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微尘》黑夜蝶

7、第一卷 降生 第五章

　　　　大约一个时辰后，春、夏、秋、冬四婢便走上前依次将台上仍装有不少菜肴的盘子撤去。
　　王绣瑛连忙往自己的碗里夹了许多珍馐美味，待碗中的食物堆成小山才罢手。
　　收拾完了桌上的盘子，迎春和盼夏又将两盘点心搁在了桌面上，装在七彩水晶盘内的是晶莹剔透的琉璃饼（在烧化的琼脂中加入各色鲜花瓣，冷却后切块）而另一盘放在描有金边的骨瓷盘中的则是粉果（用澄面加生粉做皮，裹以蟹鲜虾、猪肉和瑶柱，炸制而成），色泽金黄，香气四溢。
　　“亲家公，亲家母，别客气，多吃点。时间较紧，准备得仓促了些。所以只能随便吃点。望你们海涵。”宫若烳笑道。
　　“哪的话，亲家老爷待我们有如上宾，还准备了这样的盛宴。要说不好意思，也是我们才对。”吕永才忙说道。
　　什么，这还叫随便吃点？说到底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王绣瑛越想心里就越不是个滋味。心萍那贱丫头待在这里还不是像老鼠掉进了米糠里，乐翻天了。以往在家里她的待遇和婢女也差不多，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猪晚。婢女还能领点月钱，而心萍却是天上掉下来的不用分文的劳力。至于吃的东西，自然所有好的都是留给另两个宝贝的。一年到头心萍也吃不上几次荤腥。王绣瑛则是美其名曰养身。但是如今“奴隶”翻身得解放了，甚至享受着她每晚做梦也想却又几辈子也修不来的尊荣，这怎不叫她愤懑不平？
　　想到此，王绣瑛恨恨地瞥了心萍一眼。随即又低头吃起碗里的食物。然而，她的举动却全都落入了曾黎的眼底。
　　看到大家差不多都已酒足饭饱，宫若烳便命迎春抱出雪娇。一看到孙女，宫若烳便激动地走上前，从接过她的手中接过雪娇。“雪娇啊，爷爷的掌上明珠，爷爷最喜欢你了。”说着便在雪娇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宫若烳抬起头，对身旁的吕永才夫妻说道“这就是你们的小外孙呢，可爱吧。你们抱抱吧。”说完便双手托住雪娇轻轻地将她递给吕永才。
　　吕永才接过婴儿，仔细地打量她的五官，说道“天庭饱满，地格方圆，这孩子一定有出息。”雪娇似乎很不喜欢他抱，哭个不停。吕永才只好将她交还给宫若烳。雪娇一到宫若烳手中就停止了哭闹，还咯咯直笑。
　　“一个女孩子，要有多大出息？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家相夫教子就好。”王绣瑛嘲讽道。心想“心萍要是能生个儿子多好，那可是宫家的长孙啊，日后家产还不都他来继承。但是她肚子偏偏那么不争气，生出个死丫头来，只是个没用的赔钱货。有那么好的机会也不懂得好好把握。要是换了梦琴，一定能一举得男的。对啊，何不让梦琴嫁给千寻为妾呢？怎么说梦琴也比心萍有福气多了。而且自己又是那么地疼爱她，她会不管自己吗？要是她为宫家生下孙子，那日后自己岂不是跟着一起鸡犬升天？”王绣瑛想及此，便马上计上心来。
　　“亲家母所言不错。身为女子就应恪守自己的本分，帮助自己的夫君打理家务，开枝散叶。”曾黎笑道。
　　“呦，多谢亲家老夫人夸奖，不过我觉得这孩子名字取得不好。”王秀英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是吗？有何不妥。”曾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想“你这蠢妇人，真是不知死活，你谁不好惹，偏要惹到千寻这个煞星。也罢，既然你自己不想活，就让我来送你一程。”
　　“您看啊，宫家可是大户人家，自然需要有人来继承家业。千寻的炽焰帮也要有接班人的。可是咱们心萍不争气，生的是个女孩。我看应该叫宫小多才对，实在多余得很......”
