见滠颜已经盖了一床夹纱小被,抱着膝盖坐在那儿。
“四哥你坐。请喝茶。”滠颜其实巴不得四阿哥赶紧闪人,她才能好好处理一下脚踝的伤,不过她还记挂着送给德妃的药,当然得好好哄哄四阿哥。
“你这屋子收拾的倒还雅致,听说是八弟的手笔?”
“嗯。”春来捧上茶盏,滠颜有点忐忑,她不爱喝茶,平日里不是喝白水就是凉茶,绛雪轩份例的茶叶都送去了永和宫,如今只好拿果粒冲了招待四阿哥。四阿哥是要高雅的人,不知这样会不会生气。
四阿哥抿了一口,诧异的皱皱眉头,又品了一口。滠颜已经缩着脑袋准备听他发火了,谁知他却点点头:“果香浓郁,颜色鲜艳,倒也合你的性子。不过终究不如茶之隽永,要知……”滠颜放了心,便瞅着他,“嗯嗯啊啊”的点头,忽然就想起自己的语文老师来,心道四阿哥如果活在现代真是一定要考师范啊,樱木花道大概也会被他说得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她今日本来就极是疲倦,加上咸福宫生的气,御花园受的惊,此刻回到安适温暖的房间里,很快就有了困意。开始她还极力的想保持清醒,可四阿哥铿锵的声音听来好像也柔软了很多,眼皮不由自主地就沉了起来。
“格格!格格!”干吗扯我啊?滠颜心道,可紧接着一抖,醒了过来,眼前四阿哥的脸上全无表情,滠颜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对不住,四哥,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你也累了,我先走了。”四阿哥语气还平淡,但滠颜隐约觉得他已经生气了,赶紧起身相送。四阿哥刚走到门口,滠颜忽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赶快跳了两步到他跟前:“四哥!”
“怎么?”
“四哥,我给额娘一方药,治气喘的。刚才你没去永和宫,额娘惦念,我……我就说那药是你孝敬她的,明天你去请安,可别说漏了啊。”
其实今晚四阿哥在乾清宫受了康熙的褒奖,心情很好,所以虽然滠颜也有说不该说的话,也有做不该做的事,但他都难得的没有生气,但这句话一出口,立刻就不对了。四阿哥的脸暴雨来临时的天空一般急速变了颜色,滠颜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他便怒道:“我与额娘的事哪里就轮到你插手了?!”说着拂袖而去。剩下滠颜愣愣的单脚站在原地。一时间屋里静得只听见风声。
“格格,先坐下再说。”半晌,春来怯生生的上来扶她。
滠颜坐回塌上,不由得自嘲的笑起来:“哈哈!哈哈!”绣子赶紧劝:“四爷脾气向来不好,格格又不是不知道,可别多想。”滠颜点头:“是啊,哪里就轮到我来想了,我算什么东西?”接着又干笑了两声,顺手抓起四阿哥刚用过的盖碗,狠狠扔了出去,杯子在青石地上摔的粉碎,其他几人都愣在那儿。滠颜平日虽然又吵又闹,但还从没认真地发过脾气,此时忽然又伤又怒,众人皆不知该怎么办了。
烛花“啪”的一声爆开,滠颜摇摇晃晃的了起来,绣子赶紧上前要扶,却被甩脱了。她几乎是故意的硬踩着伤脚,大跨步冲进了卧房,“哐”一声关了房门,紧接着门闩也落下了,里面的声音闷闷的:“你们都去吧,我要睡了。”几人无计,只得放轻了脚步退出去,关上正室大门的一刹那,春来听到了哭声。
这一夜,绣子几人睡得好生不稳,女孩子淌眼抹泪本来平常,问题滠颜从来没哭过,便是南巡途中刚刚清醒的时候日日呕吐,头痛欲裂,也是谈笑如常,这次却为了这么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哭了半宿,绣子躲在窗下,听见几句“害怕”、“回家”什么的,也是摸不着头脑。后来哭声终于渐止。她这才放心,回去眯了一觉。
第二日清早,敲门去请滠颜梳洗,才发现门闩已经拉开,推门一看,滠颜正蜷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脚踝,狠狠咬着牙。绣子赶紧跑过去:“格格,怎么了?”滠颜抬头勉强一咧嘴,除了两只眼睛肿得好似桃子,倒是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嬉皮笑脸:“你们醒啦?绣子,帮我请太医吧,痛得厉害。搞不好是骨头伤了。”
绣子有些生气:“早说请吧,你又不许,这万一要落下什么病根,老了可怎么办?”
