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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水暖心凉 从前轻裘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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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小小依旧埋头哭到忘我,全然把过来质问的大狸子龙爷晾在一边,僵持不下。大狸子就算做了一千二百年的猫,怜香惜玉之情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干脆走到羽小小身前,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一蹭她的小腿。
大狸子:“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哭了?有什么想不开的给我讲一讲?”
一旁的半透明张绥之没憋住笑了出来,又怕被裴邈揍,打算用咳嗽掩饰过去:
“人家一直低着头,你当年都没看清楚人家长什么样子就夸人家漂亮,阿邈你可真是……咳……”
裴邈没有辩解,算是默认了,但是仍然伸出指甲在张绥之手心留下一道红痕,张绥之吃痛,勉强止住了笑意连连的咳嗽。
羽小小依旧不说话,让大狸子龙爷这个传说中口吐人言的神棍猫在一边尴尬的蹲着。
“受了委屈就这样忍了?倘若换了我,报复回去是必定的。”
羽小小惊诧的抬头,直勾勾的望着大狸子,半晌终于讷讷开口:
“龙爷?”
大狸子卷卷尾巴,打了一个哈欠:“你就甘心一个月后灰溜溜的离开白鸟中学,走之前不做些什么?”
羽小小清楚,她不是不恨,但是就算再不甘,再怨恨,她能做出什么呢?像尹怀柔那般丧心病狂?她做不到。
“我改变不了什么。”
大狸子围着羽小小转了几圈,幽幽道,仿佛恶魔的呢喃:
“你忘了这一身伤痛拜谁所赐?你忘了尹怀柔是如何栽赃陷害你的了吗?你忘了你的师长如何不信任你了吗?你忘了你的那些同学是如何落井下石,趋炎附势了吗?你不想让他们都付出代价吗?你可以让他们陪葬的。”
羽小小满脸惊诧的望着大狸子,这样的想法她不是没有过,但是这太疯狂了,每每想到一半她都会强制自己停下来,这样的想法,会害了她自己。
羽小小结结巴巴:“不行,不能这样。恶人只是一部分,并非所有的人都不可饶恕,我不想鱼死网破。”
“没有谁值得怜惜,等你想好了或许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帮你,帮你埋葬所有人。”
大狸子卷着尾巴走了,油光闪闪的黑色皮毛融进夜色,留羽小小一人无助。
张绥之转头捏捏下巴,意味深长的看了裴邈一眼,裴邈自是清楚他是何意,这样明显的猜忌,当即让裴邈炸了毛:
“你是想说五年前那场火灾是我引诱羽小小导致的?怎么可能?要是我当年一手促成了这样的局面,我如今何必白费力气还拉着你一起来查这个案子?我岂不是贼喊捉贼?再说了,就算是我促使的,你又能怎样?”
张绥之一愣,旋即淡淡道:“阿邈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信阿邈的。”
裴邈闻言心口一暖,略有动容。
千夫所指冷眼相待的日子并不会那么好过,“羽小小罪大恶极精神错乱对昔日好友拔刀相向”的传言沸沸扬扬。行在路上不时被抛过几个白眼,羽小小除了强行无视之外也没有其他好办法了。
“是非清白自在人心,我光明磊落又何畏他人谗言?”
羽小小是这样想的,同时也是这样行事的,众生可畏,容不得她满腹孤刚不肯折。
直到那日她被尹怀柔带着一众女生堵在了卫生间的隔间里。
羽小小警惕着后退:“你们想做什么?”
少女们将羽小小围了起来,其中几人上前死死按住了她,为了防止她大叫呼救,还用满是灰尘的脏毛巾堵上了她的嘴。浓重的尘土味盈满口腔,阵阵恶臭涌进鼻腔,羽小小胃中一片翻江倒海,内脏皱缩在一起,抽搐颤抖。
尹怀柔带头从一众女生身后走了出来,手举一个热气滚滚的暖水壶,依旧是在笑,笑的六分真,三分假,一分逢场作戏:
“天气凉,来给羽大小姐暖暖身子。”
裴邈在一旁看不过去,抬起一脚踹在尹怀柔身上,却是径直穿了过去,根本碰不到:
“去你大爷的天气凉!六月份怎么会天气凉?”
张绥之在一旁拽住裴邈,默然的看着,他冷静理智,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象,是重演的历史,回不去,也改变不了。固然他万分厌恶尹怀柔这样的女生。
下一瞬,滚烫的热水被从揪开的领口灌了进去,皮质下的神经末梢牵连着大脑皮层,钻心的疼,热辣辣的烫。如同在地狱岩浆中舞蹈,窒息而绝望,被死神注视的感觉,莫过于此。一壶完毕,只包裹着细细一层皮的水泡在羽小小的挣扎下破裂,翻出鲜红色的血肉,黏在衣襟上,透出星星点点的粉色。像是一只被扒了皮的猫,凄凄惨惨的裸露着伤口,无人问津。然而这并没有结束,紧接着还有第二壶,第三壶……泼到第三壶时羽小小的伤口已经没了知觉,大约是神经细胞死掉了吧,换个说法,或许是熟了,挣扎的意识已经淡化了,羽小小木然的由着她们按着着,那些女生在羽小小眼中的倒影全是一只只从地狱深处爬回来索命的恶鬼,就算是无关的人也会沦为她们口中的尸块,无冤无仇,终得惨死,原因很简单,我是烂鬼,你来陪我,我不好过,你们也都别想好过,我们一起腐烂吧,在世界的尽头。化成泥,烂成水。
“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好疼……我真的受不住了……我做错了什么……明明不是我做的……为什么不肯信我……”
尹怀柔施暴后怕被别人发现,带着一群女生已经撤走了,羽小小在半掩着门的隔间中呆坐着,来来回回的女生向她透以畏惧好奇而又怜悯的目光,淡淡的氨味混在檀香里,却到底是氤氲萦绕在羽小小周围,几只苍蝇没头没脑的胡乱飞着,不时停留在羽小小的伤口上,吮吸着化脓的汁水。没有一个人,肯上前查看一下羽小小的伤势,大家都怕引火上身,或是被羽小小揪住赖上,或是被尹怀柔记恨,哪个都要命,哪个都不敢。
来自南极洲极夜的灵魂是冷的,没有温度的,千篇一律的。
等到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些,羽小小感叹,尹怀柔这招可甚是歹毒,揪开自己的领子向里灌热水,伤到的都是躯体,手臂脖颈脸颊毫发未损,自己必定羞耻于解开衣襟向他人倾诉苦楚,况且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精神错乱还有暴力倾向的一个疯子。没有人会信的。
得时尝百千欲,而今一欲难偿。
回想两年前的羽小小,意气风发,轻裘快马,一日看尽长安花,再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不说也罢。
从前总觉人间百态,世事如烟,史书寥寥数笔勾勒尽了几代人生,百年风华,浩渺烟海中人世沉沦不过浮沙。可当你置身其中,将尘埃的一角无限放大,才觉得,哪一道坎,都不好过。但是无论如何,打碎了牙齿吞进肚子,一肩担路坎坷,饮黄沙,餐胡俘,也总是要活下去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