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微尘》黑夜蝶

8、第一卷 降生 第六章

　　翌日，一大清早，宫千寻便召集宫家所有人到祠堂，当众宣布，他要选择雪娇做自己的接班人。
　　他的话刚说完，曾黎便冷笑道“一个女子恐怕难当大任吧，再说女子本就应该安安分分地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一个堂堂的宫家大小姐整天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宫千寻皱了皱眉头，说道“自古以来多的是巾帼红颜，她们一点也不输给男子。况且娘也是女子啊，为何这般轻贱自身？”
　　曾黎气得够呛，却又想不出话来反驳，只能阴沉着一张脸。
　　宫若烳出声道“寻儿，你娘，决没有看轻雪娇的意思。只是宫家家业庞大，你娘担心雪娇应付不来。”
　　“我自有主张。”宫千寻看到曾黎气恼的样子，似乎甚是满意，嘴角不由得轻轻上扬。他又看了看众人，厉声道“当日国师见到小女便预言其不凡，故我将产业交付于她。今日若谁认为此事不妥，就请站出来说个明白。”
　　只见宫若烳轻握曾黎的手，曾黎则铁青着脸。而她身旁的千释压根就没在意现在发生的事，他的眼中只有那抹白色的倩影。管家万林一脸笃定，神情自若。站在千寻身旁的吕心萍则是忐忑不安，唯恐突生什么变故。那些婢女和长工们更是害怕得连头也不敢抬。
　　见无人反对，宫千寻笑道“如此甚好，既然无人反对。那么便这样决定了。大家该忙什么就去忙吧。”
　　话一说完，整间祠堂就只剩下千寻与心萍两人。心萍走到谦逊背后，伸手环住他的腰，说道“千寻，感谢你为我们母女所做的一切。”
　　“傻丫头，又犯傻了吧，对你们好是天经地义的。不对你们好，难不成你要为夫去对别的女子好？”宫千寻笑道。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了，千寻，我原本担心极了。就怕有人会反对。”
　　“哼，他们有这胆吗？好了，不提这些了。我们回房吧，我一早就让何妈把雪娇从老头子那里抱了回来。”说完，便牵着心萍往醉云阁走去。
　　~~~~~~~~~~~~~~~~~~~~~~~~~~~~~~~~~~~~~~~~~~~~~~~~~~~~~~~~~~~~~~~~~~~~~~~~~~~
　　由于宫若烳约了人打马吊（麻将），曾黎便先行回到竹轩。
　　曾黎刚捧起茶杯，那碧玉便急冲冲的跑了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曾黎马上意识到许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便借故屏退了身边的丫鬟。
　　待亲手栓上门闩后，碧玉便走到曾黎身边，低声说“夫人，大事不妙啊。李莹那个贱丫头打起了二少爷的主意。而二少爷对她也颇有情意。”
　　“你可看准了？”说完，便喝了口茶。
　　“奴婢不会看错的，昨日二少爷送那贱人回听雨轩。奴婢碰巧经过，就听到那贱人竟不知廉耻的要二少爷后天带她出去豫园看灯会。还亲密的唤二少爷的名字呢。奴婢猜必定是宫若蓉那恶妇指使这小贱人来勾引二少爷的。”碧玉信誓旦旦的说道。
　　曾黎叹了口气，“哎，这几日我也观察到千释待她极好。虽是心中不悦，但我也拼命安慰自己或许千释对她只是兄妹之情。他可以喜欢任何女子,唯独宫若芙、宫若蓉这两个的女儿。”
　　“夫人，您可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李莹这个死丫头，母债女还，以报当年之辱！再来也可断了她妄图攀附二少爷的念头！”碧玉恨恨地说道。她从小就是曾黎的贴身婢女，对她忠心不二。因而对于欺辱过曾黎的人，她都异常憎恨。偏偏李莹是宫若蓉之女，正可谓“恨屋及屋”也。
　　“谁让她缠上千释的。那是她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了。碧玉，那带一千两去城北找王麻子。让他带一伙人在灯会当晚，乘机抓走那贱人。顺便‘好好招呼’她一下。但是切忌不可伤了千释，也不可走漏风声。现在就去办吧。小心行事。”说完，便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叠银票，取出两张五百两的递给碧玉。
　　碧玉接过银票便揣入怀中，说道“夫人请放心。奴婢定会小心行事。”
　　待碧玉走后，整个竹轩就只剩下曾黎一人，她静静的坐着，脑海中竟浮现出许多尘封已久的往事。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粉衣女子正坐在桃花林里的秋千上，身后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正轻轻地推着她。偶尔轻轻吹来一阵风,树上的的花瓣便随风飘零.....
