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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抱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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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吃晚饭还有点时间,两个人挤在沙发上拿苏宇的手机看了个电影,外面的雨一直没有停,天色倒是没之前那么暗了,雷声也逐渐减小,到最后基本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安静和谐的待在一起,气氛很融洽,还带点微妙。因为苏宇发现他俩离得太近了,近到自己稍微一转头就能碰到严恪脸上。以前他跟刘贺贴在一起看小黄片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却怎么都觉得别扭。苏宇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下,跟严恪拉开了点距离。
严恪原本计划晚上带苏宇到市里吃顿大餐,没想到这雨下起来没完了,而且下的很大,导致出行不便。最后俩人决定就在这儿随便吃点,大餐改天再吃。
农家乐里有专门吃饭的餐厅,菜单上都是家常菜,看着很亲切,餐厅里人满为患,严恪和苏宇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一人点了两个菜。苏宇还给严恪点了碗面条。
“吃吧,就当是长寿面。”苏宇把面条推到严恪面前,“生日快乐。”
“谢谢。”严恪感觉今天把一周的谢谢都快说完了,他看了看碗里的面条,很朴素的西红柿打卤面,颜色挺漂亮,看着让人很有食欲。虽然今天挺糟心的,到现在其实都没什么胃口,但这是苏宇专门为他点的“长寿面”,严恪拿起筷子低头迅速地把它吃了个精光。
既然大雨一直不停,晚上就需要留宿,俩人吃完饭就又回了房间。上午见过的那个和蔼的大姐贴心地给他们拿来一床毛巾被和一个枕头,还热情的邀请他们一起去打打麻将,被俩人拒绝了。苏宇是没兴趣打,严恪是没心情。
手机安静地躺在裤子的侧兜里,像一枚不定时炸弹,他不能一直关机,但又不想打开它。其实逃避是没用的,他很清楚,那个家对他而言,有着复杂的联系,对于别人他可以狠下心,但对严瑾瑜,他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完全割舍。
“上午我不都分析得很清楚了吗,她就是想跟你拜拜了,别再抱有幻想了,贺子,我跟你说啊,这种女生不值得。”
严恪靠在窗边开着窗户抽烟,透过淡蓝色的烟雾转头看向正在语音的苏宇,听他一本正经地劝对面的人放弃一个女生,说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靓女千千万,不行咱就换。”苏宇拿起桌上的冰可乐灌了一口,冲对面提高了声音:“我操,怎么还说不通了,随便吧,受伤了别来找我啊!”
这是劝说失败了?
严恪听得有点想笑,感情这种事,当局者迷,旁人说得再有道理,当事人不一定能听进去,就算听进去了,也大多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己是那个特别的,可能还能挽回。只有自己彻底失望了,看透了,才会回头。
苏宇挂掉语音,拿起可乐一口气喝了大半瓶,他简直要被刘贺这小子气死了,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人,怎么就看不出来那女生在耍他。
“你还没谈过恋爱吧?”严恪掐灭烟头,把窗户关上,坐在窗台边转头问苏宇。
“你怎么知道?”苏宇一愣,他没想到严恪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的确没谈过恋爱,18年来,身边来来往往的女生也不少,却没一个让他心动的。刘贺经常说他是读书读傻了,可他却不这么认为,除了感情上一直没开窍以外,他并不是个书呆子类型的,其他的娱乐活动一样不少,只有劳逸结合才能更有效率地学习。
“恋爱中的人是没理智可言的,你说再多道理都没用,少年,看开点。”严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在发现苏宇竟然没谈过恋爱的时候,严恪有一瞬间的开心,至于为什么开心,他没去想。
这道理苏宇当然懂,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只是事关自己的好朋友,他当然就着急了,怕好哥们被骗,怕他受伤。然而事实证明,严恪说得对。他一仰头把剩下的可乐喝光,伸手擦了擦嘴。
不管了,爱谁谁吧。男人经历点风雨才能长大。大不了到时候陪刘贺一起大醉一场,然后再帮他找个更好的。
不过……苏宇抬头看向严恪,挑了挑眉,“你呢?谈过吗?”
“我?”严恪顿了顿,笑了:“我也没谈过。”
“装。”苏宇不信,严恪这看着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说没谈过肯定是假的。
“真的。”严恪说。
“我不信。”苏宇笃定严恪在装,不屑地撇撇嘴,“不想说算了。”
“要说正经的恋爱真没谈过。”严恪坐到沙发上,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嗯?”苏宇好奇地看过去,今晚大概可乐喝多了伤了智商,让他没发现严恪变了的脸色,还不依不饶地追问:“这么说谈过不正经的?”
