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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谋朝篡位慕容世兰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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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杀我……别伤害他……你杀了我吧……只要你别伤害他……他是你兄长呀!”
安七缩在墙角,对着面前的空气目眦欲裂,念念叨叨着一些没头没尾的东西,唯独最后一句“他是你兄长呀!”清晰无比。
兄长?
是周玄清让她如此恐惧、如此愤怒吗?
玄凌手足无措,想要靠近她,可她如此抗拒,他进一分,她便退一厘,紧靠桌腿退无可退她便抱着自己的头叫得恐惧万分。
玄凌如何还敢逼迫她?
他也是个人,他也会舍不得啊。
他从未觉得有一个人这样走进他的生命过,什么纯元什么甄嬛,谁又会如安七一般为他付出一切、倾尽一切为他拦下所有的苦难呢?
不会了。
从前没有过,往后也不会有了,安七是这利来利往的世间,属于他周玄凌的唯一的救赎。
可如今,瞧瞧都发生了什么啊——他的救赎竟会这样狼狈的蜷缩于方寸之间。
玄凌眼酸心酸,近乎落下泪来。
“兰儿,世兰……你醒醒啊……”玄凌指着自己焦急不已的说:“你担心的人在这里,我还好着呢,没人能杀我,总有你护着我,你醒醒啊……”
玄凌是个皇帝,是个登基十四年有余、掌权十一年了的皇帝,任谁也不曾见过他如此手忙脚乱、惊慌失措的模样——即使是纯元皇后病危的时候。
可安七哪里听得进去?她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半晌过去,终于又喊出一句清晰的话:“……投诚?你居然会相信我来投诚?!”
仿佛是这样的画面——
女人奋不顾身冲进安栖观,旁人认得她,见她高呼“投诚”,就押了她进去。可贼子周玄清并不信她,于是她口不择言的贬低着她的爱人,妄图能靠近贼子一些。可那是她的爱人,每说一句,她的心便痛上一分。直到贼子状似信了她,可却突然给了她一刀,她受了痛,知道贼子不会信她了,便也不再假装。她挑衅着贼子,说他翻不了天、成不了气候,说便是杀了她,他也别想真伤到皇帝的一根毫毛。贼子被激怒,靠近了她以刀割之刑折磨她,可她再也没改过口。当贼子捏着她的下巴威胁时,她用尽力气扑上去!咬断了他的喉咙!霎时间鲜血喷涌了出来,从来金尊玉贵的她头一回被温热的鲜血淋了满面……
可她仍然记得,要回家。
要回到她的爱人身边。
眼见着玄凌陷入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幻象,安七一边装疯卖傻,一边吐槽:【你说你们这些系统,要是可以窥探别人的内心世界该多好,我可太想知道苟皇帝到底想了什么,能把他自己感动成这样了。】
短暂的一天里被宿主的层层操作直接吓死机了两次的新系统面色灰白:【请大佬不要误会我们系统的功能,并没有这么反人类的设计。】
安七也就随口吐槽一下,实际上对于玄凌和系统的内心戏一点也不关心。
只是希望慕容夫人那边不要出纰漏才好。
终于有人找了过来,这才把玄凌从他的幻想中叫醒来,他转身,仿佛是不经意间为安七挡住了突然从门口照进来的刺眼日光,问道:“怎么了。”
来人道:“回皇上,安栖观原本围着的兵马全散了个干净,那儿里里外外可以说是鸦雀无声,但院子里满地都是洗不掉的已经干涸的血迹。属下带人四处找了,并没有找到尸体,大约是被谁带走了。但是院中石桌阴影下找到了一块碎肉,属下已经拿去给太医看了,几个太医反复比对研究,觉得这只怕是人喉管及外部的皮肤。”
这与玄凌的幻想重合了。
他点点头,叫人下去,顿了顿,又把人叫回来,道:“去请院判章弥,贵妃受惊,速开了安神温补的药来。”
——不到最后一刻,他仍然不愿意接受安七已经失了神志,更不愿意这消息为外人知道。
安七那么要面子,倘若她待会儿清醒过来,见所有人都知道她现在的样子,那该是何等的羞愤?
