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恋爱玄学》桉半

77、3.20 “不用操心

　　虽然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刚过了不到四分之一，但林钟对这个世界可以说是一点期望都没有了。商徴和以前一样咸鱼一条，戳他他也不蹦哒，再加上他这个身边的人总有恋爱谈的奇妙buff，身边的人两两配对数量不是正合适？
　　其实他早就该认清现实，下剂猛药。由于他实在是缺乏工作经验，没能意识到自己头一回工作就碰上了商徴这类对恋爱毫无兴趣的人，导致前面这些世界都有点浪费了。
　　林钟是有提前结束，让商徴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的权力的，只是他琢磨着万一、万一哈，商徴就真的从头到尾孤家寡人，那不就只有这几年的生活时间了嘛，少一天是一天的。
　　他想自己还是善良一点，无论如何让商徴过满十六年，这么一加商徴寿命就相当于四十九，虽然还是不太长但总归不算英年早逝了吧，四舍五入也知天命了呢。

　　林钟和自己很难完成的工作和解之后心里又轻松不少，和他朝夕相对的商徴逐渐感受到了家里氛围的变化，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还是因林钟的轻松而轻松起来——总算不用再看退休小老头一样的林钟了。
　　只是林钟还因为之前那句话而对商徴充满疑问，对方说了句什么，做个什么动作他都要在心里琢磨琢磨是不是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于是这样的分析之下林钟就越来越觉得商徴好像开朗了不少……岂不是完成工作指日可待！
　　只是……商徴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呢？

　　想到就不会憋着的林钟直接问了当事人，商徴一般只见过朋友关心“你为什么不开心”，还是第一回收到“你为什么这么开心”的疑问，所以还在心里奇怪了一下。
　　他先是想了想自己有没有“这么开心”，林钟不问的话他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是否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但刻意回想的话又确实是这样，“因为最近你比较自在吧，这屋子里常住的只有你和我，互相的状态都会有影响。”
　　“唔……”林钟撇了撇嘴，“知道的话就不要再用你的消极来影响我了。”
　　商徵替自己辩解：“我这算消极吗？可能只是上了年纪自带的暮气沉沉吧。”

　　弄清楚了原因，发现离任务完成依然很遥远的林钟对商徴的观察欲望立刻直线下降。
　　为什么快乐？林钟别总让他谈恋爱，那不就快乐了。
　　林钟磨磨牙暗搓搓地想，先让你高兴几年，最后一个世界一定给你搞个大的。

　　但是到底怎么挑选，林钟多少有点为难。他确实工作经验不足，不然也不至于被商徴这个无欲无求的束手无策。
　　本想自己一个人开门红的林钟只能放弃幻想，求助于工作经验丰富的前辈们，试图取取经。
　　他的手机能跨界沟通（不靠信号塔），点开地府专用的社交软件，林钟终于在名为“失物招领”的工作群里冒了个泡，准备说说自己的困境，问问同事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他只发了个点，本来还安静的群组里雨后春笋般蹭蹭冒出不少消息来。
　　林钟手速如飞，在涌出更多的人之前先把自己的需求发了出来：“请教一下各位前辈，过了三个世界，我这位还是一丁点恋爱的想法都没有，最后一个世界往哪个方向使劲比较合适啊？”

　　在书桌前画符的商徴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抬头略带迷惑地眨眨眼睛，回头看向屋里除他之外仅剩的活物——林钟果然正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盯着他。
　　商徴默然和他对视片刻，问：“怎么了吗？”
　　“没怎么。一如既往，在想怎么让你还俗。”林钟阴阳怪气道。
　　商徴就默默转回头去，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好了。
　　林钟有心和脸上写着“逃避现实得过且过”八个大字的商徴好好理论一番，但群组里前辈们还在发言，你一言我一语给他提建议，所以他也只是相当大声地“哼”了一声，就先放过商徴了。
　　商徵想着早死晚死都是死，能拖一天是一天。反正林钟的想法他是很难改变，后期要是自己觉得不行不配合就好了嘛。
　　不过林钟没有当机立断放下手机来怼他，看来是真的有在认真思考——他越思考，商徵今后的生活怕不是就越风（鸡）生（飞）水（狗）起（跳）。
　　还能想啥，画符吧。商徵一埋头，决定暂时认命。

　　没想到林钟这一思考还不是暂时性的，连着几天都会冷不丁问他一些听起来让人觉得有点怪的问题。
　　“要想成为你的朋友，最重要的是什么？”
　　“你觉得感情最重要的是第一感觉，还是可以慢慢培养？”
　　“你对性生活……啧，算了，你是不是向往柏拉图式的交往关系？”
　　类似这种，不胜枚举。