　　“黎儿,可要推得更高些?”男子轻唤道。他便是和曾黎从小青梅竹马的吴溱。
　　“表哥也歇会吧，你都推了快一下午了。”曾黎心疼道。
　　“傻黎儿，只要你开心就好。”吴溱笑道。
　　“表哥，黎儿....喜欢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才刚说完，她的双颊上便出现了两抹红霞。
　　“我也很喜欢黎儿，待这次姑父回来，我定会向他提亲。”男子坚定地说。
　　然而，没过多久，曾黎的父亲原宿知府——曾庆年因为参与三王爷的谋反案，而被斩首。刚即位不久的新皇凤倾歌出于宽容，并没有诛杀曾庆年的九族，只将曾庆年的儿子流放，妻室和女儿一律扁为官妓，其他人不做处理。或许依旧有些残忍，但是这毕竟是凤倾歌能争取到的最大限度，谋反可不是一般小罪啊。
　　就这样曾黎和曾家众多女眷一起被送往原宿最大的妓院----逍遥楼。碧玉因为感念曾黎对她的恩情，她执意跟随在曾黎身边伺候她。刚到逍遥楼，老鸨王妈便惊叹于曾黎的美貌，替她取了一花名叫无瑕。她不像那些姨娘和姐妹们整天大吵大闹，寻死溺活的。这样吃亏的最终还是自己，而且她坚信吴溱会来带她离开这鬼地方，她只要等待就好。而她的行为在那些姨娘和姐妹那里就成了无耻的行径。
　　王妈告诉她，定在三日后拍卖她的初夜。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曾黎做梦都希望逃离这魔窟，然而每天清晨一睁眼看到的却仍是此处。
　　就在拍卖会的前一晚，一向与她关系最好的姐姐曾柔乘人不备从楼上一跃而下，结束了她的生命。曾黎至今仍清楚的记得那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迹和曾柔那双哀怨的双眼。
　　拍卖会当晚，曾黎一出现在楼梯上，便吸引了所有男人的注意力，有些甚至连口水也滴了下来。
　　王妈高兴地看着那些男人的反应，说道“这位便是新来的无暇姑娘，今日在此拍卖无暇的初夜，有缘者即可独拥美人一夜。我们的起拍价是一百两。”
　　“二百两。”一猥琐男子说道。
　　“我出一千两。”一黝黑、干瘦的男子大声说道。
　　“我出一千五百两。”一员外打扮的中年男子叫道。
　　“三千两。”黝黑男子继续说道。周围的人都暗暗打量起那位出手豪爽的男子。王妈更是两眼放光。
　　“四千两。”员外继续叫道。说完，还冲那位黝黑男子笑了笑。
　　“我说的是三千两黄金。”黝黑男子一字一顿的说。人们不由得吸了口冷气。"但是这钱是用来帮她赎身的。”
　　不知是谁认出了宫若烳，大声喊道“是张壁的神枪宫少爷啊。”
　　人们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呦，那宫少爷听说不近女色的，没想到也来此处。”
　　“果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啊。”......
　　宫若烳并不理会那些人，等着老鸨的回答。
　　王妈笑道“呦，宫少爷啊，这无暇可是我这里的花魁啊。她走了我就要喝西北方啦。您再多加点吧。”
　　“你未免也太贪得无厌了吧？我给你的难道还不够。”宫若烳质问道。
　　王妈听那些人之言，知道此人必有些来头。便赔笑道“哪能啊，无非和您说笑罢了。只盼您能善待无暇。”又转过身，谄媚地对曾黎说道“无暇啊，以后可要好好服侍宫少爷啊。
　　曾黎冷声道“王妈，我要将碧玉一起带走。”
　　“好好好，随你。”
　　宫若烳将曾黎和碧玉安置在原宿的府邸中。笑着说“小姐，请放心我之所以赎你出来并无恶意。今日碰巧与有人来此地喝酒，碰巧遇到小姐。不愿如此佳人流落烟花之地。小姐可还有何家人，宫某定当竭力寻找，好让小姐早日与家人团聚。”
　　“小女子还有一表哥名吴溱。也是原宿人。”曾黎一提到吴溱，心中可谓是百感交集。
　　“小姐请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你们主仆二人也早点歇着吧。”
　　一连数日都不见他踪影。一日，他突然带曾黎出门。将她领至一沈姓富商的家门口。告诉她吴溱早于数日前，入赘沈家，和沈家长女完婚。
　　当曾黎看到吴溱拥着另一女子亲密地走出来，忙冲上前质问吴溱“表哥，难道你忘了我吗？忘了说过要娶我吗？“
　　吴溱的妻子问道“你是何人？与我相公是什么关系？“
　　吴溱嘲讽道”她，是我的表妹。以前是知府大人的千金，现在只是逍遥楼的妓女而已。”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曾黎难以置信以前对她一往情深的表哥竟是这样的人。
　　“不然你认为呢？要不是你爹是知府，我会想娶你？”吴溱笑道。
　　宫若烳走上前冲着吴溱就是一脚，把他踹到在地。刚想再打，早已泪流满面的曾黎拉住了他的手，说道“不要。”
　　宫若烳叹了口气，只能带着曾黎回去。
　　那段日子，曾黎日日以泪洗面。宫若烳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一日，他鼓起勇气对曾黎说道“黎儿，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了你。你现在无依无靠，可愿随我回去。我定会好好待你。”
　　曾黎知道眼前的男子虽然人长得不好看，但是待她确实真心的，便答应了。
　　回到张壁后，宫若烳不顾寡母的反对，硬是娶了曾黎为妻。老夫人秋琴非常不喜欢来历不明的曾黎。她的两个女儿在一次无意中得知曾黎曾在妓院中待过，便立即添油加醋地告诉老夫人。老夫人知道后更是气急败坏，怒斥宫若烳让其休妻。但一向听话的宫若烳这次却异常坚定。老夫人便把帐都算在了曾黎的头上，认为是她这个狐媚子教坏了她的儿子。于是，每次乘宫若烳出门，秋琴母女三人便抓住机会欺辱她。曾黎因感念宫若烳的恩情忍了下来。
　　有一次，宫若烳出门在外。曾黎为表孝心做了一桌宴席。老夫人直言曾黎的手艺不错。
　　宫若芙忙接口道“是呀，大嫂伺候人最有一套了。”
　　宫若蓉笑道“没错。说到伺候人我们自然是无法与大嫂相比的。人家可是‘一条玉臂千人枕，两点朱红万人尝。’”
　　曾黎只能掩面哭着离开。
　　而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到曾黎的两个小姑远嫁，婆婆过世。
　　想到昔日所受的种种屈辱，曾黎怒上心来，她将桌上的茶杯、茶壶，全都摔在地上。笑着说“我不再是昔日任人欺辱的曾黎，如今也到了我们该清算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