玄凌可舍不得。
那人是个暗卫,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时候领了命令就退下去了。
玄凌亲自关上门,疲惫的叹了口气,又隔着门叫李长:“去请慕容夫人与二小姐……就说贵妃惊惧,思念家人,着人护送着快快过来。”
李长先答应了一声,走远了才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他已经两天一夜没合过眼了,纵使他才三十多岁,可终究熬不住啊。
周玄清起.义之祸起得突然,散得也滑稽,可总归是缓了燃眉之急。
他多想马上册封安七做皇后,在他看来,这世上已经没有人比安七更合适当他的皇后了,可倘若安七不恢复神志,他这岌岌可危的皇朝又如何能够安稳得了?
缓缓,再缓缓罢。
在等太医和慕容夫人的过程里,玄凌也没有放弃与安七沟通,他太思念从前那个灵动又张扬的安七了,如今这个缩在方寸之间的……痴儿,哪有从前的半点影子?
而他并不知道,章弥在过来的路上,突然被人捂住口鼻拖到了某个拐角。
章弥不过是一个为朱宜修办事的老太医罢了,年老体弱更兼胆小如鼠,这么来一着,吓得他连来人是谁都不敢看,唔唔唔的求人。
辖制他的人说:“皇帝叫你为贵妃看病,你只需说贵妃受了极大的惊吓影响了神智,短时间里恢复不了……记住了吗!”
这声音听着耳熟,章弥道:“周公公?!”
这人正是周宁海。
周宁海因是个跛子,自来受人嘲笑,故而他的性子里虽有憨傻,但也不乏阴狠。从粗使太监一步步磨过来的人,手劲比一般太监还要更大。他又捂住了章弥的口鼻,一手抓住章弥的两只手腕,威胁道:“我们贵妃头上唯有皇上太后二人可压制,你若是出了纰漏,贵妃必饶不了你,温宪皇后已死,这紫奥城可再没人能护你!”
章弥被吓得魂飞魄散——贵妃果然手眼通天,竟知道他曾为温宪皇后所驱使的秘密!
他两股战战,几欲失禁,勉强撑着说:“周公公多虑了,老臣自当为贵妃肝脑涂地,不过是小小的一个癫狂,老臣出不了差错!”
周宁海没有马上松开他,而是等了三个呼吸,才收了力道,说:“你可仔细着你的人头!快去,别让皇帝久等生疑!”
章弥连忙软手软脚的离开,只来得及用袖子擦去额上的冷汗,好在他也是赶着过来的,出些汗也没人会问。
有周宁海的事先交代,当章弥看见缩在角落里哆哆嗦嗦、嘴里又念念叨叨的安七时,他来不及惊讶,道:“皇上,贵妃娘娘这样,臣实在无法靠近,更不能下手啊!”
玄凌皱着眉,只好让几个人来强行控制住安七,见着安七疯狂挣扎和满脸害怕,他又觉得心疼,命令说轻点。
那太监们也很无奈,安七疯着力气大得很,他们要是轻了,那就控制不住了,到时候错的不还是他们?