严恪盯着他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陪我喝点酒吧。”
“啊?”苏宇愣住了,这是在转移话题?
严恪没等他的回应,自己起身出了门。
没过一会儿,他拎着几个袋子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小伙子,拎着两打啤酒。
真要喝?
苏宇盯着在桌子前边忙活着摆下酒菜的严恪,有点无语。
这人说一出是一出,还行动力这么强。虽然他不讨厌喝酒,但刚吃完饭没多久,胃里现在还是撑的,早知道不吃那么多了。
严恪把下酒菜摆好,坐到沙发前的地板上,拿出两罐啤酒打开,递给苏宇一罐,“喝!”
苏宇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到地板上,后背靠上沙发,把手里的啤酒罐子跟严恪的磕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严恪情绪的变化,那会还好好的,就是自己问完之后忽然变了。
啧。
苏宇赶紧把“关我屁事,关你屁事”的八字箴言拎出来念了念,最近自己好像越来越不贯彻这个原则了,这样不好。他又喝了口酒,决定今晚不再主动提什么问题。
“我高中的时候……”严恪喝得很快,一罐很快见了底,他盯着手里的空易拉罐,突然开了口。
“什么?”严恪说话的声音不太大,又加上窗外的雨声,苏宇没太听清。
“我高二的时候,”严恪低头继续说,声音依然不大。“有一次放假回家,堂哥去找我玩,那天家里没人,我们在院子里聊天,天挺热的,我流了不少汗,他说着说着,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我以为他要帮我擦汗,就没动,没想到他捏着我的下巴,凑过来亲了我一下。”
“啊?”苏宇震惊地转头看向严恪,手上一抖,啤酒罐被捏的凹陷下去一块。“你堂哥……亲……你?”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这,这也太……
“是啊。”严恪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下,“是不是很恶心?”
“不,我……他怎么……我操!”苏宇语无伦次,最后直接骂了一句。
太他妈劲爆了。
兄弟□□?
我操!
“我当时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给了他一拳。”严恪又开了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其实之前我对他印象很好。从小到大,他对我一直都不错。我家是重组家庭,我妈怀着我的时候嫁给了我继父,所以我其实不是严家人,继父不喜欢我,我妈……也不太喜欢我。整个家里只有我姐和他对我好。”
哦,不算□□。
苏宇这个重点抓的有点歪。他靠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喝口酒。
“当时我又惊讶又害怕,你可能不太理解,就好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他比我大几岁,很照顾我,小时候继父打我的时候,他看见了总会过来护着我,接送我上学,给我买零食,替我打架。那时候我真觉得有个哥哥竟然这么好。”严恪又喝了一大口酒,低头沉默了几分钟。
窗外的雨声清晰地穿过玻璃,打在耳边,苏宇的心脏不自觉跟着跳了一下。
“我其实很早就发现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了,大概上初中的时候吧,比起女孩,我发现我对男孩兴趣更大。那时候我很害怕,也很困扰,后来实在憋不住,就和他说了。当时他很淡定地安慰我,跟我讲国内外不少名人的例子,告诉我这没什么大不了,这不是不正常……他说了很多,我听完松了一大口气,又一次在心里感叹有哥哥真好。他亲完我之后,看起来很懊恼,想说什么却被我一拳打了回去。我没给他机会解释,当时脑子特别乱,打完他之后就跑出去了。我那会儿潜意识里可能是也喜欢他吧,但是也知道他是我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别人看来也是很接受不了的。我没想到他会突然亲我,也不知道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严恪说到这儿,发现手里的酒又空了,他探过身又拿了一罐打开,酒精很好的安抚了他的情绪,桌上的下酒菜没有人动,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
“我在外面一直待到晚上,等天黑了才回来。脑子里还是挺乱的,那时候毕竟也不大,就感觉这事儿有点大。我刚迈进大门,就被院子里一院子的人堵在了门口。所有人都转头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严恪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啤酒罐,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些。
“继父站在中间,见到我进来,几步走过来就打了我一巴掌,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当时的那个眼神,厌恶,愤怒,羞耻,恶毒……他说‘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严恪说得很慢,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苏宇的耳朵里,带着他的心情也跟着起伏起来。