“切,”滠颜并不看她,只狠狠掐着自己的腿:“都不知能不能活到老来,怕那些干什么?”
太医很快赶来。诊察后说骨头虽然没折,但是关节已经半脱臼,需要复位。
“格格请稍候,臣先给格格煎一方止痛的药。”
滠颜狠狠咬着嘴唇:“太医,这个……长痛不如短痛,你还是赶紧安上好了。”
太医瞧她满脸是汗,只得答应。他手法已是极快,可滠颜还是痛得几乎咬断牙齿。匆匆赶来的德妃心疼得直叹气,长乐则把脑袋埋在胤祥怀里不敢看。滠颜半天才挣出一句话:“额娘别担心,我从小就皮,大伤小伤的没断下过,这点痛不算什么的。”胤祯在一边直撇嘴。太医倒是赶紧奉承:“娘娘放心,格格这伤好了就没事了。得亏是格格,一般小女孩只见这架势也要哭出来了,格格竟是谈笑如常,颇有点当年关公的威势啊。”夸的滠颜甚是得意,更是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不过每次众人一转身就赶紧嘘一口气。
夹板、绷带,太医把她的脚包的活像一只粽子,还吃的、抹的、泡的、熏的开了一大堆方子,最要命的是临走之前撂下了一句话:“请格格静养,这一个月都不要走动。”滠颜急了:“可是我过几天还要跟皇阿玛去永定河呢。”太医连连摆手,德妃立刻斥道:“还敢说!老老实实地给我养着!哪都不许去!”德妃一向温柔,偶尔这一次严厉,吓得滠颜赶紧闭嘴不敢反驳。胤祥也是温言相劝:“有什么好玩的事我回来讲给你听,姐姐你就听额娘的,好好养着吧。”结果他们去了不多久,梁九功就带着一大堆药材和康熙的旨意来了绛雪轩。
“梁谙达,你一定得帮我跟皇阿玛说说,我想去永定河啊。”滠颜十分懊恼,她从小生长在海边,很少有机会见到大河。
“格格就别难为奴才了。”梁九功笑的好脾气,“德主儿亲身去乾清宫求的皇上说下旨意,奴才哪里插的上话。再说那永定河也没什么好玩的,过两天定是寒风刺骨,格格哪里经得起,娘娘也是为你好。”
滠颜心道再不好玩也比宫里强吧,梁九功却不待她再说什么,便匆匆告退了。
宫里各处很快得了消息,凡略有头脸的人物都挤来问候。绛雪轩原本就不大,椅子都没几把,这一下直闹得滠颜头晕脑胀,忍不住暗自冷笑。
荣妃一落座就问滠颜怎么受的伤,滠颜虽知她和惠妃同理六宫事务,这一问也是职权里的,听着拽拽的语气仍旧好不痛快,只是含糊道:“昨晚从宁寿宫回来,路上黑,就摔倒了。”荣妃觉出她语气冷淡,甚是不悦,却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冷笑着慢慢抚摸手指上三寸长的护指。道可欣格格便推了推滠颜。
道可欣的手有先天残疾,指间有蹼相连,没少被人讥笑,还被荣妃背地里起了个外号叫“鹅掌格格”。滠颜却喜欢她柔弱腼腆,很好相处,关系不错,平日里为了护着她打嘴仗不是一次两次。
这时荣妃的目光一路从滠颜的脚移到道可欣的手,虽然看在太后面子上没说话,那笑意却是谁都看得出了。道可欣敏感,立时把手缩回去,滠颜的呼吸间便带上了怒意。
惠妃眼见气氛尴尬,稍稍一坐便即起身:“今儿瞧了格格的伤还不妨,我们也就放心了。你且养着,想吃什么只管打发人说去。老八媳妇今儿回娘家了,赶明儿回宫,让她来陪你说说话。”
滠颜勉强笑了一笑,心道八福晋看不看我有什么打紧,想问八阿哥为什么没来又不敢。