目睹这一切的章弥却觉得周宁海实在是多此一举了——贵妃演得多像啊,要不是事先被打过了招呼,就是他也看不出来这架势是假的啊。
周宁海:我也不过是听命行事罢辽。
经过章弥煞有介事的诊断,安七是妥妥的失了神志,没有第二个可能了,而且会不会恢复、什么时候恢复,这些都没有定数。
玄凌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把心里的计划先搁置下来。
他也确实没时间想这个了——满中京、甚至满大周的关于他的血统的言论并不会随着周玄清的突然死亡而消失,甚至会因此而更加喧嚣尘上。
而百姓的嘴,是最无法控制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有在怀疑他的血脉——
年幼时看到的那一幕,至今未曾在他的记忆力消失过一天,他看见王叔的手伸进他母妃的衣襟里,电闪雷鸣下,他恍惚中仿佛看见王叔侧过头来看到了他,母妃埋首在王叔的怀里,而王叔在对着他笑。
谁知道母妃与王叔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若是在父皇登基之前……那就糟了啊……
玄凌越想,心情就越糟糕,表情也就越扭曲。
好在“砰”的一声闷响,被玄凌的情绪压得无法动弹的众人都松了口气,往门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满脸惊慌的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就这么冲进来,甚至都顾不上给一旁的玄凌行礼,也无视了玄凌来不及说出口的制止,风一样的卷到安七身边就把她揽进了自己怀中,“心肝儿肉”的一通叫,哀叹着她的宝贝女儿怎么这样多灾多难。
自觉是安七遭此大罪的罪魁祸首玄凌后背起了一层毛毛汗,仿佛是有那么点对不起安七。
大约是母亲的味道让安七终于感到了安全,所以她奇迹的没有挣扎,甚至被慕容夫人拍几下脊背,便眯蒙着眼睛仿佛昏昏欲睡。
玄凌:……些微有一些些的吃醋。
玄凌神色复杂,只好同意慕容夫人把安七带回她的宓秀宫。
而让安七暂时的从他的视线中消失,对于现在心里激荡无比的玄凌来说,大约还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终于可以好好思索昨天……或者说近段时间来发生的所有事了。
而安七那边就要欢脱得多。
慕容夫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问:“所以周玄凌真不是周家的血脉?”
借位挡开旁人视线装睡着的安七闭着眼睛说:“是。”
——那你还敢造谣?!
慕容夫人被吓得直接打了个哭嗝,好在也只会让别人以为她是伤心过度,道:“解释解释,快点!”
贺滢滢赶紧把门给关了,说是贵妃要好好休息,莫要高声宣哗吵醒了贵妃。
安七直接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两眼已然闪着八卦的光芒,压低了声音狗狗祟祟的说:“摄政王的来头你们都知道了叭?”
对面三个脑袋连连点头,最小的慕容世芍甚至已经掏出了她最爱的米花糖。
安七更凑近了几人,用气声说:“可实际上摄政王十八岁就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
慕容夫人:“嘶——!”
贺滢滢:“哦豁!”
慕容世芍:“什么意思?”
安七接着说:“而且是元肃帝动的手!”
慕容夫人:“哦豁!”
贺滢滢:“嘶——!”
慕容世芍:“什么意思?”
安七又说:“而且隆庆帝也知道!不然你们以为隆庆帝真那么信任文武双全的摄政王,愿意自割半壁江山给别人?还不是有恃无恐!”
慕容夫人:“刺激!”
贺滢滢:“过于刺激!”
慕容世芍:“什么意思?”
安七怜悯的看着自己一脸懵懂的小妹,道:“宝宝,你还不到了解这些的时候。”
慕容世芍脑子没转过弯来,那就干脆不想了,表示对大人们的谈话丝毫不感兴趣:“我也这么觉得。”
慕容世芍远离她们,坐在门边一边吃糖一边盯着门外,而安七也终于把当年的事完整的复述了出来。
——这是当年的老人们也不知道的秘辛。
大周的历代皇帝都不是能容人的性子,元肃帝的父亲得了齐不迟的好处,可转头就把这老将撤了下来,甚至还对齐家的女眷动了心思。要不是齐不迟没有女儿,只怕也等不到齐月宾进宫来当玄凌的端妃。
连好歹上过马打过江山的元肃帝父亲都容不下齐不迟,元肃帝本人就更不可能容得下更加功高震主的姜倦了。
他情愿损失西南六州,也要让姜倦死。
可他没料到姜倦的夫人已经身怀有孕,而且以命相博,终究是让小崽子活了下来,更令元肃帝绝望的是,那是个男孩。
天下臣民都看着,元肃帝只好捏着鼻子把姜倦的儿子抱回宫里教养,而且不能让小崽子起疑心,所以在教育上确实是与皇子一视同仁。
时间一晃就是十三年,元肃帝眼睁睁看着周永沅锋芒毕露,甚至将他的亲生儿子们一个个打压得抬不起头来,元肃帝如何能忍?
