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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谋朝篡位慕容世兰21 ...

  •   安七在颂芝面前倒是表现得镇定,好像是运筹帷幄一样。
      然而遣散众人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让系统打开水镜。
      系统却很不着急,仍旧慢慢悠悠的喝了口热水,这才漾开一圈水镜,其上便显现出朱成璧和玄凌来。
      这个样子,安七觉得属实是有些不靠谱:【你现在是升级结束了……还是还在升级中?】
      不怪她谨慎,毕竟要掌握敌方的动向可不是开玩笑的,一点差错都有不得呢。
      系统舒服的喟叹一声,才说:【快了,快了。然而,升级过程也并不影响我的基本能力,所以你放心好了,显示的一切都属实。】
      安七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好无比熟练的把心头升起的暴虐情绪按下去。
      却见朱成璧先试探一样的说:“皇帝,你可知哀家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玄凌在太后旁边坐下,心情颇好的说:“朕不知,还请母后明示。”
      朱成璧叹了口气,道:“皇帝,你该知道蕴蓉是怎么没的,哀家没猜错吧。”
      玄凌想到安七说她没承认,便也不准备说出真相,只说:“胡家表妹不是突发喘症去的么,太医都验明了的?”
      嗐,太医的话自然是没人怀疑,然而朱成璧问的也不是死因,玄凌这波啊,这波是答非所问、装傻充愣。
      朱成璧看向玄凌,道:“皇帝,哀家与你是至亲母子,你在哀家面前还要有所隐瞒么?”
      那玄凌肯定是不同意啊,微微一皱眉,真挚的说:“母后明鉴,朕一身皆为母后所赐,又何来隐瞒?或是有那起子小人在母后耳边嚼了舌根,倒叫母后疑心于朕了。”
      玄凌做了个委屈的样子来,但多年身处上位,这委屈也是十足的不悦。比起心疼,朱成璧更是狠狠一哽。
      首先,她并判断不出来眼前的玄凌到底是不是在撒谎。其次,即使他在撒谎,她也并不好一再强调拆穿。
      皇帝到底是皇帝,虽是她的儿子,但到底还是一国之君,她再是太后,也不能像审犯人一样对他说话。
      唉,儿大不由娘,愁哇。
      朱成璧先示弱,道:“蕴蓉身有顽疾却瞒而不报,这自然是晋康与蕴蓉的不对。只是再如何不对,也罪不至死,何况她这一个月来服侍在哀家身边也是事必躬亲,不论功劳,也有个苦劳在里头,何至于白白就死在宫里?再传出去,好好的姑娘、花朵一样的年纪,到了宫里不到一个月便一命呜呼,这紫奥城倒成什么了?你这个做皇帝的,难道不该先给哀家一个交代吗?”
      玄凌很不爱听这话。
      这有个缘故——
      本来这件事就是胡蕴蓉她母女有错在先,有病还要入宫,这本就不合规矩。况且若是坦坦荡荡倒也算了,可她们并不是。隐瞒疾病尚且不谈,单就那手里握着的玉,就不简单。瞒而不报已经是欺君,弄虚作假更是要把他这个天子玩弄得团团转。这些哪一条不算上个死罪?
      若是安七没有识破她母女的这个把戏,依照玄凌自己的性子,送上门来的美人怎么好往外推呢?可她带着这要命的病入了宫,春夏秋冬哪个季节她不要好好将养着?便是什么后宫嫔妃倾轧争斗、及至子嗣,哪样不是要她的小命的?要是按照太后的这个说法,胡蕴蓉迟早死在宫里头不来回都是他这个皇帝的错?
      好好一个天子,倒要处处迁就着一个居心不良的小女子,要是一一满足这过分的要求,倒不如龙椅让她母女来坐呢?
      然而,这还只是对胡蕴蓉母女两的不满,今儿这一遭又激起了他对太后的不满。
      按照太后的逻辑,胡蕴蓉母女各种狼子野心、蝇营狗苟的勾当都是可以轻轻放过的,只因为胡蕴蓉死于非命,所以他这个天子就得让步,就要体恤晋康翁主丧女之痛,更兼之要给个交代才好。这与当初太后百般包庇朱宜修又有何区别呢?当年朱宜修对纯元做的事,哪一样不是处心积虑、哪一天不是佛口舌心,太后也是纯元的姑母,却能做出用纯元临终时的话保下朱宜修的事!
      用受害者未必明白真相时的遗言,为施害者开脱,更是压迫在他多年来最不堪回首的记忆上,她岂不知这会令他愤怒至极、又痛不欲生!
      这也是一个当母亲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为着此事,晋康翁主闹将起来,倒是展现了她对她女儿的爱护。
      可怎么同样是做母亲的,太后就总是看旁人比看他重要呢?
      玄凌是越寻思越不满,自然脸上的表情也从不悦慢慢变成了怒火中烧。
      可朱成璧哪里知道他心里想了多远啊?她只当是玄凌真被安七迷了心窍,也就对他不满了起来——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了,早些年还知道防备慕容家,怎么到了现在反而被勾走了心神?如今朝堂上的形势越来越紧张,后宫里更是安七的一言堂,玄凌要是再这么纵容下去,他屁股下的龙椅是不是坐到了头,还真是两说!
