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光》鹤璟

36、何错之有 善者在泥沼

　　总觉得人生只是大起大落，却不想是起落落落落落。岳天青的唯一的父亲在工地上打工时不幸被一块巨大的落石击中，当场没了性命，后来经过协商赔偿了八十万，暂时由岳天青保管，岳天青还未来的及去银行存上，暂且放在班里。

　　嗯，对，丢掉了。

　　岳天青瘦若鸡雏，哭起来却震天撼地，两只眼圈都红红的：

　　“我刚刚明明是放在这里的，怎么会找不到呢？那可是我爸爸的抚恤金！要是丢掉了我可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此事很快惊动了老班，老班火急火燎的跑过来，稳定住现场，猜测到既然岳天青说钱是刚刚丢，那么一定就在班里，还未来得及转移：

　　“现在关上前后门，全体同学站到教室前方的讲台上，班长羽小小尹怀柔出来，逐一检查教室内的每一个角落，这需要翻动大家的物品，各位同学没有意见吧”

　　羽小小一边走下讲台翻找东西，一边瞥了一眼自己的座位，方才空空瘪瘪的书包此刻却是鼓鼓囊囊的，羽小小的心当时就是猛的一坠，一种不详的预感漫上心头。

　　“那里面……不会是”

　　尹怀柔假意走到羽小小座位前，抬抬眼皮：

　　“小小，我翻了啊”

　　羽小小的心跳如紧密的鼓点：

　　“嗯，好。”

　　只见尹怀柔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一般，将羽小小的书包拉开拉锁，高高举起，向下倾倒。刺目猩红的百元大钞纷纷扬扬漂如雨下，散开的如翩蝶，成沓的如同山倾，巨石土屑参天树木将羽小小砸的死死的，半分辩白的话语都说不出口，哽在喉头，呕在口腔，血浆从心脏倒流回全身，冰冷彻骨。

　　全班的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锁定羽小小，羽小小的母亲刚死未凉，身负巨债，为此铤而走险偷了同学的钱也是可能性极大，三人成虎，猜疑久了便会自动认定它便是真理。如同饿了数天的母蚊子叮住鲜美的血液，胡乱嗡嗡的苍蝇贪婪的吸食破裂的鸡蛋，半刻也不肯放开羽小小，舆论的风口浪尖总是能够死死拽住被口诛笔伐者的脚腕，一口一口用苦咸的海水灌进去将其淹死。

　　羽小小冷颤，一步步后退抱住脑袋，带着颤音：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拿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我书包里！你们信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

　　羽小小祈求着的目光从众人的脸颊上划过，渴望着能够有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哪怕一句都好，仿佛一根纤细的救命稻草都可以将她拉出地狱。

　　我想要一根蜘蛛丝，一根蜘蛛丝也好，求求你们开一开金口，维护我一下，一下就好，救救我吧！

　　羽小小今非昔比，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谁愿意在此时多嘴，得罪尹怀柔，讨好羽小小呢平日里一贯笑脸相迎蓄意讨好的家伙们此刻都不见了踪影，仿佛人间蒸发。

　　“我觉得羽小小同学并不会这样做。”

　　细如蚊子嗡嗡的一声细响终于石破天惊的在黑压压的沉默人群中爆发，羽小小的眼眸中余烬重燃。开口的不是羽小小平日里的拥戴者，反而是不大熟悉的齐则鸣，羽小小投以感激的目光，齐则鸣勾勾唇角，不以为然，固守内心正道。

　　清点钱数，不差毫厘。

　　老班：“羽小小岳天青，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内，又一次清场。

　　老班：“小小你说，这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岳天青在一旁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羽小小：“老师你一定要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但是那些钱的确就是在我包里了，我解释不了。”

　　老班头痛欲裂：“小小，我信你的，但是这些钱，为何偏偏到了你的书包里，我们需给全班同学一个交代，要不，就公开道歉吧。”

　　羽小小反抗：“钱不是我偷的，我不知道是谁放进了我的书包，为什么要我道歉我才是受害者啊！”

　　老班是打算拍桌子的，后来勉强忍了下去：

　　“小小，这是息事宁人的唯一办法了，不然还要问出是谁栽赃陷害的你吗？问的出来吗？有人会信吗？反而只会觉得我们班班风不正！”

　　羽小小：“我一但道歉不就是承认了是我偷的了吗！我不道歉！”

　　老班气急败坏：“好好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自那之后，羽小小的身边空无一人，没有人敢再起接近羽小小了，这个曾经红极一时游刃有余于风口浪尖之上的人，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每日只是默默地出现在一个角落里，竭尽全力避开众人如蚁附膻般的目光，安安静静的活着，竭尽全力拿到高分，只是每次重要考试之时，都会出一些意外。

　　这边羽小小无人问津，那边尹怀柔炙手可热。尹怀柔本就底子不差，营养跟上了身材也是愈发窈窕，神采斐然，性格逐渐开朗，以图使得假意伪善的外表去遮掩那颗善妒而不择手段的内心。

　　善者在泥沼之中挣扎求存，恶人在加冕之后君临天下。

　　尹怀柔作风向喜奢靡，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都倒出来尽情显摆，拿着高音炮宣布她尹怀柔家多有钱。

　　人各有志，何须多管？

　　尹怀柔冷眼看着那个依旧随遇而安不显半分落魄的羽小小，看着她静静的啃完半个凉馒头。“你就装吧，你个小贱人，你哪有那么白莲花？”

　　尹怀柔在心中盘算着，其他零零散散的小心眼使绊子不算，第一次是下了安眠药，第二次下了泻药，第三次是偷了钱，那么第四次呢？“我要她身败名裂。”那日下了晚自习后尹怀柔谢绝了他人好意，独自把一只尹怀刚送来的硕大行李箱搬回了宿舍，其间并未引起他人注意，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打开，放出藏在其中的人。那人是尹怀刚请来的一名化妆技术出神入化的化妆师，一早就贴好了羽小小的人皮面具，身形仪态皆与羽小小别无二致。

　　尹怀柔：“要你去做什么，我哥哥应当同你讲清楚了吧。”

　　化妆师：“嗯，清楚。”

　　第二日，白鸟中学保密室的锁显然有被撬动的痕迹，其中关于临近的期末考试卷子的答案不翼而飞，年级主任勃然大怒，立即调出前一晚的监控。

　　一个鬼鬼祟祟的女生，身着白鸟中学校服，撬开了锁扣，偷走了答案。作案之人一回头，恰巧被取景框入监控摄像头。

　　羽小小，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