刚好周永沅自己提出来,要把他父亲丢掉的西南六州抢回来,元肃帝打算着,十三岁的娃娃,上了战场再回不来那不是很合理吗?于是也没多想,直接就同意了。
谁知道周永沅是不是继承了他父亲那个战神的天赋,他不仅从战场上活了下来,甚至如他所说,还真把他父亲丢掉的六州夺回来一半。
眼看十八岁的周永沅名气越来越大,气势越来越盛,元肃帝陷入了矛盾里——他既想要周永沅能够继续为大周的江山浴血厮杀,又想要周永沅对他的皇子们没有丝毫威胁。
思来想去,他就安排了一个郎中混到了军营当军医,在周永沅又一次重伤昏迷的时候,“顺便”让他失去繁育子嗣的能力。
甚至告诉了他。
元肃帝这辈子都忘不了,还是少年的周永沅跪在堂下,脸上的表情从后悔到错愕,从恍惚到愤怒,最后定格在怨恨。
可他一点也不担心。
“天下万民都知道朕对你姜家有天大的恩情,你如何反朕?”
诚如元肃帝所说,周永沅确实不能反抗元肃帝,十八年来,元肃帝拿着他做幌子,不知道被天下万民如何敬佩赞扬道是个“仁明君王”,而这其中,“承惠”最多的便是他,天下人都可以反抗元肃帝,唯独他不能——可元肃帝是他杀父杀母仇人啊!
周永沅乃是少年英才,天纵之资,他如何受得了这口窝囊气?故而他一夜之间变得阴郁无比,再也不上战场——分明皇帝自己都不在意这江山,他又为何要为这昏君拼命?
可,旁人只说他是在战场上受了伤,所以改了性情。
元肃帝也不怪他,只是无奈的给他封了个王爷,甚至定下了封号“姜”。
生父的姓氏再一次让周永沅感到了万箭穿心之痛,他竟然认贼作父这么多年!
可天下人只说元肃帝多么宽容。
果然是家传的皇帝,一水的能玩阴谋诡计!
姜王爷二十岁时,元肃帝传位给其亲子周永沕,也就是隆庆帝,而隆庆帝登基第二天,没封后宫嫔妃也没册封其余兄弟姐妹,首先就给了他一个摄政王的名号。
不说百姓与朝堂,就是甫一接到旨意的姜王爷自己都被惊到了。
他从不记得周永沕如此大方啊?
而隆庆帝也没让他疑惑太久,他独自进宫谢旨时,对方就坐在九五至尊的椅子上,尖酸刻薄的说:“父皇全部都告诉朕了……”
这个与他一同长大的兄长表情古怪的说:“从小,朕就看着你得父皇的喜爱,文治出色,武艺非凡,或可说天生将才……朕夜夜睡不着觉,恨不得掐死你才好……但你上了战场,甚至活着回来,甚至屡立奇功……朕的一颗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熬煎……直到父皇告诉朕所有的真相……”
“你不过是个野种!你妄图拿走周家的江山么?别做梦了!”隆庆帝激动的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这江山是周家的,是朕的,而你不过是一个生父死于马蹄践踏之下、生母死于你诞生之时、自己也没了繁育子嗣能力的贱种罢了!你竟从小到大如此得意!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这龙椅是朕的!朕便是分你一半又怎么样?你能拿得走么?你得为朕做事,一辈子都如此!你连儿子都不能有了……呵,或许你晚年凄凉,朕心生不忍可赐你一个皇子过继——可那也是我周家的血脉!你姜家要绝嗣了,绝种了你知道吗!而你——”隆庆帝甚至靠近过来,嚣张的一脚踩在了摄政王的头顶,把他的头压得深深地低下去,“则必须对朕感恩戴德,三呼万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隆庆帝的话一句句的像刀子一样,狠狠的扎进他残破不堪的心脏。摄政王在那一瞬间,彻底看明白了周家这群杂种的恶臭心思。
他明明武功极其出色,可现在他甚至不能挪开发髻被踩歪了的脑袋,只能在隆庆帝的鞋底下屈辱的低下头。
正如隆庆帝所说,他不能反,他也不会反……他对这江山毫无兴趣,他只想拖着周家一起坠入地狱!