      这母子俩各有各的心思,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出来。又仗着旁边并没有其他人,这言谈举止间也就更放肆些。
      安七本就是专盯着他们的,这时候就更是看得仔细。她是不知道这母子俩都在想什么的,但是多少能猜出来玄凌的心思。
      倒不如说,这本就是她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啊。
      从有限的几句对话里,朱成璧应该是不知道胡蕴蓉所谓的钩弋夫人的把戏是已经被识破了的,或者她心里确实恨过胡蕴蓉母女野心勃勃和不听劝,但这段时间来,安七都没听见朱成璧提起任何关于那块玉的话题——毕竟胡蕴蓉是死在桥上的,那那块玉无意中滑到了水里,倒是最可能的。
      可是事实是,那块“万世永昌”的玉,正在玄凌手里握着呢。
      所以在玄凌看来,胡蕴蓉是玩弄君心、欺上瞒下,但是朱成璧又完全没有提,自然就成了包庇胡蕴蓉了。
      安七忍不住笑了笑,道:【看见没有,这就是信息不对等造成的沟通失效。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想让你学会自己主动去监视目标对象的原因……】
      然而系统只是慢悠悠的点了点头,就再没有了动静。
      见它这样,安七也放弃了说教:【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听。】
      再回到水镜里。
      玄凌眉头紧皱,心绪很是不平,道:“母后想要什么交代?紫奥城里年复一年没了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怎么独她胡蕴蓉一个人就特殊些,竟还要朕这堂堂一国之君给交代?便是朱氏那毒妇也没有这么大排场,这胡蕴蓉又算什么?”
      朱成璧不意玄凌对胡蕴蓉竟有这么大的意见,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她的儿子她是知道的,虽然对柔则是一往情深,但是素日里这后宫也是美人如云的。况且男人嘛,有几个是不爱美人的呢?胡蕴蓉虽然有这病,但是出落得实在是很好的,真正是人比花娇,如今确实是横死紫奥城,怎么玄凌不心疼懊恼也罢了,却这么反感?
      但是,眼前的是她的儿子,她再尊重这是皇帝,那家长的姿态也是要拿捏的。
      朱成璧露出些微的不快来,道:“皇帝这么说,可叫哀家也无地自容了!朱氏?皇帝在说哪个朱氏?故去的温宪皇后是朱氏,纯元皇后也是朱氏,就连哀家,也是姓朱的!”
      玄凌有一瞬间的慌乱,但真的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他说的“朱氏”是谁,两人本该心知肚明。但亲妈却当着他的面这样误解他的话,做儿子的、尤其又是玄凌这种从小缺爱到极点的儿子,那是不可能不委屈、不震惊的。
      他想,母亲真的是“误解”了他的话吗?又或者是,“故意误解”呢?
      玄凌几乎是一锤定音——太后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在她心里,本来他这个皇帝就比不上朱家。
      说这话,分明是故意要让玄凌戴上不孝的帽子!
      玄凌气性上来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顿了顿,仿佛有些累了似的,道:“母后何苦要把您自己和纯元,与那毒妇相提并论?母后若执意如此误会,那便是存心要让朕无地自容了。”
      安七默默吐槽:【就不能换个词吗。】
      朱成璧看玄凌的态度似乎有所软化,便也退了半步,道:“既然皇帝亲口提到了温宪皇后,那哀家少不得要讨嫌了——哀家一直没问皇帝,当初真是皇帝你亲口下令,让慕容家的丫头……她的?”
      她倒是想说“处决”,可这个词用在朱宜修身上倒像是判了刑一样,所以还是吞了进去。
      玄凌沉默了一下,手摸向腰间,熟练地解下了一串碧玉手串,拿在手里甩了甩,才说:“是。”
      也幸亏安七是他手里用惯了的一把刀子,所以他一声令下,她随即便执行了。
      否则若是慢了半步,如今那毒妇可能还好端端的活在世上。
      玄凌看了一眼太后,默默想到——或许还被尊为皇后好好的供着,也不是不可能的。
      安七看得都止不住笑,想:好家伙,这母子俩可真是各怀鬼胎,各有各的算盘,两个人的场景生生演出了四个人的大戏。明明都以为对方是自己最该亲近的人,却又相互打马虎眼、相互试探起来了。
      朱成璧自然不会知道她们的一举一动全被人收入眼底,当下只说:“皇帝恨极了温宪皇后,可那丫头下手未免也太果决了,可见她也未必是听了皇帝的话才去动手,是早有预谋也未可知。皇帝也该想想,好端端的,那曹氏怎么会知道温宪皇后与纯元皇后的旧事?当年纯元皇后去世时,连慕容家的丫头都还没入宫,曹氏就更别提了。那陈年旧事本该是温宪皇后要带进坟墓里的秘密,合该是什么痕迹都被扫干净了的,又怎么会被曹氏轻易得知?既不知道,又怎么会留下那样一封信?”