　　……好像在看地摊上会卖的性格测试小开本盗版书。商徵只能让自己在听到这些问题时尽量面色平静，不至于露出“这啥？”的嫌弃脸来。
　　至于回答，说出来的就简单直白，没必要撒谎，而心理活动嘛……可能很丰富。
　　“投缘。”不过以林钟为例，并没多投缘的也能做朋友不是。
　　“可以培养。”他还能说什么！林钟不就是最大的证明？
　　“并不。”这个问题，商徵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也不向往任何形式的交往关系。”

　　问到最后，林钟皱着张脸吐槽道：“你这人，可真是个大写的‘油盐不进’……”
　　“有吗？”商徵没装傻，他压根没觉得自己铜墙铁壁。从和林钟认识到现在，他简直都从自己的底线上一退再退退无可退，所以他是真的疑惑。
　　“还‘有吗’？！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不好！”林钟咬牙切齿并且对商徵的不自知感到难以置信，“这些年你有为了谈恋爱做出一点实质性的行动吗？一丁点都没有！”
　　看小说还有注册相亲网站能算个屁的努力呀，有本事结个婚（？）试试看啊！

　　商徵琢磨着怎么回答能让林钟的气在萌芽状态就消掉，眨眨眼十分郑重其事地说：“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一个理科生灵光一闪闪到的居然是多年以前的语文知识……商徵心想，林钟高中毕业也没多久的样子，应该还记得这句话什么意思吧？
　　林钟先是噎了一下，然后气笑了，“拽什么文言文啊你！我听文言文的时候你都没出生呢！”
　　这个回应不在商徵预料内，林钟的意思是他……有那么老？
　　本来话题的重点不在这，商徵是不会主动问的，但现在不正是转移话题的最好时机？
　　果然，问了之后林钟虽然不耐烦，但还是给他解释了。
　　不过隐私问题，林钟也是含含糊糊，只说他在有人形之前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所以林钟应该是什么寿命很长的精怪……？对于传统文化不太了解的商徴若有所思，不过林钟现在的心态就是个小孩子，看来没变成人形之前的年岁不能算成年龄。

　　后来的时间里，林钟问的问题就没那么奇怪了，关于生活条件的有不少，看来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最后一个世界要怎么才能让商徴心无旁骛地谈上恋爱。
　　以前来说林钟这样做商徴肯定会有点无奈，毕竟他的愿望和林钟的愿望不太兼容，退一步的基本是他；但是现在只剩下最后的机会，而他的心态依然没有变化，林钟的愿望怕是只能落空。
　　也就是说林钟第一次工作成果就是——大失败，罪魁祸首商徴多少有点愧疚啦。
　　绝不能说林钟不努力，只是从根上就不行，让商徴谈恋爱无异于缘木求鱼。

　　虽然对林钟有愧疚心理，也想着要不要从其他方面补偿对方，但除了恋爱相关的事，商徴对林钟几乎没说过一个不字，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怎么补偿对方，只能在日常生活中更加顺着林钟——差不多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
　　往常来说林钟说不定会感到反常并且质问商徴搞什么鬼，但林钟第一次咨询前辈就感受到了春风拂面般的温暖，一群前辈都相当热情地帮他解决烦恼，群组和私聊的消息就没断过，让他内心熨帖的同时也忍不住想：有经验之后这工作是这么闲的吗，怎么感觉没人在专心工作啊喂！
　　被前辈的指导占据大部分精力的林钟就没工夫和商徴计较了，只是偶尔拿十分具有威慑力的眼神震慑一下商徴：虽然我现在没时间管你，但你心态也不要飘哈！
　　平白被瞪的商徴：林钟是练了什么瞪谁谁恋爱的秘技，在他身上练习吗？

　　什么都没get到的商徴一如往常地过着日子，没有林钟的盯人，他的社交频率大幅降低。实话实说，在这个世界商徴结识的几个朋友，最开始的时候都有那么点赶鸭子上架的意味。
　　当然，没有任何看不起对方的意思，只是单就相性来说，如果放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苗思铭和程云屿大概和商徵只是能聊几句的朋友；而苗妙和罗一卜则完全不在他的择友范围——虽然也没有林钟超纲那么多。