　　还没等王绣瑛说完，宫千寻便一掌拍在了桌子上，立刻，那张雕花的红木桌子便“寿终正寝”，四分五裂了。桌上的杯碟也全都粉身碎骨了。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震惊，当然也包括王绣瑛。但为了梦琴能嫁入宫家，为了自己后半生的富贵，她无视拼命向她使眼色让她就此打住的吕永才,强压下心中那份莫名的不安，仍苦口婆心地劝解道“千寻啊，我这么说是为你好啊。虽然我知道你与新凭感情很深。但是毕竟继承人是件很重要的大事。我们家梦琴品貌端正，丰臀细腰，一看就知道将来好生养。而且又是心萍的亲妹妹。不如，你将我们家的梦琴也纳进来？”
　　“哼，做妾？你家那个刁蛮的丑丫头就是送给我暖床，也不配！你们以前怎么对心萍，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要不是是心萍百般央求，我怎么会硬是忍了下来？要不然你以为你有命活到今日？我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房啦？一定要让给你的教训，你才记得住？还是想直接去闻闻地下的味道？”宫千寻指着王绣瑛怒骂道。
　　王绣瑛此时才意识到宫千寻是江湖中让多少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因而害怕地一言不发。她可不不傻，她才不要去闻什么土味，她还要好好的活着，好在日后享受荣华富贵呢。
　　心萍一把抱住千寻的腰，哭喊道“寻，不要这样，求你了。”
　　千寻感觉到妻子的害怕，忙握住心萍环在他腰间的手，轻声说道“没事，有我在。”
　　“你娘的，我尊你为亲家母，谁知你竟如此不知好歹。告诉你，雪娇永远是我宫家的大小姐，是我宫若烳的掌上明珠。什么小多?什么多余的人？放你娘的狗屁。”宫若烳因为气愤而爆了粗口。
　　曾黎也对王秀英怒目而视，说道“我和夫君视雪娇视如命根。真可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你竟然说出如此的话来。我们宫家可是哪里待亏你，让你竟然要这样来我们家中闹。原本开开心心的日子，现在竟......”说着，便掏出丝巾拭去眼角的眼泪。
　　看着这种混乱的状况，宫千释关切地对身旁的李莹说道“莹儿，我先送你回去吧。这里太乱了。”
　　“可是..舅舅他们.....”
　　“即使你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啊。听二表哥的话，我先送你回去。”说着，不顾及什么男女之间的避讳，就拉着李莹出了亭子。
　　曾黎看到千释和李莹两人之间的亲密举动，藏在衣袖内的手暗暗握成了拳头。
　　“亲家公，亲家母，对于内子的言行，我深感抱歉，希望你们能海涵。我们就此别过。告辞。”说完，便拉着罪魁祸首----王绣瑛往亭外走。
　　“慢走，不送了”宫若烳道，他也不想加以挽留。
　　“爹，娘。”心萍企图松开了环在千寻腰间的手，跑出去追自己的爹娘。
　　宫千寻发现了她的意图，紧紧地抓住她的双手，轻叹道“乖，听话。你这样贸然追出去也无济于事。”
　　“万林，你过来。”宫千寻松开妻子的手，把万林叫到一边，低声吩咐他道“万林，你送他们出去，从后门走。另外给他们一千两银票，就说是少夫人给的。”
　　“是。”万林说完，便连忙往亭外走去。
　　“好好的一场家宴，谁想到竟会变成如此闹剧。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宫家的脸面要往哪里搁啊？”曾黎略带哭腔道。
　　“都已经这样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好了，你们二老今天也辛苦了。你们先带雪娇下去休息吧。”宫千寻便示意婢女带他们下去休息。
　　待人都走光了。千寻便安慰妻子说“别担心，我派了万林送他们走。还让万林将一千两银票交予他们。”
　　“寻，我真是三生有幸能遇到你。要是我真的不能给你生出儿子，你不如....不如就纳妾吧。”心萍忍着悲痛说道。
　　“傻丫头，雪娇就是我的继承人。国师也说过她将来定会不凡呢。再说你舍得将我分给其他的女子？”宫千寻笑道。
　　“自然舍不得。一想到这种可能，我的心如同被千刀万剐一般。”心萍忙摇头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宫千寻拉起心萍的手，深情地说出自己的誓言。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心萍念完这两句后便感动得泪流满面。