      比起朱成璧的句句分析,玄凌的话就显得有些苍白了。
      他道:“母后是在怀疑,此事都是贵妃一人主导?可那信上确实是曹氏的字迹,曹氏方去,她生前与温仪一同暂住的偏殿便被朱氏严加看管了起来,便是贵妃要动手,她又上哪里能找到与曹氏字迹那般相像的人?又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信件放进去?况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朱氏那毒妇既能做出那事来,就不该指望那事会一辈子没人发现,须知人在做,天在看啊。”
      之所以说他的话苍白,是因为这些点并不成立。
      朱成璧恨铁不成钢似的,道:“皇帝,你还不知你给了慕容家那丫头多大的权利吗?即使那时温宪皇后派了人手严加看管,可要是有心,字迹也好、信件也罢,哪样不是可以轻易做到的呢?何况当时皇后式微,而贵妃势大,她要做什么不是有一堆人前仆后继地为她鞍前马后?相较之下,无人可用才是真真的无计可施。就比如曹氏,她入宫多年,娘家并无什么助力,她自己也一直谨小慎微的活着,这样的人,她该从何得知当年的事,还是这样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温仪染疫,她既无力、也无心去关注其他的事了吧,这里不是很说不通吗?”
      玄凌说不出话来。
      朱成璧说得没错,有人总比没人好办事。他很早之前就厌恶了朱宜修,为着安七的表现极好,她娘家又实在给力,所以他频频抬高安七的地位,以至于,真的是在不知不觉间,就让一个妃子的权利慢慢的与皇后持平了,甚至是稳稳地压过皇后一头。
      但苍天日月可鉴,就这,也真的是他尽力压制安七的位份和权利了的结果。
      可,怎么压啊?
      她父兄戍守边疆在先,西南大捷在后。她自己公正明理精明能干在先,一心为他痛斩心腹大患在后。
      这怎么压制?
      只能怪朱家太次了,朱宜修也目光过于短浅了!
      玄凌想了好一会儿,才哑声说:“再怎么是她算计,朱氏没做过的事,难道她还能强行让朱氏认下来?母后,贵妃再不好,她有一个好,便是全心全意为着朕,她愿意为朕去做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而朱氏——您百般维护、为她申冤的朱氏,她只会算计朕,佛口蛇心的东西,她算计得朕几乎断子绝孙!”
      朱成璧刚想说什么,却被玄凌打断了。
      他道:“母后,您姓朱是不假,但您该记得,您嫁的是周家的天子,生的,也是周家的天子!您在玉碟上,记的是周家的琳妃与太后,而并非朱家的女儿!”
      朱成璧几乎脱口而出:“皇帝这是在敲打哀家?”
      玄凌也快速低头:“儿臣不敢。”
      接着便是一阵令人难耐的寂静。
      到底还是朱成璧先开口,她疲惫的叹了口气,道:“宜修是行事偏颇。哀家是想提醒皇帝,当初既然为着防她而伤了她,往后就不该指望又重新宠信她。你如今这样放任她,可曾想过若有一日她得知了真相,又会不会报复呢?”
      朱成璧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玄凌——
      当初朱宜修死前还要说不该说的话,他本该多防着安七。可是安七犹豫挣扎之后,却当面选择了原谅他,那之后更是想要一力承担下太后的问责。
      这样的情意,他如何不信她?他怎么能不信她?
      朱成璧见玄凌沉默,便又道:“皇帝不要觉得是哀家在危言耸听,实际上哀家已经查明,她早已经知道了当年的那件事。皇帝也该看到,先是端妃去了,后便是宜修,那么,再后面该是谁了?皇帝!如今慕容家手握一百五十万精兵,若是反过来攻打中京,那真是长驱直入、再没有什么阻碍的!你怎能一再放任他慕容家声势大涨?”
      玄凌下意识反驳:“不会,她一心为朕。”
      朱成璧:“……”她这儿子是中了什么邪了?!
      来来回回就一句“她一心为朕”,执拗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一样!
      看到朱成璧一瞬间如同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安七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啊我淦!】
      要不怎么说信息不对等就是容易沟通失效呢?
      朱成璧对玄凌掏心掏肺的信任安七表示百思不得其解,那是因为她不知道安七手刃了汝南王一家四口啊。
      汝南王加上朱宜修,一个是前朝大患,一个是积年旧怨,两个都是安七快刀斩乱麻给处理的,这筹码已经远远盖过了任何情感了。更何况朱成璧的母子亲情中,还参杂了太多的为娘家绸缪。
      朱成璧虽然知道朱宜修的死,但是却又并不知道安七与玄凌早已对当年那碗落胎药之事相互“坦诚”了,所以她想要以那件事提醒玄凌重新警戒安七,那自然是做不到的。
      而且朱成璧是从江家两兄弟那儿知道“安七知道了”的,那远在齐月宾死亡之前。而玄凌是从安七嘴里知道这一点的,时间是朱宜修死的时候——这个时间差,也是引起两人截然不同反应的重要原因。
      朱成璧知道胡蕴蓉的死和安七脱不了干系,但是也不知道那块玉的事已经被玄凌知道了,何况朱成璧自己其实也没有见过那块玉长什么样子,所以她想要为胡蕴蓉申冤并借此打压安七,那自然更是成不了的。因为在玄凌看来,胡蕴蓉根本就不无辜,反而是安七机智果断的避免了他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处处打算皆不得成,桩桩件件都是信息的不对等而直接导致的,可见掌握各类信息有多重要了。
      朱成璧深觉简直是无法沟通,便道:“皇帝一意孤行,哀家也没有什么办法,只一条,哀家要问,若是她一心为你,那又为何要害蕴蓉?难道蕴蓉是为着弑君来的?难道不是她借故在排除异己?皇帝好好想想吧,哀家乏了。”
      其实她本来扣押了江家的两位太医,打算让他们亲口给皇帝做证,说服他相信的。
      结果到最后也没有派上用场。
      毕竟谁又能想到这种事居然早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呢_(:з」∠)_。
      玄凌想说什么,但是看朱成璧这样的神情,顿觉也没什么必要说了。
      胡蕴蓉当然不是为了弑君,但她所求也未必就小了!
