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光》鹤璟

109、酸菜肉丝 宁远什么话

　　裴邈偷偷跟了一段时间之后确认莫郁没再惹是生非后便没有继续跟下去。毕竟，这个叫‘宁远’的，只要不伤害莫郁，不波及自己，不损害除妖师公会的利益，剩下的就由着莫郁去吧。反正宁远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至于欺负了莫郁。
　　裴邈从联系任仁，从他那里调来一份宁远的个人资料。
　　普普通通的小白领，出了车祸眼睛就看不见了。一个人住在晓风市，亲人都在外地，宁远也不愿意搬回去，这些年就靠自己一个人走到现在。说到底，也是个坚强倔强的人。也难怪这些天莫郁明显手头紧张，莫郁的工资流向，不言而明。
　　裴邈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份资料删除了。兜了个圈，开车回家了。
　　宁远拿起自己的导盲杖，另一只手象征性的搭在莫郁胳膊上。其实宁远完全可以自己回家，这些年一个人都走过了这么多遍这条路。哪里有绿化带，哪里有台阶，哪里会有买冰淇淋的小吃车堵住路口，哪里车流量大需要特别注意，他远比莫郁清楚地多。只是莫郁愿意做，他也就由着莫郁了。
　　宁远通常都是走回家的，莫郁的小电驴完全派不上用场。
　　于是莫郁的小电驴孤零零的锁在瀛洲公园树下，从日暮到入夜。
　　莫郁一路抬着胳膊，纵使有些酸痛，也并不说出来，不时在宁远耳畔提醒几句：
　　“当心，前面有三级台阶。”
　　宁远扭过头对他微笑：
　　“谢谢。”
　　每当莫郁看到这个微笑，他只想竭力维持他的笑容，像是要把一块冬日里澄净的湖冰放入冰箱，用以抵挡夏日酷暑。他觉得自己付出再多都值得，并且什么都愿意为宁远做。
　　但是莫郁并不能确定，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莫郁冲老板娘招招手：
　　“吴姨，老样子！”
　　老板娘慈祥又很潮流的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两人对坐在小区楼下的小餐馆里，一人一碗酸菜肉丝面。
　　宁远把导盲杖放在一旁，一只手扶着碗，另一只手娴熟的握住筷子挑起一缕面条。轻轻吹过后缓缓送向嘴边。动作虽然有时会因稍稍的摸索而稍有迟缓，但是除此之外分毫看不出视力有障碍。
　　莫郁一边吃面条一边不时抬眼观察宁远。宁远一伸手，莫郁就及时的把醋瓶递上去：
　　“慢点倒，要是倒多了你就要变成醋坛子了。”
　　宁远勾起嘴角，缓缓倾斜醋瓶，细细的一溜醋汁倒进碗里，感觉量够了就立即松手，分量掐的十分精准：
　　“好好，知道了。”
　　莫郁一边吃一边把碗里的肉丝捡出来偷偷塞进宁远的碗里。宁远太瘦了，莫郁总觉得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
　　宁远也不是傻，筷子在碗底捞到平时两倍的肉丝，早就猜到了前因后果，放下筷子，缓缓抬头，仿佛在跟莫郁对视：
　　“莫郁。”
　　莫郁从香气扑鼻的酸菜肉丝面里抬起头：
　　“嗯？”
　　宁远似乎永远都是笑着的：
　　“我吃不下了。”
　　莫郁抱怨：
　　“怎么又吃这么少？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瘦？还不多吃一点？”
　　宁远有些羞愧：
　　“是真的吃不下了。”
　　莫郁说着把宁远的那一碗倒进了自己碗里：
　　“算了算了，吃不下就不要勉强了，我帮你吃了，不要浪费啊。”
　　最终，兜兜转转，肉丝又回到了莫郁碗里。
　　宁远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跟了一个莫郁，虽然莫郁每天都很忙，但是只要他一有空闲时间，一定会马不停蹄的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过来宁远似乎都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突然多了一个莫郁，不知是恐怕是天使送来的礼物吧。宁远也很怕麻烦到莫郁，从前一直推脱说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后来还是拗不过莫郁，就让他一直跟着了。
　　宁远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看待莫郁的，就姑且当做是一个体贴照顾的弟弟。宁远内心敏感一直没有明说这个话题，莫郁神经大条也没怎么考虑过，只是想接近这个人，仿佛宁远身上有着魔法，吸引着自己靠近。这个关系也就一直朦胧不清从未挑明。
　　从小吃店出来的时候，宁远虽然不需要，但是依旧习惯性的伸出手，搭着莫郁，就当是给莫郁一件事情可做，权当心理安慰。
　　可是这一次，宁远伸出手去，却无意间抓到了莫郁的手，而非手腕。
　　如果这个时候松手，就会显得过于生疏，两个大男人摸个手怎么了，大惊小怪。
　　但是这个时候不放手，又会显得过分暧昧，毕竟，就这样走在街上，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
　　宁远都快纠结死了，莫郁愣神了三秒钟，看着宁远莫名脸色微微发红，自己的厚脸皮才后知后觉的一起红了起来。
　　反正宁远看不到，莫郁就没有先前那样担心。
　　宁远再三踌躇之后没有松开手，假装心怀坦荡的大步往前走。莫郁也不好把手抽走，两人就这样牵了一路。
　　五分钟的路程在莫郁心里简直有一个小时那样长，脚下的水泥路面仿佛被无限延伸，一直也走不到头。可是真的当宁远到家松开手的时候，莫郁又开始懊悔刚刚为什么没能走的再慢一些。
　　另一边宁远的处境也没有比莫郁好到哪里去。宁远内心波涛汹涌表面强装镇定，直到迈进自家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下，直接身子一歪就往一边倒去。莫郁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腰帮他站了起来。
　　莫郁：
　　“你没事吧？”
　　宁远扶住莫郁的肩膀：
　　“我没事……”
　　当宁远站稳后莫郁赶快抽走手。
　　刚刚心脏跳得太快了，一方面是因为惊吓，另一方面……又是因为什么呢？
　　莫郁觉得自己要是再在宁远面前多站一秒就要失态了，赶紧开溜：
　　“你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宁远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木头人一般站在门口，听着莫郁的脚步声逐渐消弭在听力极限的尽头。
　　裴邈还以为自家兄弟今天一晚上都会乐不思蜀，却在跟崽崽争论数学题的时候听到手机铃声炸响。
　　裴邈按下接听键，老不正经道：
　　“咋了？用不用兄弟我去给你送套？”
　　张绥之坐在一旁从文件中抬起脑袋使劲给裴邈使眼色，警告他崽崽还在旁边让他不要教坏小孩子。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嘈杂不堪，莫郁沉默了很久才醉醺醺的开口：
　　“邈哥，来不来大排档捞醉虾？”
　　裴邈转动眼珠用余光偷看一眼张绥之：
　　“你是不是又想让我接受你绥之老大的‘爱的惩罚’？”
　　莫郁不满，显然是嫌弃裴邈怂了：
　　“爱来不来……”
　　莫郁把电话挂了，裴邈怎么再打过去都是忙音。
　　然后裴邈使劲揉红眼眶，挤出两滴眼泪假装可怜巴巴的望着张绥之，捏着嗓子细声细气道：
　　“绥之哥哥，莫郁好像被□□围殴了？人家可不可以去解救他一下？”
　　崽崽听了在一旁干呕。
　　张绥之捂住漆黑的脸，低声威胁：
　　“想去就去吧，如果你的腰准备好了的话。”
　　裴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