他像游荡在人间的恶鬼一样,蛰伏着,紧紧盯着隆庆帝。
可他处处受限。
直到阮嫣然的出现。
摄政王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隆庆帝为阮嫣然欲癫欲狂,全然不顾他后宫里的嫔妃和已经记事的孩子们,从来是私心最盛的后宫自然平静不了。
摄政王不动声色的撺掇了玉厄夫人的兄长博陵侯,在博陵侯频频动作引走隆庆帝全部注意的同时,他则朝深宫寂寞的嫔妃们伸出了援手。
确实有人忍不住搭了上来,这人便是隆庆帝身边的琳妃。
可她所求并非摄政王本人,而是摄政王身后的半个大周,她要摄政王扶持她的孩子登上皇位。
这对摄政王来说,无疑是个绝佳的合作对象。
他对隆庆帝的女人们可不感兴趣,他不过是想通过这些女人们对隆庆帝的子嗣动手,现在有表面与舒贵妃交好的琳妃,更是对大周的江山虎视眈眈——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棋子了。
摄政王装作对琳妃极为着迷的样子,对方说什么他都照办,包括暗害隆庆帝的嫡子与较为受宠的皇五子。如今隆庆帝一边是谋反战乱,一边是娇妻爱子,很是分.身乏术,故而除了六子周玄清,其余的孩子他并顾不到。
等到琳妃愿意把自己给他,他才设计让年幼的周玄凌看见他与琳妃的苟且。
他不怕周玄凌说出去。
这孩子早被他母妃教坏了,自尊极强却又软弱无能,他不可能把自己母妃与王叔苟合的事说出去。
可,摄政王可以断定,那一幕必然给周玄凌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并且这阴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爆炸,将周玄凌整个吞噬,甚至会把整个大周吞噬干净。
所以摄政王几乎是满心愉悦的捧了周玄凌上位,也是满心愉悦的放任朱成璧给他下毒。
——他死了没关系啊,反正他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差别,他已经把引子埋好了,就让周玄凌带着整个大周走向灭亡吧,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恶心又肮脏的世界了。
至于朱成璧是不是对他又爱又恨、念念不忘,摄政王哪里会在意这个?
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这整个故事是如此大胆甚至是疯狂,但是却又诡异的契合了大周几位帝王几乎一致的自私和阴险,故而慕容夫人与贺滢滢几乎是毫不怀疑的信了。
慕容夫人震惊过后,问:“那朱成璧不知道……摄政王没有那……”
作为女子,慕容夫人实在问不出口,毕竟她身边还有新媳妇贺滢滢在。
安七道:“元肃帝只是让摄政王没了繁衍子嗣的能力,并没有毁了他行房的能力,大约也是怕他不管不顾的闹出去的缘故。”
慕容夫人倒抽一口凉气,偏头去看贺滢滢,果然见对方脸红似烧,当即眼疾手快的给了安七一丁壳,敲出一声清响:“你嫂子是文人世家!”
是的,贺滢滢家是文化人,只是姊妹两个都嫁给了武夫。
安七哪里想得到有人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她晕头转向。可慕容夫人是她母亲,她又不敢还手,只好委委屈屈的说:“娘你轻些,真敲傻了怎么办!”
慕容夫人搓着双手,对贺滢滢说:“滢滢啊,我们家的女儿只做男儿教养,素来直爽些,你莫见怪。”
贺滢滢仍然红着脸,却很温柔的说:“无事的母亲,贵妃是极好的。”
安七捂着脑门:委屈巴巴.jpg。
慕容夫人安抚了自己唯一的儿媳,又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安七小声哔哔:“从摄政王棺材里找到的……”
慕容夫人倒抽一口凉气,宛如公鸡打鸣:“你去掘坟了!?”