      那块玉上面明晃晃写着“万世永昌”,这就不是一个小女子能生出来的心思!
      至于排除异己,这个心思安七有也好,没有也罢,大面上总是为了他的安危的,其间有一些属于她自己的小心思,实在是无伤大雅吧?
      玄凌叹了口气,道:“母后认定了是贵妃动的手,但是朕还是那句话,是她自作孽不可活,贵妃当真无辜。母后若实在不信朕,那也该信太医,她是被自己的病缠死的,与旁人什么相干?母后真是被晋康翁主缠得迷了心窍,竟一门心思只以为是贵妃动的手。难道许母后为心怀不轨的晋康母女申冤,却不许朕为无辜的贵妃申冤?母后,您看贵妃未免过于苛刻了。”
      朱成璧好悬没被直接气死过去。
      但她终究还是撑住了。
      她最后意味深长的说:“皇帝,你太信贵妃了……这也无妨,只是贵妃身后站着的,可是慕容家一门三将并百万雄师。一旦她有了孩子……不,你我都知道她不可能有孩子,可她不能生,不代表别人不能生,皇帝好好想想吧。”
      好家伙,本来只是太后一个人心里不痛快,这最后一句话到底是起了力挽狂澜的作用——玄凌心里闪过了什么,但只是一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一场极其不愉快的谈话,皇帝和太后都很不痛快。
      而太后,说白了也不过是一个守寡的老妇,年轻的时候手上没少染上罪孽,纵然这时候心里不痛快,可却也不能做什么,顶多只是颤颤巍巍的在菩萨面前拜一拜。
      至于玄凌,他却是去看杜佩芸的孩子了。
      虽然宫里同期的孕妇有两个,但显然玄凌是更偏疼恬嫔,过年的时候给升成了容华。
      毕竟费云烟当年容貌再姝丽,终究也过了好几年了,容颜老去不算,到底是没什么文化的。玄凌纵然喜欢听话的,但也得有个限度,总不该是听话到犯蠢吧。
      杜容华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这宫里只是向来单薄,现在孕妇也只有两个,按道理来说,她和费云烟的月份相差不了多少,可是她二人的位分却是天差地别。更别说费云烟身后是直接站着贵妃的了,往后若是她们两人的孩子都平安出生了,即使都是皇子,只怕她的孩子也要落于下风。
      她这个当母亲的少不得要为她的孩子做一些绸缪。
      好在今天玄凌来了她这里,她就一边给玄凌脱衣服,一边说:“皇上,太医今天来看了,说嫔妾这一胎是个皇子呢。”
      太医有没有说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这么认为的。
      玄凌有些高兴了:“好啊,朕又要多一个皇子了。”
      杜容华有些许为难,道:“可是贵妃还没有子嗣,嫔妾生下孩儿,若是被贵妃看中了,可怎么办呢?”
      ——是巧合吗?
      今天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说起孩子的事了?
      玄凌思绪一乱,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的孩子自然由你来养育,朕说了算,好了,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皇帝都这么说了,杜佩芸即使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敢再多说了,只好委委屈屈的睡了。
      可她却不知道,躺在她身边的皇帝,心里却是惊涛骇浪——杜佩芸的孩子不会轻易给了安七,那费云烟的呢!?
      他看得出来,丽贵嫔一直都是慕容家的人,入宫后她也一直很亲近安七。
      ——“可她不能生,自然有别人能生。”
      太后的话就像一句魔咒一样,不断的在他耳边回放。
      如果费云烟这个孩子顺利出生,又是个皇子,再被安七拿了去,那慕容家岂不是有兵又有权、还有子嗣了吗?!
      即使安七一心为他,可这九五至尊的位置,又有谁不想要呢?若是这个孩子真的到了慕容家手里,那他这帝位……真还能坐稳?
      玄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可避免的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到安七抱着那个刚出生的、还没有满月的婴儿,冷这脸对他说:“皇上,臣妾爱你的,臣妾是如此的爱你,可……父命难违……皇上您一定要保重自身啊!”
      好家伙,直接给人吓醒了!
      玄凌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昨晚上做的那个噩梦过于血腥和绝望,搞得现在他清醒了都还觉得很不真实。
      他忍不住把昨天太后说的话翻来覆去的琢磨。
      ——“她生不了,自然有别人能生。”
      啧,那是越想越不对。
      太后或许有私心,安七或许真的对他一片真心,但是慕容家大老爷们儿的手里捏着大周最着重培养的一百五十万精兵,这是不争的事实啊!
