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光》鹤璟

12、生为人，死为人 再高涨的一

　　“请吧，是你自己走出去还是要我的部下来请你出去？”

　　裴邈站在门边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张绥之抽了抽嘴角，披上了一件仙鹤外袍，手握覆日，大步流星的迈了出去，满脸淡然，丝毫不像是去送死。

　　“不必麻烦了。”

　　裴邈冷笑，心道：“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今夜，向前不得向军队求援，向后遥距老君山千万里，自身灵力被散，群妖虎视眈眈，必定不得善了。

　　眼见张绥之出来，群妖见到仇人眼中血芒更胜，纷纷向前涌去，包围圈刹那间缩小，但是看见张绥之身后的裴邈时，还是略有忌惮，稍稍退却。单膝跪地，齐声道：

　　“龙爷！”

　　裴邈挥挥小爪子：“起吧。”

　　一只乌鸦低低掠过向裴邈投下一个小锦囊，裴邈随手抛给张绥之，似乎是用命令的语气道：“吃了。”

　　张绥之没有半分犹豫，掏出锦囊里那颗流光溢彩的小药丸就吞了下去。裴邈不免觉得奇怪，固然张绥之平日里对裴邈百依百顺，但是死到临头还能如此听话可还真的不多见。

　　“我说让你吃你就吃了？也不问问吃的是什么？不怕有毒？”

　　“如果是你想让我做的，那么在下万死不辞。”

　　“因为你是我的命。”

　　张绥之把这句话牢牢憋在心里，如同用铁笼子困住一只猛兽，他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自己那点龌龊的小心思被裴邈察觉到，会被他厌恶，被他疏远。虽然以现在的情景，说不说都是一样的，一样改变不了裴邈对他比天高的偏见。

　　被一头水牛牢牢按在地上跪着的张绥之猛然抬头与裴邈对视，那双眸子里迸发的火光，就快熄灭了。

　　再高涨的一片真情，一直用冷水去泼，也终究会熄灭的。

　　裴邈别过头去：“别以为你说的这么虚伪我就会放过你，刚刚那颗丹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让你无数次死去活来，我要你把我兄弟们的命都一条条还回来。”

　　原来如此，更加恶毒的还在后面等着。

　　“好，那就如你所愿。”

　　四只壮硕的黑熊费力的抬来一块陨铁板，其中一只黑熊还没抬稳，磕到了一颗石头打了个趔趄，瞬间陨铁针板塌下去一个角，狠狠砸进泥土中，扬了张绥之一脸土灰。

　　“张绥之你看我送你的陨铁针板床如何？”

　　不等张绥之来答裴邈扬起一脚狠狠勾住张绥之就已经把他摁上了针板，再补了一拳张绥之就整个人都穿过针刺挂在板上，锐利的针尖刺穿皮肉，划在骨头间发出刺耳的尖鸣，血管一时被刺穿还来不及向外喷血，只是滴滴嗒嗒的顺着针尖滴落，纷纷扬扬撒了一地，如同四月芳菲尽的落英，暗自凋零在污泥里。

　　“唔……”

　　张绥之死死咬着嘴唇，即使是身体被贯穿都没发出一声痛呼。自上而下每一寸躯体都被牢牢扎进针尖里，半分也动弹不得，张绥之把脑袋垂的都快塞进胸腔里了。他从心底里觉得对不起裴邈，是他毁了裴邈，毁了他的前程锦绣，所以，不论裴邈做出来什么，他都默默咬牙紧忍，由着他胡闹。

　　裴邈看着张绥之本来想放声狂笑，可是不知为何却心里紧紧的仿佛被人活生生捏住，一点都笑不出来。最后勉强憋出一句话：

　　“很硬气嘛，都这样了都不肯吭一声。”

　　张绥之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用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勾住裴邈。

　　裴邈本来动了一丝的恻隐之心顿时被怒火淹没，向后方招了招手，一只浣熊小步快跑过来将一包整整齐齐的刀具铺在地上，见状，群妖纷纷后退几大步。大家都清楚，这是龙爷要发飙了，十有八九会伤及吃瓜群众，大家看戏的心情固然强烈，但是保护好自身安全还是应当放在第一位的。