正迟疑着未说话,荣妃在旁一笑:“论身家相貌,治家手段,这乌努莉格格可算是福晋里面的头一份了。卫妹妹,你真是好福气。”良贵人侍奉康熙之前,不过是辛者库的罪籍,荣妃不说出身高贵的惠妃,单捏这软柿子,滠颜不由得火大,谁知良贵人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多谢荣妃娘娘。”似是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荣妃这一箭射进湖里,连点水花都没有,不禁大是没趣。
惠妃却是一笑:“万岁爷舐犊情深,哪位福晋不是千挑万选的身份贵重,四美俱全?乌努莉年纪还小,全靠嫂嫂们指点。”
荣妃倒还不想得罪所有阿哥福晋,只得强笑,宜妃赶紧道:“想阿哥们天璜贵胄,福晋自然也得是好孩子才配得上。早年乌努莉在宫里住着时我就喜欢她,要不怎么会认了侄女儿呢?”
和常在两边瞅瞅,便不说话,孝懿皇后的妹子佟佳氏却在旁抿嘴一笑:荣妃在宫眷中年纪最长,素日就有些拿大,诸人皆有不满;加上她和惠妃同理六宫事务,磕磕碰碰不是一天两天了,若不是宜妃在里面和稀泥,这嘴仗还不知要多出多少来。
惠妃一笑要走,荣妃又冒出一句:“乌努莉呢是个好孩子,就可惜阿玛不争气,她玛法素来不讨万岁爷的欢心,死的又早,如今这安王家也有些凄凉了。”
此话一出,宜妃也觉好生气恼。安王当年与顺治极是相厚,相传顺治驾崩时本意要传位于他,被孝庄太后坐镇压了下去,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康熙对安王倚重却猜忌;而八福晋的阿玛明尚当年为了一件很小的案子被判斩监候,死在狱里,是非曲直至今也没说明白,荣妃又提起这些,可说是不厚道的很了。而且自己刚才提起认侄女的事无非是想讨个面子,谁知也没被放在眼里,她看惠妃的笑容已透出冷意,刚想打个圆场,旁边滠颜忽然问道:“荣妃娘娘,三哥的头发又剃了吗?”
原来前次敏妃丧礼的时候,三阿哥未过百日擅自剃头,违了祖制,被大发雷霆的康熙削了郡王爵降成贝勒,荣妃气了个半死,再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事,偏偏滠颜就是天不怕地不怕。荣妃瞧不起她身世模糊卑微,她原就不喜欢,如今又当面嘲笑道可欣,说八阿哥的坏话,可真是犯了她的大忌讳了。
荣妃直气得发颤,可滠颜还一脸天真无辜的望着她:“我听人说,三哥吓得天天问长史可不可以剃头,不知是真是假啊?要不我去跟皇阿玛说说,要他别生三哥的气了,这天天担心,还不吓出毛病来啊。”
荣妃勉强压住怒火,冷笑道:“真是多谢格格了!”说完拂袖就走。滠颜也不理睬,拉长了声音喊:“娘娘好走!”道可欣和绣子都急得直推她。
惠妃的笑容又恢复了一向的端庄温婉,临出门的时候,她和良贵人都看了滠颜一眼,大概是道谢之意。其他人怕惹祸上身也纷纷告辞,只有宜妃留下绕着大圈劝慰了好多话,大体也就是两个中心:好好养伤、家和万事兴。滠颜知道宜妃人不坏,也就嘻嘻哈哈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