      安七对他再真心,难保慕容迥也如此。当时慕容世松说得再好听,到底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他一个光杆皇帝,他哪儿知道慕容迥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玄凌一着急,直接发了道边关加急圣旨,说是让慕容迥带着慕容家两兄弟先回中京叙职。
      这一命令既出,顿时满朝皆惊!
      一方面是,现在慕容家正领着兵在西南开战,这仗打了得有两年了,虽有赢的趋势,但是战态十分严肃。这时候把三个主将一股脑儿的都叫回来,怎么这西南六州是不打算要了是吗?
      另一方面是,自从汝南王一家四口暴毙之后,玄凌就对慕容家抱以了异于常理的信任,这时候突然打着叙职的旗号非要把人叫回来,难不成是他们犯了什么事了?
      可无论朝堂上怎么猜,这君心难测,谁又真能猜得出来呢?
      一时间众人纷纷感叹——所以说伴君如伴虎啊。
      而对于玄凌来说,这加急的军令就算是用脱缰的野马去送,那也要时间。他担心他们真不回来,到时候他有失尊严倒不是最严重的,万一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着兵往回打,那他不是弄巧成拙吗?所以思来想去,就擅自用安七的名义,把慕容家的女眷都接到了紫奥城。
      美名其曰探亲,实际上真就是监视和威胁。
      慕容夫人不想去啊,但是现在又还没到撕破脸皮高举反旗的时候,那不去也得去啊!
      老实说,安七也一下子愣住了。
      她知道如今的周玄凌很是多疑、性子又暴虐,昨天与朱成璧的谈话虽然是对她百般袒护,但是肯定也不是全无影响的。
      她是很清楚人类的思维定理的,人类的情绪不会一直处在高昂的水平,一旦冷静下来,那就避免不了会把情绪上头时发生的事、说过的话、听到的内容,全都翻来覆去的思考。
      但是安七真没想到他动作会这么快,而且不得不说,他这两个命令真的做得挺绝的。
      简直蠢出生天了!
      就这圣旨,搁哪个正在打仗的将军家也不能接受啊!
      安七更加不能忍这个——她交给贺滢滢的任务是在明天,也就是元月十九,既是留了一天多的时间给舒贵妃思考清楚利害关系,也是因为明天真宁长公主的车马就会来到中京。到时候中京还残留着春节的欢快与热闹,迎接长公主回京就顺理成章的继续狂欢,紫奥城也会更加忙碌,就更加注意不到慕容家的各种动静。
      现在可倒好,玄凌把人给她接到宫里来了!这个宫不能进,如果进了,那贺滢滢明天想要出宫可就是几乎不可能了。
      而再找其他人是不行的,一个是不可信,一个是对舒贵妃的说服力不够啊!
      因而她们不能进宫,绝对不能!
      安七等不到玄凌来找她,索性她就等在勤政殿外,反正玄凌下了朝肯定还要在这里跟大臣开个小会的。
      然而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她还没等到玄凌出来,周宁海就满脸喜色的找了过来,颠颠的说:“哎哟我的贵妃娘娘!您怎么还在这儿耽搁啊?老夫人和大少夫人、二小姐,可都等着您呢!”
      安七整个人都傻了——
      颂芝顾着这里是勤政殿附近,上前拉着周宁海就往旁边走,问道:“你说什么?难不成老夫人她们已经入宫了?”
      周宁海不明就里,道:“对啊,所以我才过来找娘娘。”
      颂芝一跺脚,狠狠的戳了戳周宁海的脑门,道:“哎呦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我们娘娘又没有害喜,这又不年不节的,皇上突然下令把全家女眷都召到宫里来,这能是什么好事!你还在那里做梦呢!”
      周宁海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当即傻了眼:“啊这,这不能吧?”
      安七的大脑正在飞速转动,然而身体比脑子快,她迅速的跪在了勤政殿外面,大声说:“皇上!臣妾慕容世兰,求见皇上!”
      守在外头的小厦子哪里能猜到安七突然来这么一出?赶紧上前伸出手来要搀扶,但是没有得到安七的允许之前,他也不敢真碰到人家,就只能深深弯着腰,极尽谦卑的说:“贵妃娘娘,娘娘您这是闹哪一出?这扑通一声,可别磕坏了膝盖,到时候圣上要责怪奴才怎么没有伺候好您了。现在圣上正在与大臣们说话,等有时间了,奴才自然头一个进去为您通报,您还是快快起来吧!”
      安七狠狠的瞪着他,道:“本宫面前也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
      小厦子什么也不敢说,尽管很是憋屈,但是却一点意见也不敢发表,只是听话的一抿嘴退了回去。
      里头玄凌和张汝霖等人其实也没说多重要的事,外面安七喊得算不上撕心裂肺,但也算得上泫然欲涕了。这些文臣也不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只好尴尬的对视一眼,纷纷行礼,道:“皇上所言甚是,臣等回府后必定细细斟酌,臣等这便告退!”