　　“又哭了，难道是不希望与为夫相守？无妨，为夫相信多的是少女愿意。”千寻说完，还朝心萍抛了个媚眼。
　　这才把心萍给逗笑了。心萍用丝巾抹去了脸上的泪痕，认真的说道“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千寻听了她的话，也激动不已。两人便深情相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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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千释将李莹送到了听雨楼前，便问道“莹儿，在这里住的可习惯？”
　　“很好啊。”想了一会儿，李莹终于忍不住问道“二表哥，你说他们该不会闹出什么大事吧？”
　　“不会，有大哥在。”千释笑道。心里却想“呵呵，一向最爱惜面子的大哥竟然摊上了这样的岳母，愣是上演了一出闹剧。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嗯，大表哥，很有魄力的。”
　　听到李莹赞赏千寻，千释的目光黯淡了许多。他苦涩的说道“为何你们看到的只有我大哥？为什么所有的人只知道一个宫千寻？而今你亦是如此。”
　　“不是的，二表哥，也很出色。不仅会看账本，还擅长弹古琴。”李莹忙解释道。
　　“你竟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瞧不起我。”千释喜悦的说道。
　　“当然不会啦。对了，二表哥，我听说，再过几日豫园有灯会是吗？我们余姚那里从来没有的。”
　　“嗯，三天后。到时我带你去可好？”千释的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他轻抚着李莹的青丝。
　　“好啊。一言为定哦。”李莹笑道。
　　“知道了，天色不早，你就进去休息吧。晚安。”
　　“晚安，二表哥。”
　　“以后叫我释即可。”
　　“啊？”李莹愣住了。
　　“算了，你还是叫我表哥吧。”
　　“释，晚安。”李莹低声唤了句，便红着脸跑进了听雨楼。
　　虽然很轻，但是千释还是听见了，他也笑着离去。
　　待千释走后，听雨楼前的假山后，走出了一个身影，她早已把他们的谈话都听了去。
　　此刻的李莹完全不知几日后等待着她的就是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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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那万林将吕永才和王绣瑛送到了门口，从怀里掏出了一千两银票，说道“这是少夫人吩咐小人给老爷和老夫人的。还望二位珍重。”
　　还未等吕永才开口，王绣瑛就急切地从万林手里拿过银票。
　　“那就多谢管家了。您忙吧。我们的马车就在前面等着。”吕永才说道。
　　于是万林便转身离开。
　　“你怎么如此没有礼数，好歹要道声谢吧。”吕永才不悦地看着妻子。
　　“钱又不是他给的。他不过是宫家的狗腿子，哼，狗仗人势的东西。我到是没想到心萍那个死丫头还给我稍了点钱。不过以她现在的地位，给一千两岂不太少？没良心的东西。”王绣瑛一边点着银票一边怒骂道。
　　“行了，走吧。哎，今日你也闹够了。”说着，便拉着王绣瑛快步向马车走去。他实在没脸再在宫家的地盘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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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头，宫若烳、曾黎回到竹轩后，曾黎便将雪娇交予奶娘何氏照料。
　　待到房中，曾黎便生气的说道“夫君，那个粗鄙的女人实在是太不识抬举了。把我们宫家当成了什么？她竟敢在这里如此撒泼。”
　　“好了，千寻不是让我们别提了吗？现在是千寻在当家。一切就听他的吧。相信他自有分寸。我看你还是早点休息吧，今日一定累坏了。”
　　曾黎见煽动不了宫若烳，自知无趣。便也就熄了灯，随宫若烳上床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