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生死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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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皮轻轻一抬，眉头不自觉的皱起，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
说出的话却能顷刻间要了福米的小命。
自从早朝结束，他心里就憋了一股火气，这会儿正好拿这个小太监出出火气。
梁盛垂下眼睑，微一弓腰，回了声“是。”，然后就向后招招手。
小钦子一直候在梁盛身侧，此时见到他的手势，立即招呼了两三个小太监。
福米看着一个蓝袍太监领着几个灰衣太监往自己这边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跪在宫道旁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不约而同的把头伏得更低，有些胆子小的甚至直接将脑门贴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串儿润湿的痕迹。
就在两个灰衣太监按住福米胳膊往后拖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用力挣脱了两个小太监，然后推开蓝袍太监，直直的冲到梁盛面前。
“公公，公公，救救我吧！求您……”
福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一切，都像是本能一样，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梁盛在看到福米冲过来的那一刹表情震惊的往后退了一步，不知是被福米出格的行为吓得，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福米跪在梁盛脚边，汗津津的手指紧紧的绞着梁盛的衣摆。
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皇帝嗜杀的名声在宫里都传遍了，但是他不想死，他才十七，他才十七岁啊！
他还想着以后出宫娶媳妇续香火呢！
不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皇帝不能求，他就求梁盛。
他仰着头，用惶恐绝望的眼神望着梁盛。苍白俊秀的脸被泪和汗浸湿，几缕乌黑的碎发粘在颊边。
真是像极了那个人……
梁盛在心里感叹。
这小太监这次怕是死不成了。
一抬头果然看见李轩眼神深沉的望着福米，又仿佛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脸上挂着平日里少见的悲戚，惆怅又无望。
李轩直勾勾的盯着福米哭得发红的眼眶，那双眼睛格外不同，似垂非挑，再染上桃花般的艳色，说不出的勾人，就如当年那双眼一般。
梁盛看到皇帝突然像是泄气般的闭了眼，然后挺直的腰背渐渐弯了下来，往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像是个走投无路的失败者，浑身弥漫着浓浓的迷茫和伤痛。
到这时，梁盛才确定皇帝心里的执念还没放下，不知为何，他心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同情。
两个小太监迟疑片刻，重新来捉福米，梁盛给他们使了个“退下”的眼色。
穿着蓝袍子的太监走近，趴在梁盛耳边：“师傅，这小太监怎么办，还抓不抓啊？”
梁盛瞥了小钦子一眼，神色高深莫测，幽幽的叹口气，摇头。
“算了，走吧……回勤政殿…”
静默了很久，李轩终于开口，声音中夹杂着些许喑哑。
一阵瑟瑟的秋风吹过，叹息般的声音被吹散，空气中只留下一声浓浓的怅惘。
福米的衣袍都被冷汗和血渍浸湿，这会儿正冷得发抖，突然听到皇帝一句话，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公公……”
听到福米的颤抖的声音，其中夹杂着不确定的欣喜。
梁盛神色复杂，用拂尘拍拍他抽动的肩膀，然后直起身子，中气十足的喊一嗓子：
“起驾！回勤政殿！”
直到皇帝一行人都走了，福米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是捡了条命回来。
宫道上的宫人们经历了今天这事儿，再爱看热闹的也不敢多留了，不一会儿都走了个干净。
德顺儿慢慢的落到人后，经过福米的时候，颇为奇怪的对着福米瞅了好几眼，嘴里嘟囔了声:“今儿还真是邪门了！”
最终也没敢理会他，小声骂骂咧咧的走了。
福米用袖子揩尽脸上的污渍，哆哆嗦嗦的拢紧身上的衣服，想要爬起来，奈何腿软的像踩棉花，一下子就又跌坐了回去。
他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恨恨的盯着德顺儿的背影，发誓以后一定要好生收拾他一顿。
另一边，空旷的宫道上，皇帝仪仗如来时一般气派。
“你去御膳房知会一声儿。”梁盛拍拍他徒弟的背，侧头吩咐道：“一会儿让他们把御膳送到勤政殿来。”
看到小钦子颤了下身子，微不可查的避开他的手的动作，梁盛神色黯淡下来。
小钦子退后一步，回了声“是！师父。”
微敛的秀气眉眼透出几分倔强和抗拒。
梁盛看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口一阵窒息，叹道，果然是回不去从前了。
这些年惯出来的胆子，都让他一只手给掐得缩回去了。
李轩疲惫的靠在椅背上，手腕上的佛珠串子被挂在四指上，随着御撵的移动一晃一晃的。
梁盛一路上再没敢言语，张了几次嘴，终于把几次卡在嗓子眼儿里的话问了出来。
“陛下，用不用奴才去查查那小太监…。”
李轩眉头轻轻皱起，四指微弯，笼住佛珠串子，然后一粒一粒的拨弄着。
“不用了，就当没见过吧。”
“是，奴才懂得。” 梁盛听见上头传来的话，恭恭敬敬的回了话，然后抬眼瞟了眼李轩手上晃悠悠的佛珠串子。
那佛珠串子的颜色呈深褐色，上面雕刻着精细的纹路，平日里皇帝只要觉得心绪难平就会拿出来拨弄，抚摸。
这么些年下来，这珠子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了，在阳光下都能折出刺眼的光线。
趁着李轩进了勤政殿内殿更衣之际，梁盛吩咐宫人们把端来的膳食摆在偏殿。
这膳食是早就准备好的，原本说是要送到贤妃宫里，但皇帝突然回宫，这御膳自然也就送到这里了。
下午时分，梁盛给李轩换了一壶清茶，然后把小钦子叫到殿门外。
“你去查查那个小太监的事儿。”
小钦子疑惑不解的皱眉，有些不大乐意。
“陛下不是说不用查吗？”
有去查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儿的时间，还不如抓紧机会在陛下面前多露露脸儿呢！
梁盛无奈的摇摇头，向他招招手，然后在他亮堂堂的脑门上“啪！”的拍了下。
小钦子吃痛的捂着额头，赶紧退后一步，半个身子都躲在高大的柱子后面，眼底泛泪，幽怨的瞪着梁盛。
“师傅，你干嘛又打我！？”
“我是气你不长记性啊，以前我是怎么教你的，啊？”梁盛说着又往前上一步，“陛下那是主子，咱们是做奴才的，陛下说不查你就真不查了？万一哪天陛下问起来了，怎么办？嗯？”
小钦子从柱子后面出来，低着头撇了下嘴，卷翘的睫毛上下翻动，“哦，我知道了，师傅，那现在我就去查。”
说着就要往台阶下走。
梁盛突然喊了一声，“先回来！”
小钦子不知道他师傅又有什么事要嘱咐他，乖乖的回去，没想到一抬眼就看到梁盛抬起的手。
他下意识的往后缩缩脖子。
但是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来，只感受到额头上敷上一只温热的手，原来是梁盛伸手抚摸他刚刚被拍红的额头。
“行了，快去吧。”梁盛用拂尘轻轻抽了下他的衣袍，像是颇为嫌弃的轰他一声。
“诶！诶！师父，我这就去。”
小钦子佯装被打疼的样子，笑嘻嘻的蹦跶躲闪几下，然后才转身走下台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