安七:“……”
安七心虚的转开脑袋,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慕容夫人一下子握紧了贺滢滢的手,强撑着说:“滢滢别怕,她不常这样……她以前不这样,这是特殊情况!”
贺滢滢:“……”
安七:“……”
其实并没有……她是从系统更新的故事背景里面找到的解说,但……嗐,只能让摄政王顶个锅了!
虽然慕容夫人恨不得撅过去,但是好歹是放下心了——至少朱成璧就算是满身是嘴,那也说不清了,毕竟她总不能昭告天下她是在玄凌出生后再与摄政王苟且的吧。
而在短时间内,安七将会以癫狂为掩护,暂时退出兴风作雨的舞台。
玄凌固然是担心安七、牵挂安七的,但是他现在正在想办法调集他手上所有的兵力,同时命令几位大臣将中京附近的士兵集结起来,以中京为起点,在全大周范围内搜寻那仿佛人间蒸发一样的周玄清的兵马。那么多人,拦在玄武门前黑压压一片,玄凌就不信会一点踪迹都留不下!
这样的忙碌下,他没多少机会来探望安七,安七也就不需要时时装疯,只是按时让章弥熬药也就是了。
而玄凌也确实没有找多久,短短三天,他就在自己的大哥与九弟周围找到了一些可疑人物。
这些人对周家血脉还挺忠心?居然还想着策反其他周家的王爷!
玄凌气得七窍生烟,但也同时受到了启发,开始命人着重排查所有周氏族谱上的旁系子弟。
还真被他猜中了!
周家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有了一百多年,这百年里自然繁衍出了诸多旁支。首先是隆庆帝的几个孩子,随即便扩散到了元肃帝的几个孩子及其后代,最后甚至开.国皇帝的其他孩子及其后代也被找上了……
玄凌开始手忙脚乱。
这位置没人不想要。
尤其是他们都有周家的血脉,又都认为玄凌没有周家的血脉的时候,那夺位之心就越发的蠢蠢欲动了。
而让玄凌想不到的是,周玄清留下的人仿佛还在不断撺掇其他士兵加入。
因为分散到周家旁支身边的走狗,已经远远超过了起先在玄武门看到的数目。
可玄凌根本没功夫去思考这件事了。
他越来越暴躁,越来越不讲道理,直到大周境内多个地方开始揭竿而起,打着姜氏贼人还大周江山的名号,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行了各地游蹿以及集结的活动。
玄凌又愤怒又怨恨,到了某个临界点,他彻底放弃了澄清自己的血脉问题,而是——要杀了所有可能反他的周氏子弟!
一场极为血腥的屠杀在大周的土地上迅速展开。
而慕容迥与慕容世柏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京城的。
他们的回归,意味着玄凌至少多了数万甚至数十万的支援,数目取决于慕容迥父子随行人员的数量。
慕容迥父子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得了玄凌的承诺“此事一旦平息,朕便立世兰为皇后,还请岳丈与妻舅助朕一臂之力。”后,便义无反顾的为玄凌清缴周氏族谱上的所有“余孽”了。
这场浩大的清缴持续了足足两个月,在历朝历代的反叛中,这已经算很短的了,甚至有一些过于短了——好像那两百多周氏子弟及其身边围绕的逆臣走狗,都是纸糊的一样。
慕容世松:那不是废话吗,都是自己人。
但平息了就是好的。
玄凌用铁血手腕彻底镇住了天下的流言蜚语,还有些许的微弱声音也成不了大气候。
但很快,他就受到了反噬。
他习惯了暴躁,习惯了血腥,一旦有不顺心的事,他就想杀。
他开始觉得只要杀了让他不开心的人,他就可以开心起来。
而已经拿起了屠刀的掌权者,再想放下,那可就是难于登天了。
而玄凌也忘了——他从未亲手杀过一个人。
本质上他仍然是那个软弱又无能,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躲在屏风后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慕容迥父子会回来,这本是源于玄凌的不信任,可他们回来却为玄凌解决了如此大的麻烦。
所以玄凌极为痛快的履行了他的承诺,昭告天下说他要立安七为皇后!