“我当时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被那个眼神死死定在原地无法动弹,然后其他人也开始对着我骂,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语言竟然这么有杀伤力。我妈就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我。”易拉罐被捏的变了形,里边的啤酒承不住压力,从罐子里冒了出来,撒了严恪一身。他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皱着眉低声说着。
“堂哥他妈,也就是我大娘,扯着我的耳朵说我不要脸勾引她儿子。说我一个人变态就算了,还要带坏她儿子……我就这么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事儿闹得挺大,虽然不是他们的本意,但那天他们情绪太失控,闹得左邻右舍都知道了。他们虽然当面不说什么,但那眼神明晃晃的写着‘变态’。”
苏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手里的酒喝完的,他听得太入神,情绪随着严恪的讲述逐渐变得低沉,又夹杂着数不清的愤怒。
他自己的生活一直挺幸福,家里有疼爱自己又开明的父母,有关系和谐的兄弟姐妹,还有刘贺这样一辈子的好哥们儿。至今没经历过什么大的坎坷,高考失利就算是个了不得的大事了。他从没想象过身边的人还会有这么艰难的经历,还会有这样令人厌恶的家庭。
舆论的力量是可怕的,尤其在信息不甚发达的小地方,一点点的小事都能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每个人添上几滴油,加上几两醋地相互一传,小事都能给你传成了不得的大事,更何况是像这样本来就隐秘又猎奇的。他都不敢想象当时严恪是怎么在这样的地方生存的,稍微一想就会觉得窒息。
“那你后来……”苏宇想问严恪后来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怕自己喝了酒的脑袋智商欠费,再问出什么不愉快的问题,就闭了嘴。
“后来我就离家出走了。”严恪转头冲苏宇自嘲地笑了笑,“一直到现在。”
苏宇被严恪这个笑刺激的心脏一疼,眼泪差点下来。他试探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垂在地板上微微泛白的手,果然握住了满手冰凉。
严恪沉默地任他握着,没再说话。苏宇低头盯着地板上横七竖八的易拉罐,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突然转头瞪着严恪,一脸震惊地问:“是你哥跟他妈说的?”
严恪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
“哦……”苏宇悄悄松了口气。如果是那个堂哥说的,那严恪真的太惨了。还好,还好。
“那他妈怎么……?”苏宇想了想,没忍住又问,痛快的把八字箴言忘在了脑后。
“怎么知道的?”严恪翻转手腕,把苏宇的手抓到手心里捏了捏,“是我姐说的。”
“啊?”苏宇这下又一次震惊了,不是说他姐对他挺好的吗?
“她也不是故意说的。”严恪向后靠上沙发,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是去找堂哥兴师问罪的,那天他亲我的时候,我姐正好看到了,她从小很疼我,见他亲我特别气愤,我跑出门后,堂哥就打算回家,我姐堵着他不让走,很生气的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话赶话的,越说声音越大,就被他妈听到了。”
这,这,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苏宇简直要替严恪憋屈死了,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好不容易有个姐姐疼自己,替自己出头还搞成了这样。要是换成他,他早吐血了。
“这件事也不能怪她,毕竟她是好心,要为我出头,可是我在心底深处却一直怪着她,算是迁怒吧。”严恪叹了口气,“那时候年纪小,想不了那么深,就觉得所有跟这个事有关的人都对不起我。后来长大了也觉得这么对我姐不公平,但时过境迁,关系也淡了,虽然还有联系,也回不到从前了。”
苏宇也跟着叹了口气,他不擅长安慰人,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了反而起到反效果,只好闭嘴沉默。
严恪低头凝视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又展开,几次之后,固定在了皱起的动作上。
这是要哭?
苏宇紧张地看着严恪,万一严恪要哭的话,他肯定会手足无措。安慰一个哭泣的男人有点触及到他的盲区。
不过严恪很争气的没有哭,甚至连眼圈都没红。苏宇又有点挫败,他想起上个月的那个晚,他因为没发挥好趴在严恪肩头痛哭的场景,顿时觉得自己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儿,遇到屁大点事就哭。虽然高考失利也不算是小事,但似乎和严恪的遭遇一比,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他还可以再努力一把,选择权是在自己手里。严恪这事,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也没有什么选择权。
正胡思乱想着,旁边低着头的严恪突然抬起头向他看过来,视线和苏宇的目光撞到一起,里面情绪翻涌,是苏宇看不懂的深沉。
“抱一下吧。”严恪伸长胳膊,做出个拥抱的姿势。
这种时候不过去抱抱简直不是人,苏宇愣愣地伸出胳膊靠过去,被严恪一把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