      玄凌略有些烦躁的挥挥手叫他们走,然后朝等在一边的李长道:“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堂堂贵妃,这是成何体统?叫人进来。”
      安七进来后,直接就说:“皇上这是要效仿当初对汝南王的法子,如今也要用在臣妾家人身上了吗?”
      玄凌心里的尴尬和烦躁顿时好像被冻住了一样——安七这么敏锐,稍微有点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或者说,敏锐倒不是很意外,他意外的是安七居然敢就这么清楚明白的来质问他,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找他麻烦。她怎么敢?这是一个嫔妃对皇帝能做出来的事吗?
      安七道:“皇上,臣妾从未拿当初诛杀汝南王一家的事找皇上讨过什么赏赐,就是担心皇上听多了会觉得臣妾满手血腥,不再喜欢臣妾了。可是,臣妾对皇上之心,皇上却是真真切切的对臣妾说过视如瑰宝啊!再不辜负的话言犹在耳,怎么转头皇上就开始疑心臣妾了?”
      看见安七这样难过和不敢置信的样子,玄凌并没有多么心碎,他只是觉得尴尬——是那种内心最阴暗的心思被人捅破了的尴尬。
      及至恼羞成怒。
      他直接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地摔在了安七的身边,道:“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丢人非要丢到宫外去?况且你竟敢质问朕,谁给你的胆子,你的父亲与兄长吗?!”
      这茶盏碎裂的声音吓了安七好大一跳,但此刻却容不得她害怕。她强行哽住脖子,凄惨的笑了一声,道:“谁给臣妾的胆子?皇上果真如此介意臣妾的父兄,那这究竟是臣妾逐渐滋生的胆子,又或是臣妾消受不起的磨难!皇上您变了,您眼里只有甄氏,您根本看不见臣妾的真心,您也根本不想看见,您甚至都不想看见臣妾这个人!父亲与兄长长年不得归家、不得与家人相聚,哪一天不是为了效忠皇上、不是为了守卫大周的疆土呢!?如今皇上却要控制臣妾的母亲与妹妹,就连新婚、未与兄长相聚几日便分离至今的嫂嫂,也被抓了进来——皇上叫臣妾如何不痛心、如何不难过?!”
      这也算得上字字泣血,吧。
      玄凌有些恍惚了,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心疼安七,又或者他只是觉得他该有的,但是又实在找不到熟悉的“心疼”的感觉。
      这样的割裂,让他无意识的放缓了语气。
      “朕……并没有疑心你。只是……你常年未与你母亲姊妹相见,特意叫她们进宫陪你……”
      安七道:“皇上当臣妾傻吗?陪臣妾?那皇上急召臣妾父兄回京叙职,也是为了让父兄来陪臣妾吗?臣妾自问没这样贵重,值得皇上不顾西南六州的战事!”
      玄凌却问:“朕才下早朝,你消息这样灵通?”
      安七并不隐瞒,直接说:“皇上早该猜到不是吗?臣妾在后宫这么些年,怎么可能没有来信息的路!若是对朝堂一无所知,那库里的贪官污吏之钱财又是从何而来?若是对朝堂一无所知,那长兄的亲事与诛杀汝南王的策略又是怎么来的?”
      玄凌怒发冲冠,直直的指着安七,道:“你好大的胆子!”
      安七道:“臣妾都敢杀人了,臣妾有什么不敢的!”
      玄凌被安七过于理直气壮的声势有点儿压着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分神地觉得——安七说得没错啊?
      玄凌:“……”淦!这个想法过于危险了大傻批!
      玄凌直接被气得说不出话,只盯着安七,好像是恨不得在对方身上盯出几百个窟窿来。
      然而这在安七这里,根本就不好使。
      死亡光线有作用的前提是,被看的害怕看人的,无论是哪方面都好。
      但安七现在是整个人都抖起来了啊!
      玄凌憋了半天,道:“你说的对,你都敢杀人了,还有什么不敢。是不是杀了朕谋朝篡位你也敢啊?”
      安七一秒切换成委屈小媳妇的表情,道:“臣妾对皇上分明情真意切,皇上一再如此对待臣妾……”
      她瘫倒在了地上,直接掩面崩溃痛哭。
      玄凌:“……”妈的你戏份走慢点朕跟不上啊!
      “你总说你不疑心我,可为什么却百般将我的真心践踏得一文不值?这也是不疑心么?倘若这是不疑心,那若是真疑心起来了,又该是什么情况呢?”
      安七哭得真情实感,她想到她可能死在今天,到最后也只会挣到一个祸国妖妃身死道消的结局,那就实打实的悲从中来。
      不知道玄凌自己有没有发现这个特性——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说的话多数时候都前言不搭后语的了。什么张冠李戴、本末倒置的情况更是数不胜数。
      好像这样他就能骗过他自己一样。
      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直接说,他们都知道伴君如伴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所以今天一旦被安七说出来,他自己都懵了。
      对啊,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说的话里应有一言九鼎的效果,那他到底是疑心安七,还是不疑心安七呢?
      他自己都糊涂了。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安七突然发出了即将撅过去的哀鸣。
      玄凌赶忙看过去,便见安七抽搐着彻底倒了下去,他一下子真慌了,根本来不及想什么,只是赶紧跑过去把人抱起来,道:“世兰,世兰你怎么了?你醒醒?!”
