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的总是要还》公庭万舞

2、前奏二 传说之界

　　世间万生追求大道，修身，炼心，证道，不一而足。
　　六方世界中有追求天下独尊的，有追求踏破虚空的，亦有追求一统好几界的。而生于上古十族十界中的人，则追求封神入传说之界。
　　传说之界名为“星”。又称星界。
　　太古最初，真神自原始宇宙中苏醒，唤醒星宿意志，造化生神。后来十大界成立，原始宇宙被称为荒境，其中真神创传说之界，即星界，是为一界之主，最高之神。
　　万千世界之人，证道于各位面，踏破虚空可穿梭于六方世界，再可飞升入十界中的九界，再可封神入传说之界。
　　传说之界名为传说，是因为六方世界中少有人封神入界，只在传说之中，世人少见。
　　然而魔界位列十界之一，无数年来封神入传说之界的数不胜数。其中每一任魔皇如无出意外必定入传说之界，区别只是时间长短。
　　而夜棠作为现任魔皇，有魔祖第二之美名，除却他统治才能，便是因为他是这无数年来封神入传说之界时的年龄与魔祖相差无二的魔。
　　千年前魔界之人就已经知晓夜棠即将封神入传说之界，什么时候入，便是这万年之内的事情。确未想只有一千年。要知道夜棠如今堪堪十万岁。这个年纪对于神魔圣佛来说，就相当于人类十五六岁的时候，着实太年轻。
　　当年夜棠的父亲继承魔王之位时也有二十万岁，而夜棠出生时，则有三十万岁。
　　夜棠以如今区区十万岁登峰造极，不可不谓是绝世天才。
　　大道三千，众生求索。
　　这十万年追寻的大道，夜棠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
　　当年在昆仑时，他们还年少，虽知世间艰难，人心险恶，但终究还是少年烂漫，青春无边。
　　那时清谈会上夜棠甫一见星双彩，就被其周身气质所吸引，后来在昆仑相处，天长日久之下，便对其暗生了情愫。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抛开当时仇恨与责任，对星双彩告白了，却不料师妹小脸微红，眸光水灵，满是娇羞地说：“二，二师兄，对不起……我，我心悦大师兄……”
　　夜棠的少年心当时就碎了一地。
　　夜棠对于这昆仑的大师兄，帝君的大弟子，并未有什么好感。
　　当年帝君第一次收徒，夜棠参加这场选拔，临门一脚被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乌国太子抢了位置，以至于晚了千年才拜入帝君门下。此是为其一。
　　其二则是这大师兄虽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性格却很是不招人喜欢。严格来说，是不招夜棠的喜欢。盖因这大师兄生了一幅好皮相，却长了一张贱嘴。人虽长得正正经经，说起话来却总是欠奉。特别有爱私下里评论人给人取外号的毛病。只是这毛病藏得深，若不是某次恰好被夜棠暗地里听见这大师兄碎碎念，还真没什么人知道他有这毛病。最令夜棠忍无可忍的是，他给他取的外号叫“小海棠”。想夜棠堂堂魔王之子，魔界赫赫有名的沧江君，竟然被人取个外号叫“小海棠”？夜棠当时就气笑了。
　　其三则是因为这二师兄喜欢三师妹，而三师妹却喜欢大师兄的三角恋了。年少时的喜欢，总带有一些无法言说的悸动，莫名其妙的冲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少年人的爱情总是这样的，来得热烈迅猛，又充满周遭天地。夜棠这点少年人的爱情所散发出来的粉红气息，很快就被鼻子灵敏的人闻到，又很快就被嘴巴伶俐的人说出。于是短短几天内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座昆仑山，上至帝君的内官外臣，下至山脚的聚居部落，人人都拿此以作消遣。甚至连隔壁暂居的王母，也把这事听了一耳朵。等到又一次晨会开始时，夜棠面对的就是一群拿“哎呦不错嘛年轻人”的眼光看他的老不羞。
　　若说这个消息还有什么人不知道的话，那应该就是尚在闭关的昆仑帝君坐下大弟子了。
　　当大师兄出关时已是三年后，当年的谣言已经沉淀下去，却不料大师兄出关没多久，好事者们又开始了新一轮谣传。更巧合的是，大师兄出关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三师妹，于是这三角恋便这么被坐实了。得知此事的夜棠更是咬牙切齿，对大师兄的不爽和冷嘲热讽再上了一个台阶。
　　当时大师兄看夜棠如此，不由有些奇怪，但又不好当面询问，只好从旁打听，“小师弟，你二师兄是怎么了？最近为何一直脸色怪异，看起来像得了某种瘫病。”
　　小师弟不知如何开口，那边夜棠听到这话，当即冷笑一声，挥袖而去。

　　然而当年的感情再如何深切，再如何美好，也抵不上这数万年的修行。
　　感情可以抛弃。大道不可遗失。
　　封神之机不可多得，错过此次不知下次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大道求索，怎么能半途而废？
　　更何况是当年不曾求到，不可再求的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
　　心中虽思绪繁杂，但又很快放下。夜棠心中道心更为稳固，已经接近至臻。只是还有一个疑惑。
　　夜棠于是问星双彩：“师妹……你，不等了？”
　　不等那个你慕了无数年，追了无数年的人了吗？
　　不等那个与你一起下山，一同历练，护你顾你的人了吗？
　　当年不是说非他不嫁吗？
　　如今，怎么就放弃了？

　　一旁的星双彩听了夜棠的问话，一时有些怔忡。
　　——你不等了？

　　——等什么？
　　——等谁？
　　——他在问什么？

　　夜棠目光放远，落在殿外繁盛的桃花林上，似乎陷入了沉思中。
　　“二师兄？二师兄？”星双彩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何会一时走神。
　　她回想夜棠刚刚的问话，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夜棠觉得她在等一个人。
　　这个人，她应当是喜欢的。
　　她突然记起遥远的少年时期，在昆仑山上的日子。

　　不会吧？

　　星双彩想到这种可能。
　　她不由得开口，声音郑重：“二师兄。你是不是误会了？”
　　这郑重之意唤回了夜棠的神思，“误会什么？”
　　“你不知道吗？”星双彩说，“二师兄，当年……”
　　“陛下，”殿外传来侍者的声音，“快未时了。”
　　两人皆是一顿。
　　星双彩道：“待师兄传道之后，我与师兄再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