　　林钟就冷眼看着商徵一个人悠闲自在，一是有事在忙懒得管他，还有一点也是想看看商徵到底能把社交减少到什么程度。虽然林钟在认识商徵之前就研究过他的资料，但毕竟是没有真正在他身边观察过，此刻作为商徵的舍友，他切身体会到了商徵到底有多“独”。
　　完全没事做也没人一块玩的时候，林钟难免空虚到无聊发呆，并且认为大多数人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商徵却是自己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相当好，哪怕是这种可以称为家里蹲的生活，他每天也都过得很充实。而且从林钟观察看来，商徵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消磨时间，状态都很认真。
　　这可真是令人敬佩……不，林钟收回自己的肃然起敬，这明明就很可怕！更可怕的是自己还要让这样一个人谈恋爱！！
　　对于当年选中商徵作为第一个工作对象的自己，林钟想真情实感地对他说一句：你眼瞎了吧。
　　不过不管现在的他眼睛治没治好，工作还是得继续，自己选的工作对象，怎么也得有始有终。

　　第三个世界没希望，最后一个世界加油搞哇！
　　不知道和商徵后期降低社交频率有没有关系，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朋友们在商徵离开之前都没有脱单，只是似有似无有那么点苗头……
　　结束这个世界之前林钟还吐槽：“你要是多和他们混混，我看苗家两兄弟都能有对象。”
　　商徵略一迟疑：“……都？”
　　“对呀，小苗程云屿，大苗跟萝卜。”
　　“人家叫罗一卜，不是，这四个人好像并不是这样的关系。”商徵也不太确定，“另外两个不说，但苗家怕不是……骨科了。”
　　林钟瞳孔地震！
　　“你怎么知道的？”林钟十分怀疑，“小苗告诉你的？”
　　“看出来的……好吧，其实是种感觉，而且我说的也不一定准，毕竟我和他们见面没多频繁，也没注意观察过这方面。”
　　“你也没观察过嘛，咱俩的猜测都是一半一半。”林钟对自己这方面的直觉没多少自信，之前每次商徴都比他更敏锐——话说回来恋爱绝缘体在这方面那么厉害有什么用吗？

　　“之后我有个同事应该要选这里，我会拜托他帮我看一眼。”林钟不太服气地看了一眼商徴，“我倒要看看是谁说对了。”
　　商徴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他对这个又没什么执念，对错对他也没影响。
　　林钟看他轻松的样子就有点来气，说道：“这样，我们打个赌吧！没有代价谁也不会在意结果嘛。”
　　商徴心说我看你挺在意的，但也从善如流道：“好啊，拿什么做赌注呢？”
　　“唔……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就猜错的人答应猜对的人一件事吧，力所能及范围内的。”
　　“可以。”商徴点头。他输了的话，最差结果好歹还能拖几年就死遁，不亏。

　　第三个世界如此轻松闲适就要结束，商徴都有点恍惚，这四年来他脑子里攒下最多的竟然是符咒的生产及利用方法。
　　“这都最后一个世界了，我做主，休息的七天给你加到第四个世界里，无缝衔接你没意见吧？”说完他并没给商徴拒绝的机会，直接继续说，“我也没休假呢，你不吃亏。”
　　不过七天能有啥用呢，只要商徵想，他能七天都不出门。

　　“明天一睁眼，就是新的世界了。”林钟郑重其事，“这回有一点不一样，我不和你一起去了。”
　　据林钟前辈们所言，哪里有二十四小时待机的，都是安心在家，通过屏幕来观察工作对象，时而进行远程指导就可以。
　　少偷懒了十几年的林钟心想不会是他的寸步不离起了反作用吧。

　　商徴一愣，点点头，“好。”
　　林钟看他波澜不惊的反应有点不爽，陪了他十多年，如今要分开了商徴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商徴不知道林钟正在生气的边缘，还建议道：“之前看的那些小说，作为‘系统’的助攻确实很少露面，以后你工作也要考虑到这一点。”说完商徴赶紧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不然以你的长相，万一你的工作对象想和你谈恋爱呢？可能性不小哦。”
　　林钟：嘿我这暴脾气就……气不起来了。
　　他撇撇嘴，心里想问商徵“你咋没有点非分之想”来调侃，但又觉得有点奇怪，于是把这话憋了回去。
　　“不用操心，你这一单干不成我干脆转行。”最后他凶巴巴说了这么一句。
　　商徵倒吸口气，微微往后仰了仰，“那我可真是，责任重大。”
　　不好意思，准备转行吧，林钟。商徵在心中毫不犹豫地下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