　　裴邈扫了一眼地上成排的刀具，掂起了其中一把精致的剔骨小刀，转眼又扔开了，挑中了其中最大的一把开膛剪刀。

　　“咔嚓咔嚓咔嚓……”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来就满是血污的仙鹤外袍此刻彻底烟消云散了，胸腔里的血压挤着血浆喷涌而出，离得近的几只妖被溅了一脸，纷纷伸手出去抹了一把，再向后退几步。胸膛大开，里面有力搏动的一颗心脏疯狂的挣扎着。张绥之原先紧咬的牙关不住颤栗，舌头都被咬破了好几次，一口一口往外吐着血沫子。

　　“真是奇了怪了，我还以为你的心是黑色的……”

　　一言未毕，裴邈就已露出獠牙，一口咬向张绥之的心脏。

　　“阿邈，对不起……”

　　“你说什么？”

　　张绥之对裴邈，一言一语间尤是经年不变的温柔，可在裴邈听来，却是令人发狂。裴邈实在是慌慌张张，他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才能让张绥之受尽折磨后依旧待他如常，张绥之愈是温柔裴邈就愈是疯狂，裴邈在等，等张绥之对他破口大骂，这样他内心才能痛快，才能肆无忌惮的更加下得去手。

　　可是张绥之没有，一次愤怒也没有，甚至还在自省道歉。

　　他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他究竟是不是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裴邈要疯了。

　　裴邈顺手拽了个小瓶子过来，掐着张绥之的喉咙一口气全部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张绥之扯着嗓子勉强咳出去一些，剩下的液体全部呛在肺泡里，张绥之用涣散的瞳孔依稀可以看出那些被喷在地上黑色液体中有类似于蠕虫样的东西在不断翻动。

　　裴邈冷笑着脸：“蚀骨虫，好好享受吧，除妖师大人。”

　　“好疼……”

　　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交互牵连，一齐作痛。

　　“真的好疼……就快坚持不下去了……”

　　张绥之紧紧咬着早就破败不堪的唇齿，断了几节的手指甲死死嵌进掌心，如雨的冷汗一层又一层，打湿所剩无几的衣物，汗液混着血液哗啦哗啦的洒了出去。

　　再后来，张绥之就失去知觉了，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了。

　　许久过后。

　　“哗啦！”

　　一盆带着冰碴子的水冷不丁的劈头盖脸而来，在张绥之苍白而不失俊秀的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几道划痕，眨眼间又已愈合，身上可怖的伤口已恢复的光洁如初，唯有蚀骨虫一刻不停的啃噬痛彻心扉。

　　裴邈揪住张绥之的刘海，强行让他抬头看向自己，裴邈发现张绥之的目光虽然疲倦不堪但仍然闪烁着光亮，如同深夜海洋的碧波万顷波涛翻涌，万千星河倒映其中。

　　裴邈假意柔声道：“舒服吗？”

　　张绥之轻哼一声：“还好，多谢关照。”

　　裴邈闻言暴起一拳直对面门而去，恶狠狠的捏起张绥之的下巴：“做我下属，我就给你解药。”

　　张绥之满脸是血仍昂头笑道：“你休想。”

　　裴邈瞬间变脸，按着张绥之的脑袋狠狠往地面上磕去，大骂道：“你就那么在乎你们老君山的那点就快荡然无存的颜面？那皇帝老狗让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那老狗一心想要充疆扩土鱼肉百姓敛财刮脂，你就那么愿意为他当尽恶人鞍前马后？受尽骂名？倘若你来归附我，待我收复江山，我定使你封侯万顷，绝不会亏待你半分！”

　　张绥之以手撑地拼尽全力，勉强把自己的脑袋从泥巴地里拔了出来，和着血浆和稀泥道：

　　“我张绥之生为人，死为人，宁死不同类相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