      见安七毫无动静,他急狠了,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冲进偏殿,一路大喊:“叫太医!快去!”,最后把安七极尽小心的放在了床上。
      而玄凌这样着急的样子,反倒让安七惊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冷漠的吐槽:【有时候我真恨我的身体过于争气了,你说这时候我要是突然发个高烧什么的,不是就更真实了吗?】
      系统:【……】你不要趁我在升级就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系统仍然慢悠悠的说:【那,我倒是可以帮你。】
      安七:【!?不是说没有这个权限吗?】
      系统:【是没有,但是升级期间不受管制,要不要。】
      安七警觉地问:【有什么代价?】
      系统:【代价肯定是有一些的,但是即使你不使用这个功能,代价也还是不会减少的。】
      就意思无论用不用,系统都默认安七用全了所有不受管制的功能。
      安七:【……】woc,过于无耻。
      安七脸色怪异的说:【……用。】
      系统也就不再说话,只是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拉下隐藏面板就是一顿操作。
      不出一分钟,安七外面的身体就发起了高烧。看上去温度还不低,因为安七的脸都给烧红了。
      安七:【……】这个人工智障该不会把她的身体烧傻了吧?
      很快的,太医就来了。他们忙忙碌碌的分别给安七物理降温和诊脉,倒没有玄凌什么事了。
      玄凌在安七的身边看了一会儿,转身找了把椅子,似乎有些疲惫的坐了下去。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仿佛在看着不远处的地面,然后他叹了口气。
      安七道:【他是不是在看着我出神?】
      系统:【盯——好像没有。】
      安七:【……】拜托,快点结束升级叭。
      玄凌确实在想着安七。
      安七的身体好烫啊,他刚才只是碰了碰她的脸颊,就仿佛被灼伤了一样的飞快缩回了手。
      他疑心安七是真的,恼怒于安七也是真的,可刚才的慌张与焦急……更是不掺假啊。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对一个女人会有如此复杂的感觉?
      玄凌想不明白自己。
      他有点累了,忍不住一手摁住了两边太阳穴。
      但是安七倒是能猜两分出来。
      【所以他是绝对不希望我死的,对吗?】
      系统顿了顿,才问:【你是在等待我反问吗?】
      安七:【……不然呢。】
      系统:【我想,你直说就是了。】
      安七:【……】再一次请求,真的拜托了,升级快点结束吧,她真的好寂寞啊。
      安七撑着腮,无精打采的说:【我不想说了。】
      系统:【……】不说拉倒。
      安七:【……】唉。
      其实也不难了。
      首先是玄凌舍不得她死,只是这舍不得里,可能,“爱”只占很少的一部分,更多的是他不能忍受失去安七这把最好用也是最隐秘的刀。
      然后才是他不能让安七死,因为安七这个身份关系重大。第一便是不知道会不会听他的话回来的慕容家三父子,第二便是等在宓秀宫的慕容家女眷,还要加上虎视眈眈的太后和晋康翁主。如果这个时候安七出了事,前朝后宫必然陷入一团乱麻,而以玄凌这时候的能力和手腕,是没办法处理的。
      而确实,玄凌对安七,是舍不得在先,然后才是利害分析。
      那样突发的情况,玄凌反应那般迅速,足以表现其实他对安七是在意着的。
      可这在意里,有多少是因为“爱”,真的不得而知。
      安七一直高烧不退,冷水帕子换了一个又一个,也灌下了几碗汤药,却收效甚微。
      后来慕容夫人便焦急的赶来了。玄凌如同之前给太医让位置一样,这一次也把位置让给了慕容夫人,他却坐在一边默默的看着。
      他守了安七一整个下午。
      慕容夫人是早已经知道了安七与丈夫的野心的,可余光见着玄凌这样憔悴的样子,心里也不是不动容的。
      安七总说这皇帝对她并非真心,而只是利用她并哄骗于她。
      可如今慕容夫人看来,却又觉得这真心,还是有的。
      然而事已至此,他们家早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慕容夫人咬咬牙,便对玄凌道:“皇上,兰儿一直高烧不退,既然这药石无用,臣妇却有一个主意。”
      玄凌不甚明显的弹了一下,回过神来,见慕容夫人跪在地上,便温和的说:“慕容夫人直说便是。”
      慕容夫人道:“民间素有一法子,若是家中有人重病,又无钱请医问药,便由亲人去那寺庙中求得一个平安符来,急急的烧成灰兑清水让病人喝下,或许有用。”
      玄凌有些犹豫。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不是明摆着的巫术吗?
      贺滢滢也加了把火:“皇上,非是婆母要装神弄鬼,实在是贵妃娘娘病情危重,与其这样无助的等待,不如死马当做活马医,求皇上速做定夺!”