同时,他让慕容迥颐养天年,让慕容世松回家陪陪妻子,慕容家一门三将竟只留了一个慕容世柏在军营,甚至他也很快要议亲……
这是狡兔死,走狗烹啊。
然而天下臣民无一敢反抗的,毕竟到底人家也是夫妻,是一家人,他们这群外人又哪里敢在老虎嘴边拔胡子呢?
而慕容夫人及其他女眷,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个时候,费云烟也已经临近了产期。
玄凌仍然不放心,他甚至命令太医院及稳婆不要为费云烟接生,他让人下了催产药和大量红花——他想要费云烟一尸两命。
那一晚,承乾宫内的惨叫声响了整整一晚上,响遍了整个紫奥城。
费云烟当然没救过来。
连同那个孩子也……在母体内活活窒息。
这样惨烈的过程与结果,让宫里的另一个大月龄孕妇被惊动了胎气,次日清晨就开始发动,挣扎了一整个白天,也是差点就母子俱亡了。
玄凌选择了舍母留子。
那是个皇子,玄凌大喜过望,当即把孩子交给了敬妃——他说皇后身子不适,不能抚养幼子,而敬妃秉性柔嘉,又没有亲子,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而费云烟的孩子不能留下来,是因为费云烟本就是慕容家送进来的人,就算安七还癫狂着,那这孩子也是只能养在安七手下的。
玄凌心疼安七,但永远不会对慕容家彻底放心。
这就是周玄凌。
这就是皇帝。
其实能看出来他是妥妥的周家种,只可惜无人相信。
做完这些安排,玄凌竟可以心平气和的与安七同榻而眠。
他也不担心安七会暴起伤人——安七只要在宓秀宫里,就会十分安静。
所以当他某一天醒来,看见安七睁开眼睛盯着他,而他脖子间正抵着一把宝石匕首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然而皮肤上传来的轻微刺痛感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小心翼翼的问:“世兰,你清醒了?是朕……”
“我知道。”
安七的语调诡异的上扬,似乎有些扭曲的愉悦。
手又下压一分,呢喃道:“我的爱人……”
玄凌直接僵直了身体。
安七的匕首一点点逼近:“皇上,您怎么不说话?您说您爱我啊。所以欺我、害我、算计我,所以伤我孩儿、纵我与端妃、皇后为敌,所以驱使我父亲兄长、又疑心防备我父亲兄长。我当然相信你是爱我的,正如同……我的匕首渴求你的血液一样……”
玄凌双手成爪状,欲要用男性的力量反抗,他道:“你敢弑君?”
谁料安七看都不看,另一只手狠戾的往下一挥,只见寒光一闪!
玄凌顿时感到左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低头看去——居然是一把金钗穿过他的手掌牢牢订在了床沿!
鲜血瞬间漫了出来,让玄凌痛到了极点,也怕到了极点,他哆哆嗦嗦的说:“你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兰儿不会这么对朕!”
安七笑了出来,趁机把玄凌的另一只手控制住,用宝石匕首同样扎串订在了上方床头柜。
玄凌再一次发出痛极了的嚎叫。
安七则是在玄凌身上悠闲的擦去了血液,道:“实打实周家的种,你居然会相信这世上能遇到什么纯粹的感情?即使有,又怎么会轮到你呢?”
“你榨干了我慕容家所有的价值,居然会觉得我会爱你爱到不可自拔?周玄凌,你是个什么东西,哪里来这样好的运道?”
“世兰不会这样对你……是啊,慕容世兰确实不会,因为她蠢,她不知道欢宜香,不知道落胎药,不知道父兄为她所连累,不知道身边的男人从未有一颗爱人的心。你从来没有爱过别人,你只是爱别人爱你的那颗心,最好任由你如何践踏伤害,她都对你始终如一,甘愿奉上灵魂,你才会垂怜一二分,可是如此?”
