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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层云阴翳 枯山水,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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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郁对于一群除妖师的死活无动于衷,他踉跄着跑向冻住的水沟,盲目的四下搜寻着。热浪拂过脸颊,情绪过于激动的他并没有注意脚下,一块光滑的冰块让他整个人身体前倾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一根浅灰色的鸽子羽毛一半冻在冰封的河里,另一半残败不堪的在寒风中瑟索。莫郁眼前一亮,跪地上前几步拿起那根羽毛。羽毛底部带着冻住的红褐色的血液,莫郁抄起一块重石,疯狂砸向冰面。
“咣咣咣”的撞击声在冷空气中荡漾,一下下撞在心房,心脏里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冰而出。
张绥之被耳机另一头的焦急声音吵得头晕:
“我没事,立即清理现场,继续搜寻有无可疑□□。”
裴邈抱紧张绥之,安慰道:
“我先去看一下莫郁,我不能不管他。”
张绥之愣在原地保持刚刚的姿势痛心疾首的看着裴邈的身影逐渐远去。
裴邈:“喂!莫郁!你还好吧?”
莫郁没有吱声,裴邈探过头去,看清了莫郁手里的东西。
莫郁跪在灰黄色的冰面上,周遭是四处分散溅开的碎冰碴,一块沾血的石头老老实实的躺着。人高马大的莫郁肩膀止不住的颤抖,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只小鸽子的尸体。羽毛上粘着血迹,一身细细小小的孔洞,或许是被抽取灵力留下的,那个惨状简直让人不忍心再多看一眼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莫郁小声呢喃:
“糖糖,哥哥对不起你……都是哥哥不好,没有足够的能力救你出来……糖糖你看看我……我带你去买冰淇淋好不好?糖糖你看看哥哥啊?”
裴邈低垂着头在一旁站定,头顶阴翳层云,灰霾万里。
“倘若一千二百年前是我赢了,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莫郁神神道道的自言自语片刻,根本不容裴邈插进一句安慰的话语。
莫郁最后含泪仰望天空,大声嘶吼:
“没有人愿意救我妹妹的!更没有人愿意救我们!就因为我们种族不同所以我们就该死吗?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总有一天,我也要你们人类都尝尝这种感觉!”
漫天滚滚黑烟中,灵力的光芒乍现,一只鸽子的轮廓渐渐在空中成型,原本莫郁的铭礼四分五裂,落地有声。裴邈眼中的光芒划过一瞬。裴邈突然觉得自己手下的八个人里多了一个人选。
莫郁觉醒了。
裴邈站在莫郁身后,向他伸出了手,凛冽寒风带动衣襟,烈烈有声:
“莫郁,你愿意加入除妖师公会的特勤顾问吗?我们一起让这个世界的秩序颠倒吧。”
莫郁带着未干的泪痕回头,半跪在地仰望裴邈,仿佛虔诚的仰望神明。
“好,我们一定会有那样一天的,我相信你。”
张绥之一干人毫无所获的回到了除妖师公会,除妖师公会之前从没有过如此的惨败,线索一点也找不到。一直以来不可一世的气焰被削下去了大半,大家都埋头在沉醉在工作中消沉自己。
张绥之更是一回来就在各个部门之间周转,坐下来歇息的时间从没超过一分钟。粘上了硝烟颗粒的褶皱制服没有来得及换下,除了裴邈闻出来之外也再没其他人敢劝一脸杀气阴沉的副会长大人。
直到张绥之在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的时候被身后的一个人狠踹了膝窝一脚,张绥之当即踉跄一下就要跪在地上,好在是被身旁的几位下属扶住了才没有当场出丑。
张绥之转过头去,李雯雯一脸悲愤交加,原本整齐划一的发丝也有几撮翘了起来,单片眼镜摇摇晃晃的挂着,肿着眼泡瞪着张绥之。很显然刚刚那一脚是李雯雯踹的。
张绥之刚要开口,就被李雯雯带着哭腔的一句话给骂了回去:
“平日里你就算被我踹一百脚也会站不稳吗?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你凭什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要不是裴邈偷偷告诉我你身上还有伤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不做处理死撑下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我们怎么办?你要除妖师公会怎么办?你还嫌这次死的人不够多,我们的损失不够大吗?”