      玄凌却道:“可如今天色甚晚,老夫人不好出去了。”
      贺滢滢连忙说:“婆母年迈,自然不该出去,可紫奥城不是有个通明殿吗?想来哪里的高僧也使得。而民妇年轻体壮,倒是可以漏液前往甘露寺,以求双管齐下。”
      玄凌愣了一下,道:“少夫人对贵妃倒是真心。”
      贺滢滢坚定道:“既然入了慕容家的门,民妇一身荣辱自然与贵妃的安危牢牢系在一起,休说是漏液外出,便是要民妇的血肉,民妇也绝不说半个不字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玄凌也不好继续迟疑了,只点头,道:“既如此,还请老夫人、少夫人速去速回。”
      此事关乎安七的生命,慕容夫人与贺滢滢自然会尽心尽力。
      等贺滢滢坐着轿子到了城外,等不及的她直接牵了一匹马出来,骑上便往甘露寺赶去。
      她是会骑马的,而且马术相当不错。
      等到了甘露寺时,门口正站着迷迷糊糊的静白,后面还着急忙慌的赶来了主持静岸,道:“夜深了,施主这是……”
      贺滢滢看了一眼静白,让她赶紧叫人去,这才对主持说:“静岸师傅,天色不早,我是叨扰了,但实在是事急从权,还请原谅则个。”
      静岸那里有什么不满,连忙双手合十,道:“施主必然是有急事,出家人慈悲为怀,再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贺滢滢便道:“家中有人急病,还请师傅为我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师傅,为我家中病人念一念佛法,让我求得一个平安符来。”
      静岸连连点头:“这万没有不许的,还请施主稍等。”
      贺滢滢等不得了,直接先自己跪在佛前,便开始念咒。
      跟着一块儿来的人见她如此,便也跟着跪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便陆陆续续的来了几位姑子,大晚上的,把个甘露寺照得是灯火通明。
      贺滢滢一一行过合十礼,到最后一个,赫然便是舒贵妃。
      一见她来,贺滢滢便知道是安七的威逼利诱起作用了——否则舒贵妃就不会大晚上被静白一叫就来,更何况还是夹杂在过来念经的姑子中了。
      而舒贵妃早在赶来的路上,便听静白说了,这来的人是安七的长兄,即慕容迥的长子,慕容世松的新婚妻子。她来便是送对策来的,舒贵妃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夹杂在来念经的姑子里,接过东西就好。
      贺滢滢行一个礼,借着宽大的袖口掩盖,便把纸条塞到了舒贵妃手上。
      而跟着来的人多是小内监与年轻侍卫,并没有人认得舒贵妃,何况现在正是要求平安符的时候,那就更不敢睁开眼睛显得自己不真诚了。
      这信息的交接,竟然就是这样,在玄凌派过来的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
      等贺滢滢求来了这个平安符,便也一点都不耽搁,直接骑着马就往回赶。
      深夜的京城已经没有百姓了,这会儿街道开阔而且寂静,她根本不需要下马换成轿子,只是一个劲的抽打马屁股赶去紫奥城大门就是了。
      等她到时,刚刚好到了子时。
      而为了等她回来,早该下钥了的紫奥城大门破例依然大开着。这若是没有玄凌的命令,是万万不敢想的。
      不多时,贺滢滢便回到了勤政殿的偏殿,都来不及喝上一口水,便急忙将平安符拿了出来,交给玄凌。
      玄凌手上拿着两枚平安符,实在是不想让安七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这又确实是安七的母亲与嫂子折腾了半晚上才弄来的……
      唉,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而面对着两碗符灰水的安七却属实欲哭无泪。
      玛德,她真的牺牲太多了!
      默念着草木灰不脏、符灰水也就是个水味儿,安七半推半就的让两碗水都进了自己的肚子。
      安七:【……】玛德,周玄凌你给本小姐等着,有朝一日,本小姐必要让你生吃符灰!
      李长冒死进来劝玄凌去休息,毕竟他是一国之君,明天还是要去上朝的。
      可是玄凌不为所动。
      他不知道这两碗符灰水下去,安七究竟是有救了,还是要死了。如果他现在去休息了,而安七却突然断了气,该怎么办?
      不行,他得守着。
      李长也不敢狠劝,为着自己的小命,他更是不敢去找太后,只能跟小厦子两个背靠背的呆坐在勤政殿门廊柱子下。
      去他娘的,破罐子破摔吧!
      所幸,安七很争气,喝了符灰水后,果真一点一点的降了高烧,及至东方微白,她的体温已与正常人无异。
      不光是玄凌,便是慕容夫人与贺滢滢,也是狠狠地松了口气的。
      ——她们也不知道那水是不是有效,毕竟这也不过是她们胡诌出来的所谓民俗。她们等于是在拿安七的小命作一场豪赌,即使安七事先跟她们商量过,她们也仍然是担惊受怕的。
      毕竟这世上从来没有人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是吗?
      玄凌抹了把脸,沉沉的呼气,道:“朕还要去上早朝,贵妃便交给老夫人与少夫人照顾了,若是需要什么,也只管吩咐。”
      两人自然一一应下,又相互商量着一人轮一会儿。
      玄凌眼角余光瞥见,暗暗放了一半的心,却又在上早朝之前把跟着贺滢滢一起去甘露寺的人叫了过来。
      得知贺滢滢真的只是焦急的去求平安符,他才算是完全放下心。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吧。
      可是他仍然觉得,仿佛有什么超出他掌控的东西,正在悄然萌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谋朝篡位慕容世兰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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