“周玄凌,我等了太久太久了。从乾元十二年想起前世,我便一直在等。我杀了所有上辈子和我做对的人,也杀了所有爱着你的人,我让全天下开始怀疑你的血脉,也让父兄协助你清缴你周家所有的兄弟与子嗣……我终于等到了今天。”
安七掰着玄凌因为失血和恐惧而惨白的脸,道:“看见这个宓秀宫了吗?你就算插着翅膀也是逃不过去的,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一个人来帮你——你死定了,周玄凌。”
玄凌终于意识到了一切,可他从来软弱,张嘴竟然是求饶:“你要……你要怎样才能饶了朕?朕可以不追究你伤朕的罪,也可以恢复你父兄的职位……”
“我要你的皇位。”
玄凌顿了一下,又马上点头:“朕给你,不不不,我给你还不行吗!”
“和你的狗命。”
玄凌顿时失声。
他愿意割舍这么多,所求不过是能留一条命罢了。
安七又狠狠地把金钗和匕首扎得更深,以防玄凌可以挣脱出来。
她找了绳子把玄凌从头到脚,使劲的绑在了床边,又分开固定了他的四肢,然后让颂芝和周宁海守在门外。
她一脸入常的往外走,到仪元殿时,因为她皇后的身份,所以并没有受到阻拦。然后他令人翻找玄凌的私印和玉玺,写了恢复慕容迥父子将军之位的圣旨,盖上玉玺,让李长发出去。
然后,她安心的等着。
慕容迥没让她等太久。
他一旦拿到了圣旨与兵符,立时便收拢了他带回来的数十万士兵,加上之前,四处分散的偷运回来的二十万士兵,集结起来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控制住了驸马陈舜带回来的所有亲卫。
而宫门已大开。
在近乎四十万大军的面前,紫奥城所有的守卫脆弱得就像是少女的肌肤,简直吹弹可破。
按照安七的安排,慕容迥让人直接捆了太后与真宁,其女承懿和玄凌的所有子女,一同送到了宓秀宫。
看见自己仅剩的亲人全部都被压着跪在地上,玄凌心里一阵发凉——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安七拎着极度虚弱的太后,让她靠近玄凌,扯着这老妇的头发往后面拽,道:“周玄凌,选一个吧,你活,还是她活?”
玄凌双手疼得几乎没有知觉,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神,他躲开了。
他想,如果不是太后当年与摄政王苟且,或许今天就不会有这一着,至少他不会被印上姜家杂种的名号,也就不会与手足自相残杀。
自己养出来的孩子,自己最知道,从安七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太后就知道玄凌不会选她。
太后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流出了两滴混浊的老泪。
安七轻笑一声,解开了玄凌的左手,抽出金钗,递给他一把小刀,道:“动手吧。”
玄凌从未杀过人。
他一直是站在高处,命令别人为他厮杀。
何况眼前的人,终究是他的生母。
太后忍无可忍的怒道:“慕容世兰,你是何等歹毒的心肠!”
安七用金钗狠狠划过太后的脸,伴着她嘶哑的痛喊,道:“我歹毒?太后您太谦虚了——为了你朱家一门双后立得住,您对我做了什么?又对这满宫嫔妃做了什么?我就是要你的儿子亲手杀了你!我被你算计得在遍地都是我杀子仇人的地方待了足足五年!你说我歹毒?老东西,你清醒一点!”说完,安七就摁着朱成璧的脑袋往床沿上狠狠一撞。
朱成璧年纪真的大了,往前两个月又一直活在梦魇里,她哪里受得了安七这狠命的一撞?
当时她就断了气。
玄凌拿着小刀的手颤颤巍巍的,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其他的。
而安七却只是试了一下朱成璧的鼻息,然后厌恶的踢去一边,道:“老东西,真不禁造。”
玄凌拼命吞了一口口水,好歹润了一下干渴的喉咙。
他捏着小刀,却不敢刺向安七,也不敢把身上的绳索割断。
这满室都是慕容家的人,真应了安七之前的那句话——他逃不出去的。
而接下来……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