张绥之闭紧嘴唇,默默稳住身形。
李雯雯不依不饶:
“你就算一直这样查下去又能查到什么,以往的查案方法我们都已经试了个遍,要是有消息又何苦等现在?你根本就是在打时间疲劳战!这样做根本没有效率!”
张绥之依旧我行我素,不碰南墙绝不会头。稍稍修整静坐一段时间之后又跟着江期一起开始大海捞针。
裴邈也一直在做着莫郁的思想工作,顺便暗中渗透反动思想,争取为自己手下添一名新成员。
前前后后于潇湘以及莫郁的评入特勤顾问一事,让贺槭槭满头大汗跑断了腿。
程懿忙着整队,李雯雯把自己塞进实验室一连几天没有出来,温仪彬需要整理以及料理阵亡人员后事,焦头烂额一定是少不了。
再之后,除妖师公会一连鸡飞狗跳的加班了许多天,一直到了除夕前期,大家都沉浸在紧张抑郁的氛围之中,没有谁敢提放假的。直到温仪彬强行把摇摇欲坠的张绥之派遣回家休息,一众忙到秃头除妖师们才勉强有了休息的时间,暂时得以喘息,就近过年。
傍晚六点,残阳西斜。除妖师公会一改以往夜半三更灯火通明的作风,难得准点下班。裴邈麻利的钻进副驾驶座,把目光投向窗外。
铅灰色的帘幕掩在层层暗紫色的稠云下,淅淅沥沥的雪花倏然飘落,纷纷扬扬笼罩住整个狭小的视野。远处高楼林立,层峦叠嶂间流露出些许暮霭。裴邈的目光远远飘忽出去,暗淡下来的血红色眼瞳淹没在暗沉的光线中,神游万仞,心向万里。
张绥之稍稍偏头,注视裴邈片刻,沉心迷醉一时,他清楚裴邈的这种表情是有些喜欢窗外的景色了,但凡裴邈盯住一样东西超过十秒,那么裴邈不是喜欢就必然是厌恶某样东西。他太清楚裴邈了,甚至清楚裴邈会喜欢什么样的东西,于是悄然改变了行驶路线。
越野车缓缓停稳,满眼的人造山水园林近在眼前。裴邈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并非以往的停车地点,刚要转头发问时车门却从外面缓缓打开了。
张绥之一手拉住车门,一手伸向裴邈。裴邈便也从善如流的把手搭了上去,顺势下车。
裴邈:“怎么没有直接回家?”
张绥之勉强咧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个多日不见的细微笑容:
“近期公务繁忙,难得跟你一起出来散散心,回家之前出来走走也好。”
裴邈‘哦’了一声,拉住张绥之纤长细瘦指骨分明的手,略低于常人的体温传达过来,裴邈有些为自己的小心思心虚了。张绥之一心想要帮他在这个崭新的世界中站稳脚跟,是真心待他,而他却只是想要颠覆世界,存心利用,甚至踏平前路,除之后快。
眼前石阶半掩埋在萋萋枯草之中,绵延至视野尽头,白墙青瓦的亭台楼阁肃穆的黯然挺拔两侧,连同张牙舞爪直插云天的枯枝败叶以及池中冻住的残荷构成一幅暗淡死气沉沉的水墨丹青。
枯山水,死生亦大,凋零同样值得珍存,这是一种庄严的生死美学。
暮云合璧,倦鸟归巢。
张绥之在一处汉白玉阑干前站定,极目远眺,视野同楚天一般宽广,冥冥薄暮将天幕吞没,只留下最后一斑没有遮挡的浅蓝色微光,透过缥缈的空气,微微照亮眼前的朦胧。
张绥之静默着,身形融入了暮色,浅色的眸子同样低垂着,不知道为何事出神。
我心仍向旧山河,奈何沉柯归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